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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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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刚才注视自己的,一定是他。
只是地铁已经开动,他的身影转瞬离开。
“你怎么了?”
江牧摇了摇她,俞白月心里乱糟糟,
“没事,没事。”
她拿过自己的包,手心沁出汗,她在身上擦了擦,心跳很快。
那年夏天的日光,俨然穿过地层,照在她身上,滚烫,焦灼。
汗水淋漓,帽檐滚烫,根本挡不住九月依旧炎热的日光,教官的脸在滚滚热浪里变得模糊。
汗珠从额头,从太阳穴不断滚下,有点痒,非常不舒服。俞白月强忍要擦汗水的冲动,依旧站得笔直,眼角也有汗水浸润,浓烈的不适感,像虫爬上脑门。
耳边隐约传来一阵哨声,大排长示意军姿结束。教官发号施令,众人依旧散沙一般摊下,见状,教官又吹哨让她们起立。又来了一次:
“坐下!”
她不得不绷着身板儿,像水泥板一样坐下。
有人去拿水喝,她已经没劲了,低着头,看着被日光灼烧的水泥地。
灰白的沙砾石子儿一颗一颗,被起身离去的脚步带着,滚来滚去。
她伸出手,轻轻摸一摸地上的石子,强烈的粗糙感与灼热感让她瞬间缩回手。隔壁的连队一阵欢呼声,她扭头看过去,原来是学生会的学长学姐来送水。
气氛一度达到热闹的局面。
热到焦灼的感觉,太难受了。
她还是把袜子往上拉了拉,防止被晒到。
对面连队唱起军歌,吵吵嚷嚷,一点都不整齐。
“呐,渴了吧?喝水。”
头顶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俞白月没有抬头,她在这个学校,没有任何认识的男生。
“俞白月?”
闻言,她猛抬头,此人背对着阳光站着,俞白月正对着他,正对着刺眼的阳光,睁不开眼。
“你怎么不去喝水?嘴唇都白了。”
男生蹲下来,把水递给她。
竟然是吴清砚。
他脸上一点儿汗水都没有,在日头曝晒下,脸越发白皙。
“谢谢,——不是,你怎么来这儿了?”
她接过水,喝了两口,问道。
“我今天下午没课,正好出门,想到你军训,就特地来慰问一下咯,我走咯,拜拜~”
吴清砚看了看教官的方向,
“好好练呀,再联系。”
他挥挥手离开了,快要看不到他的身影时,大排长的哨声又响了,又得开始练正步走了。
吴清砚并不在这个学校,他的学校似乎离自己的,很远,坐地铁大约要……一个半小时,俞白月心里小鹿乱撞。
“怎么了你?一路都没神儿似的?”
“啊?我,我——”
地铁门关闭,她一个没站稳,连人撞到江牧身上。
“你就靠着我,别乱动了。”
江牧紧紧拉着她,往身上靠了靠。
“谢谢……”
她下意识道谢,却没抬头看到,江牧眼神的变化。
“下一站你得下了,我还得坐几站。”
俞白月叮嘱着,努力把刚才的回忆从脑海中剔除出去。
“不去我家坐坐?”
江牧笑道,她脸一红,皱眉道:
“不去,我得回去洗衣服呢,你一个人坐去吧。”
“好吧,那我走了,不要太想我。”
江牧凑近她耳边,悄咪咪道,她耳根子一红。
“知道了,你到站了,拜拜。”
透过地铁玻璃窗,她看到江牧又转身向她挥挥手,地铁开动,几秒后,就看不见。
信息高速发展的时代,人与人之间,聚得快,散得也快,情侣分手的速度比地铁飞驰而过的
速度还要快。
所幸只是她单方面与吴清砚打了个照面,过了几天,俞白月也就选择性淡忘此事,不再
回想他。
生活波澜不惊,平平稳稳到了五月,五一劳动节,俞白月放弃了大好的假日,“受邀”来到江牧家里,替他打扫卫生。
“后天我要去北京,出差两个星期,和那边的工程师交接。”
江牧道,顺便拿出一个纸盒子出来。
俞白月正收拾着他的房间,又脏又乱的房间,从读书时候,江牧留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一个仿佛有洁癖一般爱干净的学霸君。从初一开始,江牧一直都是自己班上,课桌最整洁的人。谁能想到他的房间会乱成这样呢。
她摇了摇头,套着围裙,拖着拖把走出来:
“北京?”
“嗯,和公司里的工程师一起,最多两个星期,没准能提前回来。”
他打开盒子。
“所以今年不能陪你过生日了,提前把礼物给你。”
江牧替她解下围裙。
“哇——天哪——!”
那是满满一盒子的MJ的CD,甚至还有几张黑胶唱片,
“这些都是……”
俞白月惊喜不已,看着这些,不知所措,
“有几张,是以前被班主任没收了的,上次我替你讨回来了,只是一直没告诉你,然后其他的是我买的,这几张黑胶,是托王覆在美国淘回来的,老迈的歌,基本都齐——”
俞白月开心得不行,猛地蹦上沙发,抱住他亲了一口。
“我爱死你啦!”
没想到江牧脸红了,被亲后,木木坐在沙发上,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波潮汹涌。
然后他小声嘀咕一句:
“那再亲一下。”
她眼神都舍不得从唱片上离开,只在嘴里嘀咕:
“让我先看看,等会儿再说吧。”
“你就这么喜欢MJ?”
江牧发问,抱着笔记本,在看着一些英文文档。
“信仰,这是信仰。”
俞白月细细抚摸着CD,然后仔仔细细顺好,
“我记得——高二的时候,是个高三的学长吧?周一升旗在全校广播放了beat it?”
他一边浏览文档,一边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问了这么一句。
俞白月闻言,莫名地紧张。
“他叫……叫什么来着?我记得是高三(17)班的,后来他们班主任来带我们班了,我高三的时候,那个学长还来过我们班。”
“吴清砚。”
“噢噢噢噢!对对对,吴清砚!”
江牧恍然大悟的样子,把视线从笔记本上挪开,看向俞白月。
俞白月正拿着一张CD发呆,皱着眉头,眼神空洞。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江牧一直在注视着她。
“我去把这些收拾好。”
过了须臾,她回过神,起身把盒子整理好,她的思绪,无法阻止,直飘回大学时候,与吴清砚一起跳舞的日子。
也无法阻止地,回想起高二的某次升旗仪式。
2008年8月29日,高二高三提前开学,吴清砚作为高二期末考试优秀学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表国旗下讲话。谁都没有想到,他的同班同学兼好基友,负责学校广播播报的张源希同学,在基友的请求下,在吴清砚发言结束后,打开了全校的广播,操场的,教室的,办公室的,所有的广播,悉数打开,然后在全校师生面前,放了一遍Beat it.
然后他说:
“king of pop,生日快乐!”
当时四中有一大批学生,都是迈迷,聚集在操场的学生都炸了,场面一度濒临失控。
当然,吴清砚并没有被通报批评,毕竟他的学习成绩,非常拔尖。
大家都知道,一个学生,基于学习成绩好这一点,犯点小错,也不会惹来多大问题。吴清砚作为典型的理化男,数理化一触即通,时常游走在满分周围,更给学校添了许多竞赛奖牌,校领导还是很纵容这样的学生的。
然而语英政史,却很烂,是那种游走在及格线边缘的烂。
俞白月是在老师办公室认识他的,高二高三组的单科老师,都在同一个办公室。他几乎每天都被留在办公室默单词,背课文。默完单词,就去隔壁语文组办公室背文言文。课间几乎都在办公室。
她是语文课代表,又和英语课代表是好朋友。两人时常帮着对方送作业,每天进出办公室很多次。
每天进去,她都会看到吴清砚,愁眉苦脸站着背单词。
关键是,背了也记不住,这就非常,令人难受。
某天英语课代表,就是她的好闺蜜,沈黎源,腿摔折了,休假没上学,她担起送英语作业的重任。
早读课下,她捧着一个班的练习册,摇摇晃晃上楼。
她以为自己能一下子搬上楼的。
万万没想到,转过楼梯拐角上去的时候,重心不稳,练习册顺着扶手,一半都散落到空中,稳稳地,几乎一本不差地,砸到正在上楼的男生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