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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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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脚回到家,匆匆换下淋雪弄湿地衣服,后脚就被父母赶着去酒店,俞白月是直接被推上车的。
“早说我就直接去酒店了啊。”
“现在去也不急,白月啊,妈妈跟你说,这个男孩子真的不错的!”
“你说黄叙?”
“是学的建筑,在事业单位,工作蛮稳定,人长得也周正,妈妈觉得不错。”
“那人家能看上我嘛,妈,我觉得不大可——”
“啧,”
俞白月爸爸闻言,立马打断:
“人家妈妈对你印象不错呢,真的。”
相亲又不是去看人家父母的。
俞白月心里如此想着,也没说出来,只是觉得耻于面对自己的过去,毕竟自己曾经表白被拒,万一黄叙告诉了父母,说不定连自家爸妈都知道这事儿,那岂不是很尴尬。
进了包厢,她看到黄叙坐在桌边,低头玩手机,黄叙妈妈看到她,笑得跟花儿一样,一路说着“哎呀孩子大了真好看”,到了面前,一面抓着她的手,一面夸她,使劲儿夸,夸得俞白月很不好意思,余光瞄到黄叙一直疑惑地看她。
席间二人仿佛是初次见面一般,客套地寒暄,互加了微信,气氛融洽得很,她也没吃多少,一直在回答黄叙爸妈的问题,搞得双方家长都以为这门亲事而能成。
“那咱们今天就先聚到这儿吧,七点半了,咱们先走吧,让孩子们再去看个电影,逛个街,咱们有空再聚。”
两个人站在路边,等到父母的车都消失在视线,场面恢复尴尬。
她很担心,害怕黄叙又提起当年的沙雕情书,也没开口说话,黄叙低头玩儿手机,也不说话,二人顶着寒风,站在雪天路边,看三三两两开过去的车,一辆又一辆。
忽然一辆车停在两人面前,车窗摇下,她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儿探出头,
“等好久了吧?走吧。”
黄叙拉开车门坐进去,全程都没有和她说一句话,也没有道别。
俞白月目瞪口呆,忽然觉得自己被耍了。
时间这么早,总不能就这样回家,俞白月寻思着,一个人在街上随便逛逛,走着走着,就走到母校附近,过了桥沿着巷子走,就能看到学校,她走到桥上,听到有人唱歌。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俞白月捧着热奶茶,雪花在空中飞舞,她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坐在桥墩上。
如果能再回到早一些的时间里,回到青春朦胧的季节,她是不是能遇到他的青春呢。
桥边唱歌的,是个弹吉他的男孩子,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大冬天的,只穿了件套头卫衣,男孩的手都被冻红了,但她能看到男孩眼睛里的光,纵然桥上行人匆匆,除了一个坐在桥边的她,没有什么人停下来听他唱歌。
冬天可能就是这样一个,朦胧,万物凝固,感情也凝固的季节,她看着那个男孩子,听着歌,觉得很感动,心里热乎热乎的,那个年轻的孩子唱的都是好妹妹的歌曲,她听出来,冬已经唱了三遍了,男孩的声音还很稚嫩,
春去秋来又一遍。
曾经的我你可否还会想念?
这个孩子似乎有故事,俞白月如此想着,不自觉笑了,飘雪落在他的肩头,俞白月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有闲情逸致,迷妹一样看着他唱歌。
她忽然就回忆起,从前读中学的时候,有一年下雪,冷得仿佛空气里都凝结着雪花,她趁物理老师不注意,和季霖从后门溜出教室,跑到操场上玩儿雪,雪人还没堆好,就看到班上同学都从楼梯口那涌出来,起初以为是被老师发现了,而后看到跟在后面的老师才知道,全班人都是被老师吆喝出来的。
老师说,难得下雪,不如一起玩一次,或许下次下雪的时候,大家就都不在一块儿了。
那天她的雪人到最后也没堆好,原因很简单,堆到一半就被破坏了,雪人的头被砸散了,俞白月最终气得加入了8班雪仗大赛,当时战况一度陷入混乱,那样寒冷的天气,他们也玩得出了汗,她在打雪仗的人里,没有看见江牧,四处看了半天,才看到穿着白羽绒服的他在一旁滚雪球,然后把雪球安到她被砸坏的雪人身上,然后掏出黑笔橡皮按到雪人的大头里面,江牧堆好雪人转身的瞬间,正好看到她也在看着他,俞白月脸一红,但还没红几秒,解方辰和王覆哇哇叫着把雪球一个接着一个砸向他,后来雪人也被砸得东倒西歪,跟一摊烂泥一样。
不过俞白月到如今还是觉得,那一节物理课,是她最喜欢的一节物理课。
一转眼,时光流逝多少年,花落人散两分别。
俞白月还坐在桥边,冬天的夜晚来得很早,夜幕被拉上来,远处星星点点的渔火,仿佛被点染在墨蓝色的画布上一样,氤氲开清冷的色调,桥上行人还是那样多,多是吃了晚饭出来散步的夫妻,情侣,男孩收拾好东西,背起吉他走向她,她愣住了,忘了起身,男孩蹲下来,眼神十分真诚:
“姐姐,谢谢你听我唱歌。”
俞白月赶忙摆手,说没关系,男孩笑着又说:
“我这一天,就两个听众,”
“但我还是很谢谢这两个听众,谢谢姐姐,再见啦。”
男孩子背着吉他,笑着走开了,那把吉他,白雪一样淹没她的眼,她站起来,就看到江牧在桥的另一头站着,看着她直笑。
他的笑仿佛凝结在风里面,但仍在冰天雪地里透出一股子暖意,俞白月脸上忽然没了表情,呆呆喝着奶茶,此时站在雪里的江牧,不是2017年的江牧,而是2010年冬天,在物理课堆雪人的江牧。
“好巧”
她收到他的微信,后面还跟着一张笑脸。
江牧发来音乐链接,她点开,虽然人声嘈杂,没调大声音,但她仍能清楚听到歌声。
雪还没停,她看见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肩头,桥上行人来往间,她只看到他立在桥边,冲她笑着,然后走过来了。俞白月忽然变得很紧张,双手不知道往哪放,他三两步从桥那边走过来,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往桥下的饭馆子走过去。一阵暖流流过心田,俞白月瞧见他肩上被雪打湿,忍不住伸手替他掸了掸,他回头问:
“怎么了?”
俞白月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不经意地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有雪,衣服湿了。”
“没关系的,我们去吃面怎样?”
他问她,顺手帮她把帽子摘下来,
“帽子都湿了,这会儿不下雪,先不戴了吧。”
两人走到一家老面馆吃面,俞白月发现这家店是以前上学时候,吃早饭的那家店。
“哇,这家店有年头了。”
她坐到以前上学时候经常坐的位子。
江牧点头,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雾气,说道:
“我以前经常在这里吃早饭的。”
“上学那会儿?”
江牧点头,
“还经常碰到你,你和你爸,一碗小馄饨一碗干拌,对吧?”
她的心仿佛被戳了一下,感到很奇妙,又觉得自己很蠢,那时候几乎天天来这儿吃早饭,竟然从没注意过江牧就在旁边。
“你还记得呢?都这么久了。”
“可能是因为几乎每天都能碰见吧,况且你爸嗓门儿可大了。”
“啊,是有点……”
“每次你老爸去后厨关照馄饨里加个鸡蛋,仿佛都是贴着我耳边喊的,因为我,喜欢坐后厨旁边那张桌子——对着空调。”
江牧回头指了指那张桌子,此时两个姑娘正坐那吃鱼汤面。面汤的香味一下子飘过来,氤氲在温热的小面馆里,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放学的中学生,俞白月看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母校也到了初中部放学的时间,小面馆里的人逐渐多起来,吃完出门,忽然发现学校门口来了很多卖夜宵的摊点,就跟以前上学时候一样热闹,煎饼果子的香味飘过来,俞白月咽了咽口水,忍住没去买,麻辣烫的门口挤满了学生,二人站在台阶上看着学生们端着盛满宵夜的纸碗,有说有笑一起走回家,俞白月忽然觉得刚才那碗面根本就没吃饱。
“要不咱们也去买一个?”
江牧看到她听到买这个字时候,眼里忽然发光,于是拉着她一起挤到煎饼摊子里,周围挤着很多把校服套在羽绒服外面的孩子。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还是在读高中,下了晚自习和喜欢的男生出门买夜宵。又满足又开心。
不远处几个刚放学的孩子,把积了很深的雪从砖头上、栏杆边、接送的电瓶车后备箱上掏下来打雪仗,俞白月只觉得这一刻十分美好,她接过煎饼果子挤出人堆,忽然找不到江牧,忽然听见有人喊自己,转头一瞬间被一个雪球砸中。
江牧站在学校旁边那块空地,正在飞速团雪球。
俞白月并没有迅速反击,还默默吃着煎饼,一边抽出手滚了个巨大的雪球,找准时机猛地砸过去。
玩了好一会儿,一点都不冷了,暖和得很。
学生差不多走光了,夜宵摊子也都散了,三三两两的学生情侣在学校门口晃荡,不愿意回家。江牧擦干手,他走过来,一步一步,嘎吱嘎吱地响,雪没停,俞白月站在路灯下,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融掉,她看到手心长出一团一团曲线,再抬头时,看见雪花飘下,经过暖黄灯光的一瞬间。
这会,是雪花绽放的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