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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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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黄泛光的夕阳,斜斜照射在空旷无人的教室,课桌上堆满的都是教材和作业本,黑板旁边贴着的名次表,已经卷边儿泛旧了。
今天的阳光,一如中学毕业时候的那个下午。
“今天放学路上,看到一朵生在墙角的坚强的花儿,第一反应竟然是想拍下来给你看”
2008年,初三,幼稚的情窦初开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完了。
写着这句话的纸条也泛黄了,被压在脏兮兮的桌角,看过这纸条的只有那个写下这些文字的人。那些成群结队,扎着马尾或是短发齐耳的女孩,那些被微风吹起的发梢,那些在学校小店门口喝着汽水,刷着冰棍儿,在清甜的空气里开怀大笑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那一段每个人都闪着光的日子啊。
“别的不管了,如果现在错过你,我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路上一辆一辆汽车飞驰而过,没有偶像剧里那样,在精致合适的场所展开“爱情的陈述”,有的不过是满满的尘土。
她看向他的眼睛,想到从此往后,终将各走各的路,风马牛再不相及,便觉得无法生活下去,可重逢前的这么多年,不也都熬过来了么,都是矫情过了头罢。
“你要看到蓬勃的朝阳,我们在一起不会快乐的。”
她掉头就走,也没觉得有什么很难做到的,话说清楚了,关系就走到尽头了。
那可是整整喜欢了十几年的人,从在心里萌发情愫,到最终的落幕,执念最终消散了。
“你就劲儿作吧,都说了今天考试肯定要难,你还要去买杂志?”
“去呗,反正买了之后再回去还不到12点,看书来得及,绝对来得及,我去把江牧的错题集偷来给你看,怎么样?”
“什么啊?你这人怎么!”
冯渭哈哈哈笑个不停,看到俞白月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
“有意思吗?有意思是吗?”
俞白月收拾好书包,把簸箕里的垃圾全部倒到大垃圾桶里,
“唉,过来帮我兜一下,我弄不起来。”
后者并不理会,拖着扫把在教室跑来跑去。
“你别蹦了哎!孙老师还没走呢!”
“蠢啊,他今天晚上要给四班的人补差呢,走了,早走了!”
冯渭瞅准储云安的位置,一下子爬上他的课桌,踩了好几脚。
“你干嘛?”
“踩桌子啊,好玩儿啊哈哈哈哈!”
谁知道程复元忽然从后门闪进来,幽幽开口道:
“储云安知道以后不会放过你的。”
冯渭被吓得差点从课桌上滚下来。
“程复元你找死!大白天你吓什么人啊!”
她三两下跳下课桌,追着程复元跑出去。
教室里又只剩下俞白月一个人,她叹了口气,看着没倒进去散落一边的垃圾,慢慢蹲下来,一个一个把它们捡到垃圾桶内,收拾好垃圾,扎好口子,她背起书包准备离开。突然有一个很罪恶的想法浮现在她脑海中,她走到江牧座位旁,弯腰望他抽屉里看了几眼,江牧的号码布就在抽屉最上面。
本想拿出来,可想想又觉得这样做很不礼貌,一是因为刚弄过垃圾没洗手,而是因为很不礼貌,遂只是看了几眼就不舍地离开了。想到明天的运动会,可能会有许多女孩子爱上江牧,俞白月就觉得心里不爽。
接力赛的时候,围观的人最多,里外三层都是人,还有低一级的学妹来围观王覆跑接力。林宇涵擦着汗往中间草坪走,忽然和王覆对视了。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棒呢?”
“我刚没给你?”
“你给我了?”
“卧槽?”
林宇涵忽然意识到自己交错棒了。
“你给谁了?”
“不知道啊。”
俞白月目睹对话全过程,忍不住笑出声。
接了棒的褚松阳早就跑了半圈开外了,王覆一声哀号,倒在篮球场地上,炽热的日光照在身上,只觉得十分滚烫,
“哎等下!给我挡下太阳,热死我了。”
俞白月刚想跑到旁边树荫下,又被叫住。
“我哪里来的伞?”
“没事儿,你往我面前一站,太阳就全——”
还没说完,他就哈哈哈笑起来,瞬间从地上弹起来,趁着俞白月发火之前跑开了。等到后者反应过来的时候,王覆已经跑到教学楼里的小卖部里面了。
终点处传来喧嚣声,她匆匆跑过去,跑到一半又停下来。她看到江牧已经跑完,倚靠在一旁的篮球框边擦汗,很多人聚集在那,俞白月仍杵在炎炎的烈日之下,太阳晒得头发发烫,那群簇拥的人里,有不少女生,手里都攥着一瓶水,仿佛的确就是要递给江牧的。
“哎!俞白月!”
她听到王覆叫她,转身想看他在哪,一瓶水忽然被抛过来,她急急忙忙,好不容易接住了,抬头就看见王覆站在树影下对她大喊:
“去送水啊!不然来不及了!”
对方说完就又蹦跶着跑到沙坑那边,看女生跳远了。她看着王覆发梢抖落的一滴滴自来水,想着王覆估计是又去水池冲了一下头,然后局促不安地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去。
赛道上没有人了,最后一场接力赛已经结束,江牧脸色苍白,仿佛已经精疲力竭,一边摆手,一边往运动场出口方向走,零星几个女生又跟上去,跟了几步也就不跟了。王覆跑过去,和他一起出去了。俞白月见状,火速冲出去,顶着大太阳,从教学楼另一侧上楼,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冲进教室,教室里只有前排零星的几个女生,在自习。她把那瓶水悄悄塞进江牧的抽屉,然后又火速冲出教室,仿佛做贼一般。直到跑到拐角处,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膝盖撞到了桌角,疼得要死。
“嘶……”
她低头一看,露出的膝盖骨处,破了一块,鲜血直流,学校医务室也不知道在哪,身上也没带餐巾纸,她把裤子往下拉了拉,又慢慢走回教室,江牧已经回到教室了,正坐在位子上看书。包上纸后,鲜血依旧透过纸面洇出来,暗红暗红的一片。
后来她也就没注意,纸巾便粘在了膝盖上,等到同学们几乎都回到班上后,差不多也到了放学的时间,她慢吞吞收拾东西,想看江牧有没有喝她的水,奇怪的是,今天他收拾东西也异常地慢。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储云安忽然从后门冲进来,看见俞白月腿上的纸巾,顺手一扯。
“你怎么把餐巾纸贴腿上——”
血痂在急促的作用力下破裂,皮肉撕裂的疼痛在一瞬间放大,俞白月一边骂他脑残,一边又折回座位找纸,
“卧槽,你膝盖怎么了?”
储云安一边叨叨,一边凑过来。她也顾不上骂人,问她道:
“有纸没?”
对方摇摇头,她左手盖住伤口,不知为何,很害怕被江牧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仿佛是一枚弱女子一般。
“你坐好,不要动。”
她抬头,看见江牧拿着一卷绷带,还有消毒用品,站在她面前,然后蹲下来,擦干血迹,倒出碘伏,用棉签蘸着,涂在伤口上。
她的脸涨得通红,一动也不敢动,从她的视角,能清晰看到江牧低垂的眉眼,浓密纤长的眼睫毛与挺拔笔直的鼻梁,他是真的很白。
“你这怎么弄的?”
“跑快了,不小心撞的。”
江牧不再说话,教室里已经没人了,储云安贱兮兮的,早就跑没影儿了,只有他们两个在教室里,窗外传来初夏的蝉鸣,燥热的空气也沉静下来,消失在他周边散发出的宁静里。消毒完后,他拿出绷带,俞白月赶忙制止:
“我回家再弄,都快十二点了,你早点走吧。”
江牧摇头,
“我不着急,你急吗?”
他忽然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她摇摇头,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暗涌浮动的校园里,充满了萌动的情愫与说不出口的话,她似乎能听到外面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这些是你带的?”
“不,这都是黄添的。”
俞白月这才想起来,坐在垃圾桶旁的黄添,最近都是打着石膏上学,消毒的东西和绷带,都在抽屉塞了一些。江牧给她缠上绷带,叮嘱着近期要忌口,然后就站起来收拾东西了。
“谢谢你。”
他收拾好东西,对她的道谢报以一个微笑,物归原主,然后走出了教室。
俞白月天真地以为他会等她一下的,没想到是自己想多了,她擦了擦额头和鼻子上因为紧张,而沁出的汗珠,站在座位上,呆了好一会儿,真是前所未有的与江牧的亲密接触啊!她激动又开心,狂喜之余,不知所措,看到后墙上的钟表,已经快十二点,于是急忙跑教室。
空荡荡的楼梯道,有丝丝凉风拂过,阴凉阴凉的,吸收了初夏的燥热。
走出一楼最后一阶楼梯之前,她被人拉过去,江牧就站在楼梯的背面等她,她感到慌张,又觉得不可思议。江牧拉着她的手,忽然就低下头,和她凑得很近很近,然后亲了她一口。
这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