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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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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奔三的社会人士了,俞白月却依旧弱智地意气用事,回了办公室以后,她收拾好东西,心里的火怎么也灭不掉,再寻别处也能过活,留在此处,只会徒增烦恼与恶心。
这仿佛是多年积压的厌恶感的集中爆发,在触发点的作用之下,不可估量的后果被引发,她没乘电梯下去,走到旁边的消防楼道里,一边给领导编辑辞呈,一边不甘心地在心里咒骂,俨然是性格扭曲的病人。
到五楼,从窗户看下去,两人都已经离开了,她蹲在楼梯里,楼道里一向没什么人,于是她就蹲在角落里,越想越气,越伤心,但还是得把东西搬走。她想起从前,写给江牧的情书,被戴芷渊撕开在全班面前朗诵,送给江牧的书,被戴芷渊先拆开,便又可惜今天没连带着把她打一巴掌。
四楼过去了。
三楼过去了。
二楼到了,过了二楼,就重新打起精神,人生不易,也不要轻易放弃。再不甘心的事情,都会随时间淡去的。
“人生得意须尽欢!”
她自言自语,准备走下最后一层楼梯,但这说准备还没准备好的心情,一瞬间就被站在一楼消防门口的江牧破坏了。
她的表情,非常难看。后来江牧是这么形容的:
“好像是吃了屎以后很不情愿面对现实只能悄悄从楼上跑下来的样子”
他倚靠着沾灰的白墙,看到她后,扶了一下眼镜,然后直起身,正要开口,俞白月就一边说着“让一让不要挡路”,一边从他旁边推开门挤出去了。
“你就给我一个小时不行吗?”
他跟上来,不懈气。而她只觉得莫名其妙。
“一个小时?你脸皮真厚。”
“因为参加过几次数模比赛,遇到问题就想建个模,量化分析一下,所以给我点时间。”
江牧脱口说道,说完两人都愣了,这是什么诡异的理由。电梯里不断走出一波一波的人,她抱着箱子,站在电梯与消防通道之间,手酸得很,也没把箱子放下,江牧伸手想接过来,却被她瞪回来,
“你还想被我踹一脚?”
她觉得自己在江牧面前比以前放得开了,可又觉得好像也不是很能放得开。
“长话短说吧。”
俞白月点了菜,坐在嘈杂的小饭馆里,江牧刚想说话,老板娘就捧着茶壶挤过来,打断了他。
“水烫!烫呢!”
俞白月笑眯眯谢过老板娘,倒了水后,下意识把水推到他面前,先给他喝,而做完这个动作她就后悔了,饭馆很吵,她以为江牧没注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到底什么事儿?”
江牧仿佛思索了一番,说道:
“你是一个行为无法预测的人。”
“扯,谁他妈行为能被预测。”
江牧听了,明显一愣,原来俞白月也是会说脏话的呀。
“刚才楼下,怎么个意思啊?你请她来我上班的地方羞辱我?”
她说完后,饭菜就上来了,
“我完全不知道她——”
“装!你再装!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的嗓门儿忽然大起来,而饭馆很吵,声音也就不那么明显。
“你先听我说,冷静……”
刚要动筷子的他,感觉到对方心里的愤怒,又放下筷子,
“谁要听王八念经。”
俞白月闷头吃饭,不睬他,也不看他。
“我,还是来找你复合的,但好像,”
他也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
“我要结婚了,你别来找我了。”
果真,他的猜想是真的。饭馆里氤氲开热腾腾的气儿,他看着她吃完,起身收拾好东西,屋顶的灯光很亮,外面的日光也很亮,可这屋子还是让他觉得不亮堂。
到底是她,在和自己分手后变了,还是说,她本来就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本以为你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这样看来,我,就先走了。”
这股烟火气蔓延开来,就散不去了。他总是误以为俞白月对他的感情不会减价,如今看来,仿佛,都快没了。不知从何生出的一股较真劲儿,让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他倏然站起身,跑到收银台,俞白月还没结完账。
“咱们AA,你自己付钱。”
她抱着箱子走出去,他看着饭馆内的吃客,看着他们吃着东西,人很多,挤挤的,就想起以前在早饭店,总会碰见俞白月和她爸爸去吃早饭,那时候俞白月爸爸喜欢和女儿坐在靠门的地方,方便吃完就走。而自己总喜欢做到空调下面,也不是全因为靠着空调,坐在那个位置的话,就能很清楚看到父女俩是什么时候走的了。
他以前不承认自己是因为这个才坐那儿,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每天提前15分钟出门,把家里做好的早饭给别人吃,要到那个破破的小店吃早饭,是因为想早点看见她。
浸足了烟火味儿,他才认清自己的心意。
付了钱走出去,他四处找她的身影,看到俞白月站在附近的公交站台,抱着箱子,一点都没有刚才饭桌上,气鼓鼓又有点臭不要脸的感觉,她低着头,好像在端详箱子里的东西,一面又很费力掏出手机,发着语音。
她的脸色看上去一点也不好,整个人都垮掉一样,没有精神。
车来了,俞白月挤上公交车,抱着箱子,很不方便,忽然插队挤到她前面的女孩子,高跟鞋直接踩在她脚面上,他看到她忽然弹开,又继续挤上公交车。
江牧站在十米外,看着她上去。
想到林渊婚礼遇到她之前,她一定,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拥挤,为什么没有想过早点找她呢,这样一份真挚的情感,太珍贵了。
而此时此刻,他也没有资格再去找她了,脑子里是这么想着,脚却已经迈出去。
“师傅等一等!”
这真的是他人生第一次追公交车。
他看到俞白月在车厢后部,一脸不可置信,看着他不说话。
“你去哪啊?”
他问她,可对方没有回答,很鄙夷地看着他。
“我——”
江牧的话被打断,
“我去找我未婚夫。”
她的话很平静,混着公交车的发动机声与汽油味儿。
当真是忽如其来的眩晕感,他有点晕车,但更多的是俞白月的回答带来的冲击感。
“本来是托冯渭帮我喊你下来,谁知道她忽然下来,说很急,让我送她去机场。”
“你演戏呢。”
车厢里的人,都低头看着手机,俞白月也是一样,只有他不厌其烦跟她解释。
“我发誓,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来这儿!”
他尽量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说着,对方却很不耐烦。
她到站下了车,走到空旷处,站定,
“江牧,你到底为什么来,对我来说不重要了,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我好不容易从过去走出来,你不要再来诱惑我了行吗?”
江牧忽然就不知道怎么回复她的话。
“我以前太喜欢你了,你别来找我了,因为我对自己不是很有信心。”
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春华路上人不多,他们站在空地上,站在路与路的交叉处,看到情侣三三两两踏过落叶,落叶被压碎的声音,短得像一声叹息,踩踏的人多了,最终成一段悲鸣合奏。
他们以前也曾这样,
“我都说过了,其实我一点也不开朗活泼,善解人意,我在你面前用装出来的善意消化恶意,这样的爱情,怎么可能长久呢?”
“但是你,是个例外。”
“你说的例外,有效性待考。”
年轻的灵魂不再跳动了,两情相悦的基本人权过了时效,就一文不值了。
“真心希望你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