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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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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粲不说话,闷声作傻子。
“不会啊?昨天还让家长签字了,你怎么背不出来?”
小周老师走到他旁边,
“有谁会的?背一个给我看看,”
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屋顶风扇的噪音激荡开,呼哧呼哧转动了教室沉闷的空气。冯渭也低头看着《陋室铭》,不知下一个被叫到的会是谁,每个人都静静地等时间流逝过去。
“老师我会。”
储云安忽然站起来,把小周老师吓了一跳。成粲投去感激的目光,储云安流畅地背完全文,小周老师点点头,又用恨铁不成钢的眼光看了一眼成粲,
“一起坐下吧,来,我们继续昨天的讨论,文中的押韵……”
成粲坐下后还是不安分,心心念念想着凳子下的大西瓜,
“拿给我看一下,我看看。”
他用笔戳戳储云安的后背,对方犯了个大白眼,
“待会下课了都。”
“你把它拎起来传给我。”
成粲软泡硬磨之下,他小心地抬起凳子,从下面连袋子一起掏出西瓜,没想到桌子下的空隙处有一道横杠卡着,西瓜过不去,眼见着小周老师正在第三组那边问问题,他索性把瓜直接搁到成粲桌子上。
彼时第四组的王覆,第一组的林宇涵、程复元等人也非常紧张。
这样的情景不是经常能看到的。
“所以说,名、灵、馨、青、丁、经、形、亭,明确基本押ing韵,馨字除外,同学们再找一找押韵的规律,——成粲!你干什么呢!”
小周老师一个转头,正巧看见那个赫然放置在成粲桌子上的大西瓜。
“成粲!站起来!你告诉我规律是什么!”
他再一次不知所措地站起来,一脸懵,冯渭在旁边很小声提醒:
“偶句末字押韵!”
他定定神说道:
“一般偶句末字押韵。”
老师听到答案后,脸色依旧铁青,
“这什么?”
成粲看着比自己稍矮一些的老师,并没有感到很慌张害怕。
“西瓜。”
“你上课把西瓜放桌上?你想干什么?”
“老师,一起吃西瓜不?”
他的大脑不受他控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小周老师也愣住了的样子,一时间全班都陷入寂静,几秒后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卧槽,他想干嘛?”
王覆也被他的话惊到,俞白月撇头往后看了一眼,正看到王覆怨怼地朝成粲的方向看过去。她只觉得这几个男生玩儿过了。
小周老师也被逗笑了,让他把西瓜收好,别再胡闹,没想到西瓜太重,磕到桌边后直接裂开了,众人都傻眼了,眼睁睁看着成粲徒手掰开了大西瓜,然后用美工刀一片一片切下来,分给了每一位同学,除了本来要比赛吃西瓜的几位。
小周老师虽觉有些不妥,但还是很高兴地吃了很多西瓜
“你怎么不吃?”
俞白月看到解方丞和王覆都把西瓜给了别人,木木坐着,生无可恋的样子。
“啊……!”
王覆把头埋在桌上,发出哀嚎声。
“这算什么!我和储云安,可废了好大劲儿才买到这么大的瓜!”
俞白月听了直想笑,看到几个男生都垂头丧气的,也不忍心笑出声,这节语文课的时间,就在同学们啃西瓜的声音里慢慢溜掉了。俞白月看着垃圾桶里堆得老高的西瓜皮,感慨今天的值日生太倒霉,感慨没过多久,她想起来自己就是今天的值日生。
“我再买一个,明天比去?”
成粲好说歹说,才让王覆心情稍稍好了一些,废了好多周折,这几个人终于在星期五放学之前,逃掉半节英语课,蹲在水池旁,完成了他们的夙愿——西瓜杯吃速争霸赛之看谁吃得快。很不幸的是,吃完后,林宇涵扔到男厕门口的西瓜皮,正巧让出来的教导主任摔了个大跟头,不幸中的万幸是,主任不知道是谁干的,气愤地休了三天假,此后一个月,每次物理课,俞白月都能很清晰闻到老师身上的膏药味儿。
而也正是正在这次的西瓜事件后,夏季最热的时节来临之际的那个星期一,戴芷渊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插班来到三七中学初二(7)班,交换学习3个月,就从此刻起,俞白月开始厌恶起她的初中时光。
那天体育课下,俞白月捧着作业本,慢悠悠上楼梯,以减少熏热的夏风带来的不适感,忽然感觉一阵风从身边吹过,还带着汗臭味儿,定睛一看,是储云安从球场上跑回来,打篮球打了一身汗。她从后门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储云安手里举着一个红色的痰盂,仰着头,咕嘟咕嘟把里面的东西往嘴里倒,她震惊了,站在后排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拿的,不会是痰盂吧?”
俞白月定定看着储云安,问后排的人,
“是黄添带来的,装的是冷掉的白开水。”
她听了感到非常震惊,转眼又看到王覆夹着卷子从后门跑进来,
“我操,你喝尿呢?”
他从后门进来,正看到储云安喝水,震惊不已,周围一阵爆笑,储云安没忍住,一口水正对着王覆的脸喷出去。
“你!”
王覆眯着眼,四处求纸,俞白月递给他,安慰他里面都是干净的水,王覆凑近了一看,那痰盂里的水已经不剩多少。
“你有病啊!谁把水倒痰盂里喝啊!”
她往座位走,看到江牧正望着窗外,她顺着江牧的眼光看过去,窗外有个女孩子走在隔壁七班班主任身后,从后门进教室了。江牧的眼光一直停留在那个女孩子身上,周遭都是喧嚣与闹腾,她却在他眼里看到沉寂的温和感,这样的眼神,在他身上太罕见了。
她的心咯噔一下,据说女孩子的直觉都是非常准的。
这个女孩子,就是上次,和他坐在一起,靠得非常近的那个女孩子呢。
十四五岁的年纪,情窦初开时的紧张与不安,所有的不自信,都被江牧那时的眼神激发出来,她不敢出大气儿,快速地踱回座位,不敢也不愿意再悄悄望他。莫名的危机感浮上心头,她不知道该对谁说,只能把所有的自作多情,都默默埋在心里,等着哪天,这些情感能够全部消失匿迹。
心情复杂又慌乱,以至于听写的时候,都没听清解方丞在问她什么。
“第七个是啥?”
“insist。”
“这不第四个吗?”
“这是第七个啊!”
“噢,那罂粟怎么说啊!”
“罂粟?没学过啊?”
“就是罂粟啊,四单元的。”
“不晓得!”
“就是,什么罂粟,这个罂粟,那个罂粟的罂粟啊。”
……
本子收上去后,解方丞飞快翻书查找:
“factor!”
“原来你是说因素啊。”
她眼皮打架,趴在桌子上,不想翻开接下来要讲解的试卷。
临近下课,忽然她就开始脑补那些,情侣放学手牵手走回去,同学们起哄之余,还祝福他们,温馨又美好。
江牧一定喜欢那个女孩子。
她默默收拾起书包,预备着放学第一个冲出去,不想看到事情如何进展。
冯渭好不容易追上她,气喘吁吁:
“你怎么跑这么快!我都——喘死我了哎唷!”
俞白月见状,又觉得自己很不可理喻,想得太多。
“今天怎么了你?”
冯渭从口袋里掏出糖,剥开递给她一颗。
“没什么,唉。”
“有啥就说!赶紧的!”
她转头就看到冯渭一脸严肃望着她,于是把那天在店外看到的,以及今天看到的全都告诉了她。
“那是戴芷渊,和我们一起补英语的。”
“什么?你认识?”
闻者吃惊不已,冯渭点点头,
“我和江牧也是五年级就认识了好吗?一直都在一个教室补英语的。”
那他俩不止认识,没准儿都熟透了。
“唉,大白,其实,你别太在意这个,戴芷渊是国中的,交换来七班上三个月的课。”
“噢。”
“走,今天我请你吃鸡蛋饼!”
“为啥?”
“这不看你心情不好嘛,宽慰一下你,加火腿咋样?”
“好!”
她没有想到,冯渭也没有想到,戴芷渊在三七中学的这三个月里,发生的事情能让她铭记一生,恶心到难以忘记。
强忍着不痛快离开了办公室后,她忽然发现这个女人,和年少时候的样子完美重合,一点也没有变,依旧有着骨子里透出来的精致的造作感。
外面的工作区域风平浪静的,俞白月埋头继续工作,思路却不如之前清晰,她合上笔记本,倚在座椅里,思考着要不要跳槽。
她真的忍受不了和这个女人在一起工作。
“方便下楼来一下吗?我在你们公司楼下。”
她收到冯渭的信息,趁着休息的空当儿跑下楼,电梯难等,她跑下楼梯,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冯渭。走出大楼没几步,她竟然看见戴芷渊坐进一辆车的副驾驶,没记错的话,那车的车牌号,就是江牧的。
那个替戴芷渊开门的人,不出所料,也就是江牧了。
虽说心里没有很大波动,可依旧觉得有些恶心。
江牧关上车门,又转身正对着俞白月。
四目相对之间,她心中都是不甘与愤怒,尤其是看了一眼刚收到的,冯渭发来的,
“抱歉哦是江牧拜托我这么干的”
悻悻离开的话,太怂了,十年前这么怂就算了,十年后,可不能再怂下去了。
她走到江牧面前,江牧说了句什么,她没听见,看着他的嘴,还有他的脸,她只觉得自己被当成玩笑,她看着江牧的脸,又往副驾驶拉上去的玻璃窗看去,冷冷地扫了一眼,然后蓄力到右脚,狠狠地,用尽全部力气一般,朝着江牧的脚踝,往死里狠狠踢了一脚。
“不要脸。”
脑子里都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他的脸疼到扭曲,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疼到蹲下来,又看到戴芷渊开了车门走出来要扶他,戴芷渊很心疼,好像在对她说些什么,俞白月仿佛听不见,
“你比他更不要脸,傻逼。”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在言语上赢了别人,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低俗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