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光阴》将进霜

12、第十二章

　　刚到家，她又接到王覆的电话：
　　“俞白月吗？江牧让我转告你，他和徐芷渊真的不是——”
　　“就算是假的，我也不想和他在一起了，你以后不要为他打电话了。”
　　“啊？可是，他，是真的很想和你再谈一谈，要不约个时间？”
　　“我不想去，真的，请你稍微理解一下。”
　　她摊在沙发里，不想动，不想洗澡，不想洗衣服。
　　“要不就去咖啡馆，三十分钟就行，你们谈一下？”
　　“行啊，你们定时间地点，到时候我不去就行了。”
　　她的眼里都是倦怠，完全丧失了对爱情的向往和自信。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江牧的声音。
　　“下周末，下午四点，钟辛阁。”
　　她听到他的声音，难受得不行，没有回答，非常不礼貌地，直接挂了电话。
　　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虽然说，自己不是那种会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人，但总还是会为了逝去的爱情，惆怅一段时间的。
　　分手以后，生活再次变得很规律，上班下班，吃饭睡觉，看剧运动。
　　每天都很规律，很平静。
　　到了下周末，她还是去了钟辛阁。
　　江牧点了咖啡，正坐在那看报纸。
　　“白月，我这次来是想说，”
　　咖啡桌上有两杯咖啡，一杯是摩卡，另一杯还是摩卡。
　　以前她坐在自己对面，或是去吃饭，或是喝奶茶，一直都是笑吟吟的。
　　似乎记忆中的俞白月，总是一张笑脸对着他，而今，他看着对面这张表情淡漠的脸，只觉得陌生。
　　他看着她头上夹着的小发夹，一时失神，话说到一半，悬着一段空白，不再出声。
　　“江牧，你得明白，我们越是相处下去，你越可能会发现，我和你，在三观，思维想法上的的差异，与其到时候被优势地位的你抛开，不如我们，现在就分开。在不确定差异存在与否的基础上，我不能拿你的时间，你的精力开玩笑，你应当一开始就选择与你更相似的她，而不是我，你冒这个险，本来就是错的，于我，你是阳春白雪，于你，我太不值得。”
　　他只看到俞白月嘴动，脸上没有其他的表情。
　　她冷静又不带一丝感情的话，一字一句飘到他耳里。
　　“我自卑，不像你，有原生家庭给予的，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我真的很害怕，这样类似的不同点，一个个地，不断地积压，直到压垮我和你的感情。我不希望，在某个场合，某个时间，会与你因为各种原则上的差异，而产生纠纷，而且是那种，无法调和，无法弥补的思想差异。”
　　“可是我不觉得我们——”
　　听了这些话，他忽然站起身，双手撑着桌。
　　“那是你觉得。”
　　两个人的眼神交触，短短注视了十几秒，这十几秒的沉默里，她听到店里忽然放起碗叔的音乐。
　　是Sadame，宿命。
　　究竟什么是宿命呢？
　　《皇极经世》曾载：“盖闻天地之数，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
　　如果世界真的能在十二万年后完全重现，那么我希望，那时候的我，能离你近一点。
　　“性格不合也没有什么不好，分开就是了。”
　　说了这话，她自己都想打自己。明明没有不合，却偏这样说。她移开视线，看向玻璃窗外，在一起的这一段回忆，短得像上帝在云端眨的一个眼。他们的过去，再也不值得眷恋了。
　　“希望你，”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把装满他礼物的袋子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以后，能和她长长久久，一直好好的。”
　　只是后来，上帝皱了个眉。
　　窗外的阳光非常刺眼，人很多，熙熙攘攘，挤着往市中心跑。
　　“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
　　她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江牧肩头，微微笑了一下，留下一张钞票，推开门走了。
　　天空阴沉沉的，隐隐传来雷声，眼睛红了一圈，也忍着没有哭。她仿佛产生幻觉，闭上眼睛，江牧的脸就浮现眼前，怎么都散不开。睁眼却只看到五月的晴天之上，有闪电划过。
　　真的像林夕写的那样，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
　　她觉得自己很勇敢，她都没有舍不得，没有忍不住回头再看他。
　　以后遇到你，就只能停留在，遇到你，这一点了。
　　再多一点，都不可能了。
　　只是就这样过了几个月后，她不知道如何回复父母的催促。
　　“什么时候把男朋友带回来给爸妈看看？”
　　俞白月盯着妈妈发来的微信，陷入沉思。
　　今年脱单的计划仿佛要落空，她把季度报表送给主任，回来坐在椅子上发呆。
　　天儿一天天热起来，长袖也脱了，头发也剪短了，她似乎又开始习惯目前的单身生活。
　　后来，也在也没见过吴清砚，她只觉得自己是天命孤独，注定不会有能谈得长久的对象，某日得空，俞白月骑车锻炼，恰巧经过吴清砚母校，脑子里有个信号，仿佛指引自己往里走，她把车停在外边，混在一堆学生里，趁他们刷卡进去，她也溜进去了。
　　D大校园跟以前没什么差别，来来往往的学生，朝气蓬勃，仅仅从校门口走到学校教学楼，就遇到三四对情侣，她的心在滴血。
　　“小白？”
　　小南湖边的椅子没有人，她挑了地儿坐下来，掏出小电风扇吹。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遂回头一瞧。
　　可不就是那吴清砚么，穿着T恤运动裤，抱着篮球，大汗淋漓。
　　“啊……”
　　“你怎么坐这太阳底下？”
　　他书说着就把篮球搁地上，坐到她旁边。
　　“竟然在这里遇到你！”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垂头丧气的，只想走开。知了在树上吵闹，枝桠间没有风。
　　“散步，我来散步……”
　　对方听了，一脸不可思议，
　　“这……下午三点？散步？这么热？”
　　他仰头看了看天上大太阳，从她的角度看来，吴清砚这姿势，帅爆了。
　　“走走走，我带你去吃可爱多！”
　　说着他就拉着她往食堂走。
　　“啊？不是，我——”
　　“不要客气了！”
　　她眼瞧着吴清砚捧着薯条汉堡，还有鸡米花，还有可爱多，向她走过来。
　　“这么多……我……”
　　“肯定吃得完啊，哈哈。”
　　俞白月看着他笑这么开心，也觉得有点开心，轻轻笑了一声。
　　“哇，终于看到你笑了，果然是吃是快乐源泉！”
　　他一边吃可爱多，一边道。
　　“你怎么，在这打球？”
　　“这儿，靠着我家，下星期有篮球比赛，我就来练练手啊。”
　　“你一个人？”
　　“和同学一起来的，不着急，你吃完了我再去找他们。”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啊，一样的阳光明媚，精神磊落。
　　“完了。”
　　把桌上的吃的全部消灭后，她方才醒悟过来。
　　“怎么了？”
　　“完了完了完了，明天又要胖了……”
　　吴清砚只是忍不住笑她，
　　“要不，待会去操场跑几圈？”
　　“不要，算了。”
　　她果断拒绝，却又看到对方笑嘻嘻的。不明白为什么，吴清砚的脸上一直挂着笑，还是那种，非常灿烂的笑。
　　“你为什么一直在笑啊？”
　　“有吗？我没有啊。”
　　他抱起篮球，示意她跟上来。
　　“要不要再买个奶茶？外面热呢。”
　　她竟然顺势点头，然后坐那等他，等到吴清砚跑来把奶茶放她手里，她才忽然想起来，她和他，已经分手了。
　　“我，我得走了，我那个，那个——”
　　“你男朋友在外面等你吗？”
　　“不是的，我就，对不起啊。”
　　她觉得自己这样做有点婊。
　　“怎么了？”
　　“我这白吃白喝的…又让你花钱了。”
　　吴清砚听了，非常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头，仿佛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样。她却是受了很大触动一般，觉得他的动作，熟悉得让她觉得，以前分手就是个错误。
　　“没关系啊，急着回去么？”
　　“呃，我，”
　　“那一起啊，走，去体育馆，有空调呢！”
　　“真的？”
　　“我骗你？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觉得我会骗你么？”
　　奶茶喝完，她没忍住，打了个饱嗝，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说真的，怎么一个人，大热天儿跑这儿来？”
　　她低头没吭声，扯着衣角，吴清砚很自然把她的手和衣角分开，一边问，一边看着低头不语的她。
　　“来看看有没有优质的大学生，有的话，就勾搭一个。”
　　“D大单身率N市倒数第一好吗？放弃吧，找不到的，不过你可以去勾搭学长，嘿嘿。”
　　她笑了笑，
　　“学长都是单身狗么？”
　　“别的不知道，反正我们这一堆都是。”
　　他的话落在她耳中，带有强烈的暗示性。
　　“哇哦，学长，要不我们复合吧？”
　　两人走进了篮球馆，吴清砚把手里的篮球扔向远处球场上的队友，篮球落地的声音外，这句话像风灌进耳中，轻飘飘的。球体摩擦地面的声音，球鞋踏过地板的声音，和她的话语，都着实被听见。
　　他从口袋掏出发带，套到头上，一边道：
　　“行啊，我答应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