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光阴》将进霜

10、第十章

　　五月的夜风把人心吹拂得痒痒的。
　　吴清砚的舞，一如既往地惊艳，大学时如此，今天亦是如此。
　　俞白月站在离他十几米的地方，挪不开走向他的步子，连简单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毕竟是大吵了一架后，绝交三四年的前男友呢。
　　她想了想，踌躇了半天，看着他和旁边的朋友说话，最终也没有走上前。既然是已经过去的人，已经过期的感情，那么不打扰，大概是最好并正确的处理方法。
　　对方并没有注意到她，那群跳舞的年轻人，仿佛还沉浸在舞蹈的意境中。
　　“他脸上，一定挂着非常开心的笑容吧。”
　　俞白月脑剧场里的胡思乱想，非常多。
　　“就算没有我，他也一样过得很开心呢。”
　　“或者说，比当时我在他身边更开心？”
　　一路走，一路胡思乱想，末了，俞白月只觉得自己见异思迁。表面总说自己多年来，心里只喜欢江牧。就算有一天和别人谈恋爱那也只是玩玩，不算数。
　　她心里只有江牧，唯一的江牧。
　　可真真切切再见到吴清砚，心里却不是毫无波澜。
　　09年五月，江苏高考一月倒计时，高二高三是相对的两栋五层楼，中间有走廊贯通两栋楼，走廊中间，每层都建有教室办公室，大部分是数学物理，理科组为主。而文科办公室在五楼。
　　挣扎在成绩单金字塔底层的俞白月，每天看着对面来来往往的师生，心里由衷地感到压抑，她是在想不出18题第三小问的函数解析式，卷子上的圆锥曲线，像极了阿Q死前画的瓜子一般的圆圈。
　　果然，放在18题位置的圆锥曲线不是一般的难。
　　俞白月开始走神，完全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她开始想江牧和徐芷渊，两个人还在一个班，肯定，肯定会发生些什么的。
　　比如什么当众秀恩爱之类的操作，又都是学霸，老师眼里的宝，必然不会受到制裁，没准老师还会默许，没准——
　　“哎——！”
　　同桌拱了一下她胳膊。
　　俞白月瞬间提笔做思考状，眼神要专注一点，笔要不听地在卷子上圈来圈去，做出在做标记的样子。
　　绝对是班主任出现在某个角落了，或是后门，或是其他什么莫名其妙的角落，由于经常走神，她已经习惯了同桌每次的暗示，快狠准，轻戳胳膊，看似轻，其实很狠，最大限度在最短时间内提醒到对方，以达到走神不被抓的结果。
　　“在哪？”
　　可能最近的高中生之间也是这样交流，完全不动嘴唇，靠舌头、牙齿、空气，三者间的配合，也能吐字清晰，正常交流。
　　“不知道，反正在周围。”
　　“哦，你写到哪了？”
　　“20题。”
　　“这么快？靠。”
　　“都是只写了第一问，剩下的随缘。”
　　“椭圆第二问是不是y=2x±1？”
　　“嗯。”
　　好不容易熬到交卷，俞白月匆匆编了个13和14题的答案，就托腮发呆，毕竟她的宗旨是，宁可瞎写也不空着，她假装在看书，眼神却往高三那边飘。
　　“俞白月，语文老师说一节课下去数试卷，晚自习做练习。”
　　忽然有人提醒她，俞白月瞬间收回飘出去的心思，秦嘉正站在她课桌旁。
　　接下来的这节政治课，她理所应当地开小差混过去了。
　　今天吴清砚没来办公室背书，俞白月离开后，又在英语组门口望了望，的的确确没看见他。
　　“你瞅什么呢？”
　　忽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
　　“学长？”
　　吴清砚乐呵呵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包薯片。
　　“我刚去参加数学考试来着。”
　　“你们今天也考试？”
　　“不是，我是去参加自主招生笔试了。”
　　俞白月很惊讶，嘴巴张成O形，
　　“特地买了薯片，预祝自己成功，哈哈。”
　　吴清砚一边咔嚓咔嚓嚼薯片，一边问她：
　　“你们班刚刚是在考试吗？”
　　“你怎么知道？”
　　“王守义是我高一老师啊，我刚在三楼碰到他了，哈哈，我还看到你试卷了，哈哈。”
　　王守义本命王寿宜，谐音王守义，大家都叫他王守义。
　　俞白月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已经改出来了？”
　　吴清砚摇摇头，表示没改过。
　　“老师只是拖我去办公室讨论了一下20题第三小问。”
　　“你说的是求数列那个啊？”
　　俞白月问，
　　“是啊，那一问其实我们可以用——”
　　“打住打住！我有点害怕，你不要再说了……”
　　他立刻止住，不再提，仰着头把薯片倒到嘴里，倒完放下的时候，没想到把屑屑全都撒到俞白月头上。
　　“啊对不起，俞白月，真……”
　　“没关系没关系，弄掉就好，没事儿。”
　　他替她掸去头发上的薯片碎片，不停道歉。
　　“要是学长实在过意不去，不如替我补数学吧？”
　　她说出口后就后悔了，总是这样，俞白月暗暗嫌弃自己说话不经脑子。
　　这样的话，无论对谁说，都是带着一点暗示的意味。吴清砚闻言，不带一点犹豫，非常爽快，
　　“行啊，完全OK。”
　　“我……”
　　“哥的数学可是杠杠的。”
　　的确，俞白月听说过他数学考199的传说，但学神的爽快却让她感到措手不及，吴清砚每天写十五道题目，晚自习前给她，晚自习两节下，她把写好的题给他，放学路上，时间足够的话，他能讲两题，时间不够的话，就回去把过程写了第二天给她。
　　周六下午的课结束后，吴清砚会在五楼的自习室亲自辅导。
　　“那这个坐标……不还是得先求解析式吗？”
　　她看到试卷上的字就头疼，一边画图一边问。
　　“这题得用微积分解。”
　　“微积分？那不是大学……”
　　“微积你懂吗？你就得分！”
　　俞白月撇头，看到他在看书，她扒了一下书皮，看到仨大字——微积分。
　　“不用微积分，怎么解？不还是得求直线解析式吗？”
　　吴清砚作思考状，拿了一支笔，在草稿纸上写起来。
　　“设点，引参数，不一定求直线，呐，设点P(a,b)，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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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思路非常清晰，并且步骤简洁，不拖泥带水，不绕弯求解。每次实地讲题，俞白月都会被他的强大逻辑思维能力震撼。
　　可能有那种数学很好的人，解题能力非常强，但是当被要求解释教给完全不理解的人，比如解方丞，他自己能解出来，但不能做到解释思路，让别人理解。俞白月曾经请教过他一次问题，本还有些思路，后来被他讲得脑子混乱，一点思路都没了，后来她再没请教过他。
　　“今天差不多了吧？你都理解了吗？”
　　俞白月点点头，起来收拾东西，刚要踏出门，就听到外面一群人打闹嬉笑，刚要踏出门的那只脚，忽然就僵住了。几乎是在几秒内，她就从那群人中听出江牧的声音。吴清砚跟在她后面，差点把她撞出去。
　　“哎呦喂——怎么停住了？”
　　她假装东西没拿好，又折回教室里面，在课桌旁东找西找。
　　“我好像，东西没收拾好，要不你先走吧。”
　　吴清砚点点头，一溜烟走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教室，听到外面的嬉笑声越来越远，逐渐听不到。天色早就黑得透透的了，俞白月在教室坐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教室，彼时，学校里的灯，差不多都熄了。
　　十月末的夜风，凉中带着寒意。
　　从五楼到一楼，要走四层楼梯，楼梯里是声控灯，她走过一层楼，就大吼一声，
　　“亮灯——！”
　　然后猛地跳下最后两级台阶，“咚”地一声，心情莫名雀跃。
　　到最后一层时，她憋足气儿，中气十足朗诵了一句：
　　“大海啊我的故乡！”
　　她也没想过，在四下无人的空荡的教学楼，竟然产生了自己的回声。
　　声控灯亮了好几楼，几秒后就熄灭了，四周陷入纯黑的夜色。
　　她呆呆杵在一楼的教学楼大厅，想着刚才的事儿，只觉得自己没什么出息。未见江牧本人，只闻其声，竟足以让自己这样慌张。
　　她只是看了他几眼，就拎着包，从广场慢吞吞散步回家，明月早就高悬，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帽子落在江牧家的客厅，遂折回江牧家。
　　门口多了两双鞋，或许此时有客，不便进门，俞白月又下楼，在小区晃悠，过了好一会儿，又走到江牧家楼下时，她却远远地就看见王覆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从楼里出来。
　　江牧也在后面，女孩转身的瞬间，她真真切切看到了她的相貌。
　　真如晴天霹雳，轰到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