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小竹枝

3、萤火流

　　妖帝重华正与月老相谈甚欢。

　　一旁候着的小仙婢捂着嘴巴偷偷的打着哈欠儿，眼泪都快掉了出来。

　　月老眯着眼，一下又一下，不停地捋着白花花的胡子，高深莫测地笑道：“妖帝有所不知啊，适才老夫化作那敛月小儿的模样，本欲作弄一番这一众青丘小仙，竟没想到招惹来令爱，老夫故意不予理睬，她竟泪眼婆娑。依我看呐，你家这小狐狸崽子怕早与凡间那些个痴男怨女一般无二喽！”

　　重华闻言有些出神，而后笑笑：“多谢仙人指点，他们二人若是能心意相许，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不过本座竟不知奈奈何时与敛月相识。”

　　月老捋捋胡子，竟是畅快地笑了出来，又道：“看来这天界又要出一桩喜事喽！”

　　言罢，二人相视一笑。

　　赶巧奔进一只白白胖胖的小狐狸，身后还跟着一位白衣仙君。

　　奈奈一跃而起跳进重华的怀中，那架势，间不容发。

　　身后的白敛月向重华作揖拜礼：“小仙司命拜见妖帝。”

　　重华起身去扶敛月，奈奈一个不留神险些掉下去，小爪子立马抓紧了重华君的衣裳，挂在他腰间。

　　重华恍若未察觉，倒是敛月眸中划过一丝担忧，重华尽收眼底，对他道：“你这孩子，倒还客气上了。”

　　言罢，重华作出一脸嫌弃的模样，提起奈奈的尾巴，扔在桌上。

　　奈奈“哎呦”一声。

　　打哈欠的小仙侍长了心眼，立马上前来，道：“奴婢恭请司命星君入座。”

　　一旁不起眼的老嬷嬷满意的点头。

　　老嬷嬷走过去抱起奈奈，亲昵地给她顺毛。

　　奈奈安安静静地待着。

　　老嬷嬷是奈奈娘亲的随嫁仙侍，从她娘亲故去之后便一直照顾着她。

　　重华与月老敛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家长里短，听得奈奈昏昏欲睡，阖眼前还迷迷糊糊地想着今日不是商议她的历劫大事么。

　　重华见她入睡，立刻噤声，敲敲桌面，嬷嬷识趣地抱着奈奈去了一旁的偏殿。

　　白敛月依旧笑得温和：“帝君费心了。”

　　重华只是笑笑。

　　月老自顾自悄咪咪地给身侧的敛月绑上红线，心里盘算着哪天再将另一头系给妖帝家的小丫头。

　　白敛月抿唇，思虑一番道：“帝君，晚辈想向您求娶奈奈。”

　　重华点头，严肃道：“若是旁人我还不愿，敛月，你知道的，我能替奈奈拒绝这全天下的男人，可唯独拒绝不了你。你真的有这份心么？”

　　白敛月凝眉，说：“她想嫁，我便娶，这是我欠她的。”

　　一旁默不作声的月老突然出声：“这么多年了，该还够了，何况当年你并未做错。”

　　重华拧眉，又转而无可奈何道：“敛月，我将她交予你，请你务必顾好我的女儿。”

　　“晚辈自当竭尽所能。”

　　……

　　奈奈半梦半醒间听见白敛月的声音，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弯成弦月，举起爪子抹了抹嘴角的口水。

　　忽地听见白敛月凑在她耳边温声细语着：“奈奈，你在青丘好好听爹爹的话，等我求得天君赐婚，我便接你去天界成婚可好？”

　　奈奈舔舔他伸过来的手，而后睡得不省人事。

　　入夜的青丘别有一番风趣。

　　东风乍起，千树万树桃花骤落，十里长街，铺陈万里，一眼收不尽。一排一排的市灯柔柔地倾撒光辉，仿佛盖过天边一轮圆月。河灯漂浮，河畔的男男女女，笑语盈盈。

　　奈奈又坐在桥头托着腮帮子叹气儿。

　　她化形耗了不少灵力，故而奢睡些，可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觉转醒她那便宜爹爹请的客人都走了，连带着她的敛月仙，也回了天界。

　　奈奈一时间觉得自己茕茕孑立。

　　花花嫁了人，敛月仙回了家，嬷嬷忙着调教后辈，爹爹也不知所踪。她醒来后就跟着小弟来街市上转悠，结果小弟还跟着漂亮狐狸精跑了。

　　“唉……”

　　奈奈长长一声叹息。

　　“姑奶奶，您蹲这儿作甚？”

　　奈奈抬头，一张漂亮的美人脸映入眼帘。似乎是时常跟在嬷嬷身后的小仙侍。她隐约记得她今日还和敛月仙搭了话，于是兴致勃勃道：“美人儿，我的敛月仙漂亮吗？”

　　小仙侍一时没反应过来，眨巴眨巴眼才道：“您是说司命星君？”

　　奈奈点头，腹诽道：这傻孩子。

　　“星君的容颜自然是天界数一数二的。”言罢，又天真道：“咱们姑奶奶也是青丘数一数二的美人儿，和司命星君那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奈奈听得心花怒放，站起来笑眯眯地抓起小仙侍的如玉般的手，趁机揩油。心想这姑娘比青漱可讨人喜欢多了。

　　于是，腆着脸问：“美人儿唤作什么？”

　　小仙侍被她摸得红着脸颊道：“回禀姑奶奶，奴婢唤作荼花。”

　　奈奈牵着她边走边道：“往后你就跟着姑奶奶混罢。”

　　奈奈不喜欢天界那个桀骜不驯的天君，连带着不喜欢他赐下来的青漱，更不喜欢他赐封的公主，所以她敕令整个青丘的人都唤她一声姑奶奶，唯有那个和天君一样一声傲骨又时刻约束自己的青漱本着自己的职责唤她公主。

　　奈奈很不喜欢。

　　所以她打算挑个时间把青漱送回去。

　　被奈奈拉着走的荼花正红着小脸不知所措，另一只手紧紧绞着裙裾。她抬眼，奈奈那张生得和司命一样惹眼的俏颜映入眼帘，她羞愧的低头。

　　也不知自己配不配得上留在她身边。

　　这主仆二人各生心思，结伴而行，因着都生得俊俏而在狐狸堆子里格外惹眼，还有几个胆儿大的公狐狸上前来讨问佳人芳名。自然，有几个认出奈奈的立马退回几步。

　　奈奈别过脸撇嘴，自顾自地走着。

　　身侧的荼花低声急切地喊着：“姑奶奶——”

　　奈奈正不解着，就撞上一个坚实的胸怀。

　　奈奈抬起头，心头忽然一阵悸动。

　　眼前人着一袭赤金暗底云纹玄色长锦衣，外着一件暗红色外衫，玄紫色的绣线恍若虬龙般盘旋于衣袍之上，勾勒出一枝又一枝别有风趣的桃花。

　　一双狭长的眸子生得十分凛冽，分明生着一张惹眼的脸，却令人忍不住打寒颤。

　　奈奈心想，很奇怪的一个美人儿。

　　那人似乎对于奈奈无礼的行为无感，只是向后退了一步，拧眉看着她。

　　奈奈被盯得红了脸。

　　这世上竟还有人生得比敛月仙还要好看。

　　一侧的荼花扯了扯她的衣摆，垂头低声道：“姑奶奶，这位是咱们青丘的青徊神君，您是要见礼的。”

　　青徊神君？

　　奈奈想起来了，这位是上古神往生帝君的独子，身上淌着高贵的九尾血脉，是奈奈此生最羡慕的血脉。

　　奈奈干巴巴地往旁边退让三分，青徊果然离开了。

　　待他走后，荼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道：“姑奶奶怎么傻了，旁人想见他一面都难，姑奶奶竟生生地放走了他！”

　　奈奈心不在焉道：“荼花，你还是不要叫我姑奶奶了，你唤我名便是。”

　　荼花难为情，咬了咬下唇，道：“这是规矩，是奴婢要遵守的。不然，往后奴婢就同青漱姐姐一样唤您公主罢……”

　　“那……也行。”

　　不知怎的，奈奈忽然想起了温润如玉的敛月仙，思索着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于骄横了些呢？

　　“唉……”

　　荼花不知所以，脑海中满满疑问。

　　“荼花，我们回家罢，我想去陪爹爹用膳。”

　　荼花笑眯眯地点头。

　　奈奈转身，刚走两步天边忽然传来一阵巨响，奈奈诧异地抬头，原来是火树银花。不知是那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追求所爱，竟如此大手笔。

　　荼花从未见过这样的奇景，兴奋的跑来跑去，奈奈瞧见也觉得心中莫名欢喜。只是还未多欢喜几分，突然一只手抓起她的胳膊猛地一拽，奈奈只觉得头晕眼花。

　　再睁眼时奈奈已不知被带到什么地方，周遭一片青翠的草地，点点萤火恍如天边繁星。虽然不如方才热闹，却也静谧得美好。

　　身后有人轻嗤一声，奈奈回头，却见才遇见不久的青徊神君。

　　他俯身在她颈窝闻了闻，奈奈如临大敌，一把推开他，结结巴巴道：“登登……登徒子，你干什么！”

　　他不怒反笑：“你身上……有敛月的气息，还有他的月华收。告诉我，他在哪？”

　　他这一笑，奈奈只觉得天地都失了颜色。

　　奈奈涨红了脸，大吼：“我才不会告诉你敛月仙的行踪，有本事你冲我来，我们夫妻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挑眉：“我这个当兄长的，倒不知他何时娶了妻子？”

　　当兄长的？

　　奈奈心中疑惑，没听说过往生帝君还有个小儿子的呀！

　　“你、你是神君，不可以骗、骗人的。”

　　奈奈思来想去还是不信。

　　青徊闻言笑而不语，凝眸盯着奈奈的脚踝。

　　奈奈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后退了两步，月华收伶仃作响。

　　“你……”

　　奈奈刚吐出个字眼，脚踝猛地一抽，她跌倒在地，气呼呼地揉了揉脚踝，猛地反应过来月华收不见了，奈奈抬起头，脸色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