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小竹枝

4、平生好

　　青徊捏着奈奈的月华收，神色凝重道：“小妖，你到底是何人？”

　　月华收是敛月母亲临终前赠予他的，他鲜少示人，如今却绑在这来路不明的小妖身上，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大对。

　　奈奈仰望着他，那张俊美的脸疏离、冷漠。奈奈以为整个青丘的神祗会是一个和敛月仙一样温柔的人，可她没想到，这个人如今轻而易举就夺走她的月华收。

　　敛月仙说过，只有他们二人能闻其音，可如今有了第三个人。

　　奈奈爬起来，抬手想拿回来，可也只是僵在半空，她有些委屈：“他说过，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它的声音，你是神君，你不能欺负后辈……”

　　青徊一怔。

　　月华收是一对云纹鎏金铜铃，唯有拥有它的人能闻其音。这一对铜铃白敛月一直挂在腰间，如今分隔两地，若非他愿意，月华收不可能认这只狐狸为主。

　　他轻轻将铜铃放在奈奈手中。

　　“我信你。”

　　奈奈握着月华收，抬眸看着他。

　　几只萤火在她眼前晃来晃去，闪着点点荧光，她听见叮叮当当的碰撞声，看着青徊杨眸轻笑，道：“你来了。”

　　谁来了？

　　奈奈回头，白敛月就站在她身后的漫天萤火中，对她轻轻地笑。

　　奈奈看傻了眼，直到白敛月走过来，对她温柔地笑，将她轻轻拉在身后。

　　“大哥。”

　　白敛月叫得极为干脆。

　　青徊那张严肃的脸终于挂上真正的笑意，仿佛在迎接多年的友人。他说：“敛月，这些年你可还好？”

　　白敛月点头。

　　两个人再无交流。

　　青徊笑意更深，转眼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奈奈如久旱逢甘雨，绕到白敛月面前，眉飞色舞道：“敛月仙，我好想你呀！你什么时候娶我回家呀？”

　　白敛月笑意流连：“天君赐婚的懿旨不日会送到青丘。你什么时候想嫁了，我便什么时候娶你。”

　　奈奈顿时心花怒放。

　　“那我想就这些日子嫁给你，早早地诞下小九尾。”

　　白敛月摸摸她的头，笑道：“好。”

　　奈奈美滋滋地想，娘亲的夙愿终于要实现了。

　　“来，奈奈，”白敛月伸出白玉般骨节分明的手，奈奈眨巴眨巴眼将自己的小小的手放了上去，白敛月轻轻握住，笑道，“我带你回家。”

　　白敛月牵着她的手，引着她慢慢往前走，奈奈提着裙摆跟在他身后，步子迈得极快，走两步跌一跤，模样有些滑稽。

　　不知走了多久，奈奈终于开始认路，兴高采烈地跑在前头，东看看西瞧瞧。小贩提着花灯吆喝，奈奈便好奇地跑过去。

　　那小贩认出奈奈，又瞧见她身后那位白衣少年，想起今日青丘广传族长给那位小祖宗定了门亲事，当下便笑意吟吟道：“哟，姑奶奶，这是领着咱们青丘的驸马爷呢！”

　　平日里捣蛋的奈奈却突然一副娇羞的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谁知小贩突然哭丧着脸，哀嚎着：“姑奶奶，咱们这是要做生意的，您可不能抢啊！”

　　“你你你你……姑奶奶我什么时候差你的银子了！”奈奈气得吹胡子瞪眼。

　　“让她看看吧，她挑中的我会付钱的。”

　　白敛月好笑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奈奈，走过去揉揉她的小脑袋。

　　奈奈扬起脑袋乖巧地摇尾巴：“敛月仙，你真好。”

　　言罢就挑起一只兔儿灯，对着白敛月眨眨眼。

　　白敛月笑笑，对小贩道：“她从前欠了你多少，我一并结给你罢。”

　　“哟！”小贩有些意外，当即道，“这位神君，小的只是开笑咱们姑奶奶，姑奶奶虽说顽皮了些，可她是个顶顶善良的好狐狸，神君可莫要负了咱们姑奶奶呀！”

　　白敛月一怔，随即看了涨红了脸的奈奈，笑道：“我不会负她。”

　　小贩收了银子笑呵呵地恭送了这二位。

　　白敛月举止优雅地走着，奈奈就在他身边绕过来绕过去，叽叽喳喳地说着她小时候的事。

　　他会宠溺地看着她，一一记下她所言的趣事，偶尔奈奈的小身板凑过来，他就笑着摸摸她的头。

　　毕竟，这是偿还他曾经的罪孽。

　　等他们二人慢慢悠悠晃回洞宫时，整个洞宫都灯火通明，上上下下都在找丢失的奈奈。

　　奈奈想起她是被人给带走的，立刻跑过去招手道：“我在这儿呢！”

　　青漱喘着气儿跑过来，忧心道：“公主去了何处，适才有一婢子说和公主同行时弄丢了公主，可吓坏了奴婢……”

　　奈奈满脸歉疚，下意识抓着她的衣袖撒着娇：“我知错了，好青漱，你不要生气了。”

　　青漱当即跪下叩首，惶恐道：“奴婢不敢开罪公主，今日之事错在奴婢，奴婢恳请公主降罪！”

　　她有些僵硬地颤了颤那双还停留在半空中的手臂，眼中突然染上淡淡的忧伤。

　　她怎么会忘了，在青漱的眼中，她永远都是身份尊贵的公主。这是尊卑，是天界的规矩，没有人可以抗拒。

　　白敛月轻轻地握住奈奈的手，转而面向伏在地上的青漱，沉眸看了看她，淡淡道：“你且先起来。”

　　青漱谢恩，起身，动作如行云流水。

　　他又道：“给公主备撵。”声音莫名有些淡薄。

　　青漱不敢耽搁，起身匆匆退去。

　　奈奈从未见过这样恪守礼法的敛月仙，冷冷淡淡的模样好像真的和那位青徊神君有些神似。她见到他时，他永远都是温和的笑着。可此时，她只觉得她的敛月仙身上仿佛镀了一层淡淡的忧伤的月华。

　　“奈奈……”

　　他唤得温柔。

　　奈奈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就听见他说：“不要怕，就像这样，担起你自己的责任。”

　　“好。”

　　她答得坚定。

　　不多时，便有几个伶俐的男侍抬着步撵过来，奈奈不情不愿地被请上去，目光紧紧黏着白敛月。

　　他冲她点点头。

　　奈奈呼了一口气，仿佛从这一刻开始就有什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