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小竹枝

2、再相逢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孟春的风，卷落一簇簇桃花，弥着天际撒开。一只泛着翠色的蚱蜢才跳入丛中，便有一双精致的绣鞋驻足于这一丛绒花之前。

　　身后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小丫头，一袭藕色素服裹身，外着一件轻纱素白半臂，气喘吁吁道：“公主……公主适才化形，还是不要出来为好。”

　　公主？什么劳什子公主！

　　奈奈满不在乎。

　　当年她在地府被一小鬼吓到跌进忘川，幸得匆匆赶来的爹爹相救，直到如今堪堪养了三百余年才回了人形。这般经历，说出去都是六界顶顶的笑话。

　　听已经成婚的花花说，她跌入忘川那日就昏睡不起，被她那便宜爹爹给领回了青丘，在青丘洞宫里足足躺了一百余年才转醒。

　　她醒后睁眼瞧见的第一人便是已经做了妖帝的爹爹。爹爹说，送她去冥界是为了不让她搅进天君夺位之争，那个由老天君赐下来的恶毒后娘是为了监视青丘动向的奸细，新君登基之后就将她赐死了。

　　奈奈当时闻言，只觉得自己毛茸茸的脑袋瓜子一片空白，她那时大概还接受不了自己被打回原形的事实。

　　后来新君赐封她为妖界公主。

　　奈奈还受记得封那日，她无比光荣的踏上九霄殿，四只爪子走得从未那般庄严，可还是被天界众仙嘲笑。

　　她大概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用真身走进九霄殿还沾沾自喜的人。

　　从此她恨上了害她出糗的新天君，顺道不喜欢别人喊她公主。

　　身后的仙娥名唤青漱，是天君从天界赐下来照顾她的宫侍。奈奈瞧见她总能想起天君那张皮笑肉不笑的俊脸，膈应得慌。

　　青漱见奈奈不怎么搭理她，也不恼，低眉顺眼道：“公主，今日帝君邀了司命星君与月下仙人来青丘饮酒作乐，商议的可是您下凡历劫一事，公主就不想去凑凑热闹？”

　　奈奈果然抬眸诧异道：“果真？”

　　青漱见她有了兴致，笑道：“奴婢不敢欺瞒公主。”

　　爹爹真是四海八荒顶好的爹爹，她昨日才说想要去人间走一遭，没想到爹爹今日就将掌管凡人命数与姻缘的仙人请来了！

　　奈奈提起鹅黄色的裙摆，急吼吼地往回跑，忽的就撞上一个人。

　　那人抬眸有些诧异，顷刻间就喜上眉梢道：“姑奶奶，听说今日青丘来了个极好看的神仙，你不去瞧瞧？”

　　奈奈揉揉脑瓜子抬头一瞧，原来是她的小弟丹越，忽然就反应过来，揪住他问：“极好看的神仙……是不是身着白衣？”

　　丹越小弟心不在焉：“是的吧，应当是吧，总之仙气飘飘的……姑奶奶不跟你说了，我去瞧瞧，这天界竟还有比咱们青徊神君还好看的人！”

　　奈奈愣神，仙气飘飘，万一是当年赠她月华收的敛月仙呢？

　　于是奈奈紧跟着朝辞小弟，身后的青漱跑得累极了，叫苦连天。

　　奈奈远远瞧见一堆人围着在一起，像极了人间皇宫城墙，只觉得气结，冲上去反手扒开朝辞小弟，垫着脚尖望啊望，望啊望，望得脖子都快断掉也没望出个所以然。

　　奈奈气得手叉腰，又腾出一只手揪起朝辞小弟的衣领道：“小弟，快喊一嗓子，否则这些个狐狸崽子还不知道姑奶奶我大驾光临！”

　　丹越听话，立刻道：“都让开——姑奶奶来了！”

　　奈奈满意的点头。

　　目光触及那被包围的人，她心中五味陈杂。

　　那张面庞分明是她日思夜想，念念不忘的敛月仙，可他为何一副呆滞的模样？仿佛……从未见过她一般。

　　奈奈垂头丧气。

　　瞧着敛月仙赠她的月华收，她似抓了救命的稻草，才想撩起裙摆叫他瞧瞧月华收，奈奈便直觉着胳膊变得越来越短。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缩回原形。

　　奈奈看见那些个狐狸精都笑得涨红了脸，可她一点都不觉得气愤，一股脑坐下，用爪子拨弄铜铃。

　　奈奈很卖力，可不远处的敛月仙仿佛未曾听见般转身离去。

　　奈奈累得仰天躺在地上，泪眼婆娑间听见青漱焦急道：“公主快起来，这样躺着不检点！”

　　奈奈眼泪流得更凶。

　　突然打个嗝，奈奈涨红了脸翻了个身，趴着继续哭。

　　奈奈只觉得眼前仿佛蒙上一层薄雾，朦朦胧胧得什么都看不清。可模模糊糊间她还是看到一个白色的衣角摊在她眼前。

　　奈奈听到这世上最清冽的声音，他有些诧异，也有些无奈。

　　他道：“奈奈，我在，你哭甚？”

　　奈奈抬起头，见到了想见的人，她吸吸鼻子，四爪并用，扑到他怀里。

　　白敛月轻笑着，温柔的抱起她，一下又一下的安抚着。

　　分明是只见过两面的人，可不知为何，奈奈却觉得他像是自己认识了很久的人，又仿佛是另一个自己，那么熟悉。

　　奈奈想着，这大约就是花花口中所言的心有灵犀罢。

　　她无比委屈地窝在敛月怀中，抽抽噎噎地问：“敛月仙，你，你不是走了吗？”

　　“没有。”他答得干脆利落，又似乎觉得有些好笑，“适才那人是月下仙人，来时说要试试我这张脸能在青丘引起多大的动乱。”

　　奈奈闻言，两只耳朵缩了缩，耷拉下来，问：“这你也会愿意吗？”

　　白敛月笑答：“月老可是个值得尊敬的老神仙。”

　　奈奈点头，一副“我懂我懂”的模样，有些小得意道：“我懂了，爹爹说了，要尊老爱幼！”

　　敛月摸摸她的脑袋，以示嘉奖。

　　他步子平稳，奈奈很宽心，在他的臂弯里昏昏欲睡。身后传来青漱拘谨的步子，奈奈打个哈欠翻个身，在他怀里欢快地摇着尾儿。

　　这个时候怎么能睡呢？好不容易和敛月仙相逢，便是硬撑着也绝不能睡。

　　奈奈胡思乱想着，突然一炸毛，颤着声音道：“敛月仙，我们再遇了。”

　　“嗯，我知道。”他答。

　　“那你会娶我吗？”

　　奈奈小心翼翼地问着，心里扑通扑通，仿佛要跳了出来，奈奈伸出爪子捂着胸脯，一双圆溜溜的眼微眯着。

　　须臾，他道：“会的……奈奈，可我从前罪孽深重，你还会嫁我么？”

　　“会啊会啊。”奈奈天真地应着。

　　白敛月思索一番，道：“奈奈，我们之间，兴许不会有男女之情……”

　　奈奈还沉浸在无尽的兴奋之中，乍闻此言，有些愣神，突然想起从前花花似乎和她提过几句有关男女之情，她迅速站起来沿着白敛月的臂弯爬上他的肩头。

　　奈奈趴在他肩头耳语：“男女之情是像花花和君浮那样吗？”

　　白敛月大约是在思索奈奈所言之人是谁，竟沉默许久。奈奈想起他不认得花花，便又道：“花花说她对君浮生了男女之情，后来他们成亲了……敛月仙，我们成亲了也会有男女之情的！”

　　奈奈说得义正言辞。

　　白敛月将她抓回怀中，宠溺道：“好，那便先成亲再议男女之情。”

　　奈奈闻言，亲昵地蹭蹭他的胸膛。忽的就有一个不大合时宜的声音：“公主，这不检点……”

　　奈奈：“……”

　　这个没点眼力价的青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