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颜》狄九

9、第八章

　　昼颜虽不像是谢天娇的模样美颜胜人，她小小的肉包子脸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秀的脸庞。头上插着个碧绿的小叶子，眉目如画，笑起来，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眼睛到还是小时候的模样，水灵灵的，大大的眼睛转个不停，看起来就不知道这姑娘正起甚么小心思，透着些古灵精怪，倒是少了些幼年的阴沉之气。
　　而此时的昼颜，正被睡菊从自己的御剑上拽到凤鸾的御剑上了。
　　昼颜道：“你拽我来师父宫里干甚么啊？”昼颜一脸懵懂的瞧着睡菊和凤鸾。她昨日为了练习法术废了好些时辰，这便是睡的晚了些，天还蒙蒙亮就被睡菊凤鸾拉了起来。
　　“偷东西啊！偷东西啊！”睡菊一脸神神秘秘的拽着昼颜，还指挥这凤鸾一定要跟上。
　　昼颜奇道：“你们到师父那里能偷甚么东西？”
　　“哟呦呦，我发现你真是你是年纪越大脑袋越来越不灵光了哈！”睡菊狠狠的搥了下昼颜的脑袋，暗暗道：“一个不争气，两个也是不争气！”
　　昼颜回首和凤鸾面面相窥，其实自从昼颜觉得自己对师父不光怀着尊敬之情之外还有其他的情愫，她就总是不敢面对凤鸾，总觉得是自己不该竟起了这般心思。明明是凤鸾心里思慕的人，况且那是如父如兄教她成人的人，自己怎可亵渎？霄山的戒律里明明白白写着要尊敬师长。偏生那些念头就像是肆意疯长的野草般无论如何也克制不住。
　　睡菊不满道：“凤鸾心里有鬼不敢去就算了，昼颜你慌甚么啊！”
　　昼颜急忙道：“谁说我慌了！”怕睡菊看出来她脸红又加了句道：“我们这般偷偷去师父那里不太好。”
　　“这个节骨眼哪里还去计较好不好？”睡菊着急的说道：“昼颜你可是不知道，出大事了！凤鸾上次偷偷去看九殿下不小心把耳环掉那里了。”
　　“甚么？”昼颜也吃了一惊。
　　“对啊......都怪我，那日我......我一个，我一个不小心......”凤鸾也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小脸羞得通红，明明是自己的不小心，却要让自己的两个姐妹陪自己冒险。
　　“是啊！”睡菊好死不死的又加了句道：“谁不知道你师父这边是不能随便进的啊。别的宫的人也不能随便乱出入的。不把耳环捡回来凤鸾可就惨了。”凤鸾在旁边猛的点头。
　　“好吧。”昼颜心里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下意识抚摸下两下头上的叶子道：“只能悄悄拿回来了。”
　　到了娄子玉的宫殿，昼颜不禁眼眶一酸。这些日子来自己有时候也远远见师父一眼，可这宫却是好久未入了。
　　“快来！快来！在这边！”只见睡菊和凤鸾打算从偏殿溜进去。昼颜赶紧收起情绪跟上她们的脚步。
　　“啧啧！看来你平日里没少偷窥九殿下啊！看这轻车熟路的！”睡菊调笑着看着凤鸾。凤鸾被她这么一说，脸上不由得一红。也是低下头去默默的笑，也不去反驳。三人用起隐身术来到大殿，找了一圈却没有甚么收获。
　　凤鸾有些焦急道：“怎么办？都找过了，怎么没有呢？”
　　睡菊道：“再找找啦！不要这么快放弃吧！”她安慰的拍拍凤鸾的肩。
　　“对了！”凤鸾一拍脑门道：“咱们怎么把九殿下的寝宫忘了呢？那里我们还没找呢？”
　　“你莫不是疯了！九殿下的寝殿可是从来没人进去过的！”睡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凤鸾道：“不然我们怎么办？”
　　睡菊胡乱的指道：“让，让，让昼颜去吧！”
　　昼颜奇道：“为甚么是我？”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
　　睡菊道：“因为这里你总比我们熟吧！再说了，你和九殿下修行啦，再不济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弟子如何，你的法力又最强。还是你进去帮忙找找吧！”
　　凤鸾也双手合十道：“拜托了。昼颜！算我求求你行好！”
　　昼颜无奈，这两个姐妹也是顽皮。不过也只能她来了，硬着头皮往前走，却还是不敢。正想着要不就这么算了，回头一看，就看见凤鸾和睡菊期期艾艾的眼神。
　　“好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昼颜下定决心就用法术一观，发现娄子玉不在寝宫里，瞬间松了口气，拍拍自己的小胸脯，随即潜了进去。娄子玉的寝宫昼颜倒是从来没进来过。
　　前方摆着的是一个八王贺寿桌，听说这八王贺寿桌是仙界灵山紫菱仙子送他的。后面是一个金镶玉的软榻，软榻是上一次仙界寿宴松山的陈露仙子送他的。后边都是些仙法的器物，昼颜咬咬牙：师父真是好女人缘，今日自己倒是长见识了。绕了一圈昼颜都未看到自己想拿到的东西。沮丧的在桌子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这偷盗看起来也是个力气活，自己看了这么一会儿就全身酸软了。咦？桌子下居然有一个暗格。
　　昼颜看着暗格上繁琐的花纹，难道是什么稀奇的物件？宝物？昼颜拉开了暗格，发出“吱吱”声。里面摆放着一幅画像。
　　画像里所画的是一名女子。这名女子身着碧绿色衣衫，正在欣赏花园里的荼蘼，身姿曼妙，美轮美奂。可是望向她的脸！昼颜瞬间呆愣了，这个女子的左脸上居然数道疤痕，丑陋至极，可是看她小嘴微张，却是在哼着小曲的模样。昼颜像鬼使神差一般向这幅画像摸去。
　　这在此时她请见外边居然传来上仙韩子图的声音，昼颜忙忙用法术把自己隐身化躲到梁上去。只见进来的果然是上仙韩子图，还有师父娄子玉。
　　娄子玉问道：“下山的事宜安排好了？”
　　韩子图随便往娄子玉的软榻上一躺。应声答道：“都已经安排好了。准备个比试后下个月便可以把那群猴孩子们送下山了。”
　　娄子玉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道：“也该是下山历练的年纪了。”
　　韩子图毫不掩饰的说道：“虽然性子都磨得差不多了。不过修行还是欠佳。”
　　娄子玉道：“修成仙身的有三人。已经不错。”
　　“才三人......”韩子图面露讥笑，忽又惊道：“哪三人？除了子良教导的欧阳寻还有我门下的谢天娇，还有一人？”
　　娄子玉道：“昼颜也修得仙身了。”
　　韩子图惊奇道：“你这位徒弟我倒是没料到。当年一看她的资质也就是中等水平，怕是你倾尽教授了吧，毕竟就这一个弟子。”
　　“倒不是。”娄子玉抬眼道：“她虽然是中等资质，胜在性格坚韧，凡事能举一反三。”
　　“这便是你收她当徒弟的原因。”韩子图似笑非笑，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娄子玉道：“终究是不同。我从未当做是她看待。”昼颜仿佛能听见娄子玉的叹息声，却听不懂他未言尽之意。
　　韩子图仿佛也未曾发觉娄子玉的深意，接着道：“斯人已逝，你多想无用。现下倒是要在弟子下山前把比试比了，咱们也好放心。”韩子图随手顺了桌上的一瓶仙酿，便转身离去。
　　只剩下娄子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不一会儿，昼颜在上面就快支持不住。
　　看看将近一个时辰，昼颜头上大把大把的汗滴滑落，心里想着凤鸾和睡菊等不到她回去怕是着急坏了吧，不然还是她们已经回去了。正在此时，只听见娄子玉淡淡得说道：“昼颜，你下来。”
　　昼颜吓了一跳，手忙脚乱间直接就催动了法力，这还没站稳就直直的摔了下来，忙不迭的把眼睛闭上，心里想到，完了完了，自己怕是不但要被娄子玉责罚，而且这样下去怕是要直接摔在地上。
　　正想着的时候就感觉到一股轻柔之力拖住了自己。还带着淡淡得荼蘼花香气。睁开眼，她从未离他这么近过。鼻子几乎要触到他的脸颊，这样她都感受到了一种风，她也不知道是甚么风，只觉得脑袋仿佛要变成浆糊了，简直无法思考，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蠢。正在昼颜思绪遨游之际，她就听见一个声音在自己耳旁想起。
　　娄子玉道：“抱够没有？可以下来了。”
　　听到这么说，昼颜才笨手笨脚的松开自己刚刚所攀爬之物——娄子玉。
　　娄子玉皱眉问道：“你跑到我这里做甚么？”
　　昼颜慌忙道：“没甚么。”她不想出卖凤鸾。
　　娄子玉道：“是来找它的吧。”娄子玉把掌心摊开，正是一个淡黄色的琥珀耳环。
　　“我，我......”昼颜支支吾吾起来，心想这下完了。师父居然全都知道，这下她和睡菊和凤鸾都跑不掉了。
　　“我知道此物不是你的。”娄子玉又说，淡淡笑道：“你平日里不喜首饰，只带着碧儿，我知道。”
　　听娄子玉这么说，昼颜心里惊喜，他居然知道？他居然知道她仅仅一直带着碧儿？然而娄子玉下一句话就破了昼颜一身冷水。他淡然说道：“知道霄山每个人每个弟子的动向是我的职责。如若没事情的话，你就回去吧。”
　　昼颜听了这话又瞬间无精打采起来。突然又想到那幅画，心里好奇又不敢问。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娄子玉见她还不走，愣愣的站在门口。
　　娄子玉道：“还有甚么话？”
　　昼颜小心翼翼询问道：“师父，那画中女子是？”
　　娄子玉先是一愣，随即知道昼颜所指，心下苦涩道：“我的小师妹。也是我的心爱之人。”
　　听到这里，昼颜心里轰的一声，只是反复在告诉自己四个字：心爱之人。心爱之人。心爱之人......
　　昼颜手中拿着耳环就这么迷迷愣愣的走出去，抬眼就撞到了谢天娇。谢天娇不过是恰巧路过。
　　谢天娇看见昼颜就讥讽一眼就看破她心中所想道：“呦呦呦，少女怀春来偷窥九殿下被抓了啊？真是没有廉耻，满心的痴心妄想。”
　　看昼颜失魂落魄的样子，谢天娇瞬间猜到些许，她自小是耳目聪慧，一下子就了然于胸。笑道：“子图师父派我来告诉九殿下比试的流程。倒是你怎会在这里？怕是知道荼蘼上仙的事情了吧。”
　　昼颜苦涩答道：“你不用激怒于我。我知道荼蘼上仙是师父心爱之人。”
　　谢天娇讥讽道：“我还以为你故作不知。那个上仙荼蘼在上次仙魔大战中成了魔，最后被逐出去了，一把业火把自己毁的干干净净呢。估计现在已经魂飞魄散了吧。”
　　昼颜瞧了她一眼，道：“你何苦？你心里怕是也苦着吧，你当我看不出来吗？”
　　谢天娇笑道：“我可是跟九殿下没什么师徒关系。可也没犯霄山的戒律。自然是愿意怎么说怎么说。可不像是某人。”
　　昼颜心知谢天娇还在对刚刚进云霄山的时候拜师的事情耿耿于怀。
　　昼颜话还出口，谢天娇就又抢过来话头笑道：“对我而言，只要不是你，是谁都好。你难道不知道九殿下他为什么那么喜欢荼蘼花吗？整个仙界都知道上仙娄子玉为何爱惨了荼蘼花的。”
　　昼颜一闪，是的，刚刚那个女子所在的正是荼蘼园。原来，师父竟是一直存了那样的心思。昼颜仰天大笑起来。
　　谢天娇在后面冷冷的瞧着昼颜半晌，终于抛却心中那杂乱的思绪和不知名的矛盾。无论如何，这一局，终归是我谢天娇赢了你昼颜！不过就是你机缘巧合成了他的弟子，那有如何？就算他心中未曾藏着那个人，以你们的师徒身份怕是沧海桑田也绝无可能。
　　自从这次耳环事件以后昼颜回到宫里就一直蔫蔫的，也不与人多说话多交流的。凤鸾睡菊也是随着韩子图去昆山拜会仙人去了。剩下昼颜天天应对谢天娇的切磋挑衅。
　　这日，谢天娇又来挑衅昼颜。到她门口谢天娇就一个劲的踹门。
　　谢天娇道：“昼颜你个给我出来！咱们打一场！”
　　昼颜道：“我们之间没甚么可打的。我敌不过你的。”
　　谢天娇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几个月以前已经修得了仙身。咱们打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了断。”
　　昼颜道：“谢天娇师姐，我法术是不及你的。我认输就好。不用这样日日来我房前邀我比试。”
　　谢天娇怒骂道：“你这些年真是越长大胆子倒是越来越小，你原先那股劲呢？你的仇呢？也不报了吗？”
　　谢天娇眉心一皱，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九殿下抱着那龌蹉的心思！你也真是可怜可叹，修为不及我。喜欢的人却是自己的师父！不过也是，九殿下那样的人，又怎么会对你这样的人看上哪怕那么一眼呢？”
　　昼颜听到谢天娇如此这般说心下凄苦将门打开道：“我们同门之间禁止私自进行比试，这是霄山门规，师姐怕是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谢天娇道：“你心里怕是不是这么想的。你心里想的怕是九殿下知道了不好吧？恐怕你不敢跟我比试畏头畏尾的也是因为如此，难怪了，我还以为你这长大了转了性了，啧啧.....”谢天娇轻蔑的笑。
　　昼颜道：“是，我是希望在他心中我是个专心修行的弟子是个乖巧的徒弟。你难道不是也希望这样吗？”
　　是啊，做弟子便好，有何苦背离天下之道，连同他一起坠入深渊，受万人唾弃？
　　谢天娇愣了一下，道：“我岂能和你一般。我偏要与你比试比试。”
　　昼颜道：“好。”如果这样你便也再不纠缠我。
　　谢天娇一瞬间以为她听错了，道：“你说甚么？”
　　昼颜道：“我说我这就跟你比试。”
　　谢天娇惊讶道：“之前你不是怎么也不肯与我比试的吗？”
　　昼颜沉默不语。
　　谢天娇被昼颜这言语一激，也不去细想昼颜为何突然又答应了。只是道：“在这琼霄宫比试吗？”
　　昼颜道：“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吧。在这里比试打坏了物件不好。”
　　谢天娇道：“只要你肯与我比试，何时何地都可以的。”
　　昼颜道：“那好。三日之后，狐狸山之巅。我们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