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颜》狄九

10、第九章

　　狐狸山距离这里稍远，也不会引发事端。谢天娇心想道：这昼颜想的倒是周全。这一次的比试，自己一定要赢。让她看看自己不仅小时候就强于她，就是现在，自己与她的差距也是越来越远的，她恐怕是拍马也无法与自己匹敌的。
　　谢天娇当下答应了昼颜。也是暗暗发誓这三日定当好好练习法术背诵口诀，三日之后一定要压倒似的胜利。她要让昼颜一败涂地！
　　狐狸山之巅。三日，日出日落。
　　狐狸山，是灵山中地处偏南的一个山。只因为主体形状酷似一只熟睡的狐狸，因而被称之为狐狸山。这一日，待到昼颜赶到狐狸山巅之上的时候，谢天娇已经在那里等她多时了。
　　山间凉风，徐徐吹来，谢天娇一身红衣，慧妍不可方物。在狐狸山巅脚踩一柄清光剑，就这样立于广袤天地之间，犹如一朵红云，飘飘荡荡。看见昼颜御剑而来，美丽的脸庞上露出一丝喜色：“你可算来了！开始吧！”
　　未等昼颜答话，就手持屠龙鞭一个鞭子甩过来！昼颜心下还没有时间恍惚也就拔出自己所持的青光剑和谢天娇斗到一处。一时间狐狸山上五颜六色，各种光芒闪烁。
　　话说这谢天娇的修为已经是这届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不过昼颜也是苦修多年，两个人斗到一起，一时间是飞沙走石，打的不可开交，也是僵持不下。
　　谢天娇这几年已经鲜有对手了，此时昼颜送上门来，更是激起她的好胜之心，道：“你倒也不错。”虽说是不错，谢天娇却怎么也不承认原先是小瞧儿她。昼颜一心打斗，也不理睬谢天娇。
　　这一战就战了一日。眼看着谢天娇的法力修为虽然略高于昼颜一些，却不如昼颜机警聪慧，每每总是抓住谢天娇的破绽，逼得她手忙脚乱。不过两人实力相当，越战越酣。昼颜看着天色将晚，道：“不如我们明日再打。”
　　谢天娇正打的兴起，怎肯罢休，忙忙拦住昼颜的退路。道：“不用等明日了。就今日我定要和你分出个胜负！”昼颜无心恋战，谢天娇却是越来越兴起。忙中出错，昼颜一个破绽出来，谢天娇看见破绽，心中暗喜。双手一探就直直的向破绽处插入。
　　说时迟那时快，昼颜将神经集中到一点，一个法术递过去，霎时间只见火光四射，天地骤暗。狐狸山突然开始剧烈的晃动。在黑色的天空中开始出现金色的斑点，越来越浓，越来越聚集。最后形成了一个金色狐狸的形象。地动山摇，谢天娇和昼颜都被鼓出来的气流控制在空中，寸步难移。只见脚下的狐狸山从中间裂开一个巨大的沟壑。
　　谢天娇恨恨骂道：“该死！你瞧你选的破地方！这下该如何是好？”
　　昼颜想了想，道：“不如我们合力先出去再说。”
　　谢天娇也转了下念，觉得现在的情形来看还是先出去的好，虽说她跟昼颜一向是不对盘，可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同宗一脉，先一起出去再说。于是也点点头道：“听你的！”
　　两人决定了后，相视点点头。齐声喝道：“起！”同时运起霄山秘术的绝学开山劈地之术起来。若是以往运起此术必然是飞沙走石，硬生生可以从山林中批将开来，其威力足以毁坏不周山。可是在这，就算集合谢天娇和昼颜两人之力都无法打开山的护体封印，反而被山的力量所反噬受伤。
　　一口鲜血喷出，昼颜和谢天娇两人就都感觉不妙。果然！再她们一击不成的时候天空中的金色狐狸幻象居然动了！
　　金色狐狸仿佛喝醉了酒一般，每动一下都摇摇晃晃的，它摇晃一下狐狸山就会跟着它摇晃一下。上面的树木几乎都被它的摇晃弄断了，“哐哐！”声不绝的向昼颜两人砸来。
　　眼看着树木枝条和落下来的飞石就要把昼颜和谢天娇所处的地方砸个大坑出来。两人就像是有默契一般，同时撑起结界。两个人背靠着背，紧紧的盯着金色的狐狸，怕它有甚么大动作。
　　谢天娇笑道：“没想到你我两人还挺有默契。”此时的谢天娇不得不承认，这些年私下里的暗战此时却成就了两人的默契，怕是没有人比她们更熟悉对方的一举一动了。
　　昼颜皱皱眉，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默契不默契的，还是快想想有何法应对这个狐狸。”
　　两人已经是战了一天了，早已经精疲力尽。若是平时，凭两人之力虽然不能与金色狐狸一战，不过溜走倒是绰绰有余。只是现在，她们都被困在结界里。上天不能，难不成还自投罗网？往裂缝里钻？
　　不过此时，想了想，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钻下去吧！”
　　不由得都是一乐，又马上正色，现在可不是斗嘴或是争执和好的时候。现在应该把全部精神摆在对付着金色狐狸的身上！
　　嗯！就是现在！金色狐狸喝醉了酒，摇摇晃晃的向灵山主峰走去，就在此时，趁它不注意的时候。两人把结界的底端打开一个小口。昼颜祭起青光剑，拽起谢天娇，两人就垂直的往狐狸山的裂缝里飞去。
　　昼颜身在半空，双手乱挥，只盼能抓到甚么东西，这么乱挥一阵，又下堕下百馀丈。突然间蓬一声，屁股撞上了甚么物事，身子向上弹起，原来恰好撞到崖边伸出的一株古松。喀喇喇几声响，古松粗大的枝干登时断折，但下堕的巨力却也消了。
　　昼颜再次落下，双臂伸出，牢牢抱住了古松的另一根树枝，登时挂在半空，不住摇幌。向下望去，只见裂缝中云雾弥漫，兀自不见尽头。便在此时，身子一幌，已靠到了崖壁，忙伸出左手，牢牢揪住了崖旁的短枝，双足也找到了站立之处，这才惊魂略定，慢慢的移身崖壁，心下想到：幸亏在这下落之中有着天然的崖壁，地方虽然不大，但也不至于坠入裂缝底下，那可是死无葬身之地了。不过在下坠中也不知道谢天娇落于何处了。虽然两人经常互相斗嘴攻击，但也从未希望对方葬身于此天灾中。昼颜想着既然自己可以恰巧落到这个崖壁上，估计谢天娇此时也在哪个崖壁之上吧。
　　昼颜细看山崖中裂开了一条大缝，勉强可攀援而下。喘息了一阵，心想：这狐狸山的守护灵金色狐狸怕是已经沉睡数千年了吧。平日里风平浪静，也无人来此偏僻的山峰。自己和谢天娇也是凑巧。想着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比试。结果不料唤醒了这只因为醉酒而沉睡千年的狐狸。山神发怒，这下两人可是闯了大祸了。
　　昼颜寻思，现在还是先找到谢天娇再说。抬头一望，上边空若无物，看来谢天娇不在上面，怕是掉到自己看不见的下面去了。思定，昼颜就沿着崖缝，慢慢爬落。崖缝中尽多砂石草木，倒也不致一溜而下。只是山崖似乎无穷无尽，爬到后来，衣衫早给荆刺扯得东破一块，西烂一条，手脚上更是到处破损，也不知爬了多少时候，仍然未到最底下，幸好这裂缝越到底下越是倾斜，不再是危崖笔立，到得后来他伏在坡上，半滚半爬，慢慢溜下，便快得多了。
　　但耳中轰隆轰隆的声音越来越响，昼颜不禁又吃惊起来，想到这下面若是怒涛汹涌的激流，那可糟糕之极了。怕只是几千年的熔岩，掉进去就是活活的烫死烧死了。
　　不过这当儿也不容昼颜多所思量，只得继续向下。此时的她已经不知道把青光剑抛到哪里去了。手上也是斑斑血迹，管不了这些了。不多时她就看见了又一个崖壁，与自己刚刚那个崖壁不同，这个崖壁要比自己刚刚那个大的多。几乎可以容身五十六十个人。旁边几棵歪脖树。
　　昼颜在这个崖壁上自西而东，又自东向西一眼望去。东南西北尽是悬崖峭壁，绝无出路，只有他下来的山坡比较最斜，其馀各处决计无法攀上，仰望高崖裂缝，整个狐狸山此时泛起紫色的光芒，昼颜心想：下来已这般艰难，再想上去，那是绝无这等能耐。
　　这下一顿折腾。昼颜已经力竭。再无力气站起来。这一坐就坐到了晚上。朗朗星空。
　　昼颜想到这金色狐狸向灵山主峰的方向走去。必然惊动灵山弟子。可是甚么时候他们才能发现自己在这里啊。怕是把狐狸封印了吧。也活生生的把她和谢天娇封印在这里了。想到还没找到谢天娇。昼颜又焦急起来。站起身来，抬头只见月亮正圆，清光在崖壁上便如镀了一层白银一般，眼光顺着歪脖树方向伸展出去，突然之间全身一震，只见歪脖树后面上赫然有个人影。
　　“谁？”
　　昼颜慢慢的把身躯靠在崖壁上，小步小步的过去。此时的她手无寸铁，若是此人突然发难，怕是她万万应对不及的。
　　“是我。”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昼颜听得分明。
　　昼颜问道：“天娇？是你吗？”
　　“是我。”谢天娇答道。
　　昼颜在清冷的月光下朝谢天娇望去，只见她面无血色，左腿上斑斑血迹。
　　昼颜急道：“你这是怎样了？”
　　谢天娇道：“我摔下来的时候摔断了腿骨。幸亏抓住了这棵歪脖树。不过也因为疼痛晕过去了。”
　　昼颜看她说话都喘着粗气，怕是伤的不轻。头上豆大的汗珠滴滴滑落。
　　昼颜道：“你这样不行。我帮你接骨吧。”
　　说着就撕下身上的衣衫，又折断了歪脖树上的树枝，这便要抬起谢天娇的腿，给她接骨。谢天娇再月光的照耀下就这样愣愣的看着昼颜。她包扎的很是认真。身上也已经是伤痕累累的。脸上也划了好几个口子。两个眼睛熬得通红通红的。头上也全是乱草一样的，还插着那个看起来被昼颜宝贝的很的碧绿色叶子。
　　鬼使神差的谢天娇就抬起手，抚摸起叶子来。
　　昼颜感受到谢天娇的手上动作，微微笑道：“你不认识它吗？它叫‘碧儿’，还是师父给它取的名字。”
　　谢天娇奇道：“九殿下还会给一个小叶子起名字？”
　　昼颜抚了抚她包扎好的地方，就倚着谢天娇坐了下来，用手攀住膝盖，把小脑袋放到膝盖上，闷闷的说道：“是啊。我也觉得以往日师父的性子他是不会理睬这样的小事。不过师父说，这叶子是他的故人。”
　　谢天娇看她好像很失落的样子，刚刚想出言讽刺，可是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柔声安慰：“虽然九殿下表面上冷冰冰的，可是他实际上是一个内心温柔的人。”说着就摸摸昼颜的脑袋。
　　昼颜道：“我知道师父是个很好的人。”看着昼颜的样子，联想起她对娄子玉，谢天娇瞬间了然。
　　谢天娇笑道：“九殿下那样的人就是让人喜欢的。我也是很喜欢九殿下的。可是那样的人，任何的人或事物都是进不了他的心的。所以喜欢喜欢就好了，对美好的事物大家都是喜欢的，可是那些美好的事物，你看！”谢天娇一指天空。只见天空上不知道甚么时候已经放晴了。也没有了金光，满天星斗。
　　昼颜感激的看着谢天娇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喜欢的事物就像是这天上的星星，可望而不可即的。虽然我也会失落星星为甚么不能属于自己。虽然我也一直为可以更接近那颗星星而努力。可是，我知道，就算再努力星星也不属于我。所以，我的愿望就是离那颗星星近些，再近些。直到比任何一个人近。直到我成为最强的一个人，直到我可以与他比肩的程度我就心满意足了。”
　　谢天娇笑道：“好啊！那咱两可就是永生永世的对手了！不光是九殿下，还有那仙界最强者的位置！我可要与你争一争了！”昼颜在月光下看着谢天娇那骄傲的如同一只花孔雀的模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十多年来，她们斗过，吵过，甚至恨过。却在这样一个星光下消于无形。就算日后出了这狐狸山她们还要继续斗，继续吵，可是此时昼颜，包括谢天娇的心境已经大大不同了。
　　昼颜知道此时相互倚靠着的谢天娇可能是自己这一辈子最大的对手，永生永世的对手。同时也是这世间的知心人。她们相互了解，同时也在用恶言恶语督促着对方不断进步。
　　谢天娇笑道：“我可没你那么傻，这世间好男人多了去了。不过你没遇见。看看天天跟着我屁股后面转的欧阳寻那小子。”
　　昼颜也想到了欧阳寻，心里发笑，这欧阳寻追谢天娇追了十年有余了，居然一点成效没有。
　　想到欧阳寻谢天娇有些生气道：“这两天也不知道他犯什么神经。不像是以往跟着我我还有些不习惯呢。”
　　昼颜笑道：“可能是你把他欺负很了吧。”
　　谢天娇得意道：“他倒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给我脸色看。等我晾他个十天半个月的。”
　　昼颜无奈的摇摇头。聊了一会儿欧阳寻，谢天娇就口干舌燥起来。又观察起昼颜头上的碧绿叶子起来。
　　谢天娇道：“把碧儿给我看看。”
　　昼颜拿下叶子递给谢天娇道：“给你。”
　　谢天娇一手把玩这个小叶子，边玩边嘟囔着：“这个叶子也没甚么不同啊？”昼颜今天倒是累极了，一会儿就倚靠着谢天娇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