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颜》狄九

8、第七章

　　昼颜这一学就是一个多月有余。昼颜基本把应该认识的字也学的七七八八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修习法术。
　　昼颜虽然没有什么基本功，学起来法术却是格外的快。她根骨并不是修仙的上品，可是却是古灵精怪的，思路活泛，也总是能举一反三。刚刚半年左右就将定身术，腾翔术等基本的法术掌握的很好了。再说她虽然之前未曾学习仙术，却胜在记忆力好，自然学习的快于一般人。
　　对于娄子玉也是越来越熟悉了。对于这个管她学习修行的师父九殿下，昼颜越来越了解，他喜欢荼蘼花香。每次都要把云霄宫染的全是荼蘼花香。他喜欢梧桐木，喜欢听琴。他最喜欢的曲子是他师父色瑾的《泛流光》，他喜欢云霄宫里的一草一木，最为喜欢门前的那两株朽木。
　　有时候昼颜也会感到寂寞，在这个冷清清的宫殿里，只有她和三座雕像。现在她最熟悉的人就是师尊色瑾，上古神龙帝子神龙跟天帝了。每天她都在和他们对话。而除了修习，娄子玉每天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干些甚么。或者说在怀念些谁。
　　对于修行，有甚么不懂的方面昼颜就会去询问凤鸾和睡菊，要是她们也不懂她就会去问问欧阳寻跟谢天娇。虽然谢天娇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气却也会耐心的解答她的疑惑。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越来越记不起村子的样子了，也记不起来大娘大伯的模样还有隔壁的阿牛，关于村子的事情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梦里。
　　时间飞逝，十年过去。昼颜已经变作少女模样，也跟那云霄山上的众位弟子一般，穿着青色的弟子衫，唯一不同的是头上还插着那个小碧绿的叶子。
　　这一日，娄子玉如常唤她去考核。
　　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娄子玉心中涌现一丝苦涩，半晌才压下去道：“这个灵球你收好。危机时候会有用处。”
　　昼颜依照娄子玉所说把那个空中飘荡的灵球握在手心道：“这个物件......师父，这个有什么用处吗？”
　　娄子玉道：“你用念力唤醒它。”
　　昼颜当即按照娄子玉所说用灵力念力唤醒灵球。那灵球一颤，却一点反应没有。
　　娄子玉又道：“这个灵球还未认你是它的主人。你需要先用血祭收服它。”
　　昼颜一听，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灵球之上。只见这次灵球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昼颜一闭眼一睁眼就发现身处灵球内部了。按照娄子玉所说，这灵球的灵怕是在这最深之处了。
　　昼颜在灵球内部御剑前行，只见在天际有阵阵黑云。待到昼颜看清，这黑云赫然是无数的黑色蝙蝠，密密麻麻，而且看身形，比往日所见的蝙蝠竟然大了一倍不止，每一只都血盆大口，口中猩红一片，狰狞恐怖之至。
　　娄子玉道：“此是嗜血蝙蝠，虽然相貌恐怖了些，威力却是极强，适合你使用。”
　　昼颜回头一看白衣飘飘，竟然是娄子玉，膛目结舌道：“师父你怎么也进来了？”
　　娄子玉道：“嗜血蝙蝠我之前也从未驯服过，此番随你前来是看它形状属性的。”
　　昼颜暗暗心直跳还有着一丝欢喜，莫不是担心自己？毕竟是也是唯一的弟子。还未遐想完娄子玉又道：“也是看护你收灵。对你的考核。”
　　昼颜瞬间遐想轰塌，暗暗收敛心神念动法术，撑起一个结界。只见所有的蝙蝠都被隔绝在结界之外，任它们如何的撞击挤压，这结界竟是丝毫不动。反而是在结界近处，和结界淡紫色的光芒所相触的蝙蝠，黑色的身子都发出滋滋的声音，一会儿过后就掉到地上。
　　昼颜心下稍稍安慰，照这样的速度，收服嗜血蝙蝠看起来并非是甚么麻烦的事情。
　　这个当口，蝙蝠却越聚越多起来。连天空都被完整的遮住，看过去黑压压的一片。估计是有个几千万只嗜血蝙蝠。死在地上的那些估计还不到其中的百万分之一。只见无数只蝙蝠前赴后继，冲上前来，昼颜虽然用结界护住自己和娄子玉，暂时无事。可是昼颜思来想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甚至前后左右都是恐怖之至的血盆大口，腥臭之味几乎令人作呕。
　　昼颜瞅了一眼娄子玉。果然他皱起了眉头。这味道，怕是让师父不好受了吧。
　　昼颜道：“师父你要是不喜欢这股味道，可以先行回宫去。我自己在这里收服嗜血蝙蝠就好。”
　　昼颜心神荡漾。她虽然已经和娄子玉修习了十年仙术，可是大多都是习于书籍。从未看过如此可怖的情景。而此时的嗜血蝙蝠似乎也是学聪明了。对于结界的撞击也缓了下来，似乎也知道这是无用之功。只是他们还不舍得离去，既然紧紧的围着不肯离去。
　　昼颜一直支撑着结界，她知道嗜血蝙蝠是在等着她力竭之时，再将她吞入腹中。一时间昼颜喘着粗气从嗜血蝙蝠身上收回目光，眼睛余光却看见娄子玉的脸色也苍白了些许。
　　仿佛就在同时，娄子玉也感应到了昼颜的目光，想昼颜望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娄子玉突然转过头去，苍白的脸色似乎又白了些，但再没有回过头来瞧昼颜。
　　只听见娄子玉道：“快些。”
　　昼颜心下好笑。这些年的朝夕相处她早已经了解透彻这位师父的性子。娄子玉这样爱好整洁之至的人怕是已经对这些嗜血蝙蝠深恶痛绝了吧。怕是他现在后悔和自己来这里收服灵球了吧。可是她此时已经是一筹莫展了吧，若是师父出手估计这些蝙蝠就瞬间消于无形了吧。可是自己需要怎么办呢？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突然！昼颜看着那些嗜血蝙蝠突然心思一转，不如？
　　心下思虑周全了就开始小心的把结界放开一个口子。娄子玉不解的看着她。昼颜朝他淡淡一笑，估计像师父这样的一直能力极其强大的人一定不理解她的行为。
　　昼颜小声道：“师父，用隐身术。”娄子玉冷冷的看了昼颜一眼，不做言语。
　　此时嗜血蝙蝠正在对自己的美食虎视眈眈的时候就突然看到结界裂开一个小口，瞬间一窝蜂的往结界里钻了进来。把口子越撑越大。进入结界的嗜血蝙蝠越来越多，更多的嗜血蝙蝠看见同伴进入结界去享受美食，更是无法忍耐一般，全都使劲的往结界里涌。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几乎所有的蝙蝠就进入到结界里，在外边只剩下几只落单的嗜血蝙蝠没挤进去。此时昼颜一喝：“走！”
　　就和娄子玉化作一道金光飞出结界。站在天际昼颜笑道：“师父，我这招好吧！给这些蠢蝙蝠来个瓮中捉鳖手到擒来了！”说着就运起法术把结界的口子封起来。把这几千万只得嗜血蝙蝠都尽数封印到结界里了。她再用血祭结下烙印。这结界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金色的蝙蝠形状飞到昼颜的肩头。
　　娄子玉道：“以后多让它洗洗澡。”
　　刚刚的埋怨是出自那个冷冰冰的上仙娄子玉之口吗？昼颜听他这样说简直是憋不住心里的笑，回头去瞅娄子玉，两个人又是一个对视。不由得相视一笑。昼颜震惊道：“师父，你居然笑了。”
　　娄子玉听到昼颜这样说，又瞬间变作了那个冰块脸淡淡道：“考核结束。你的修行也结束了。之后我也没什么可以教授给你的了。”说完就御剑而走了。昼颜愣愣的瞧着娄子玉那已经化作一道白光的背影，直至消失看不见。
　　回手抚摸着嗜血蝙蝠所化的灵球道：“听到没？师父让我督促你多洗澡。以后我天天给你洗。”嗜血蝙蝠听她这么说，仿佛是求饶似的叫了两声。昼颜笑了笑心里却有些酸。
　　昼颜抚摸了下头上的碧绿叶子道：“碧儿，我的修行结束了。是要下山历练了吗？”心头的声音却一直在告诉她不要！昼颜苦恼道：“碧儿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昼颜在云霄宫上御剑而行。看着这个她无比熟悉的宫殿，即将对它陌生了吧。可是自己不想忘记，一定要把它们记下来的。一瞬间。昼颜觉得她想一直呆在这冷清的云霄宫，一直陪着那个冷清的人。年年岁岁。
　　对于彼时的昼颜来说，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甚么。尊敬有之。依赖有之。爱慕有之。有时候她只是觉得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宫殿，这门前的朽木。还有殿里的两素雕像。对于曾经只接受过村里人的温暖的昼颜来说，现在她唯一的愿望就是留在这里。看起来冰冷却给她一种家的归宿的地方。
　　虽然娄子玉说昼颜的修行结束，却也没有言语督促她这番下山历练。这般师父不怎么教导，把藏书阁所有的书籍典章都一股脑的扔给昼颜。会不会就全靠自己领悟了。于是不管是金木水火土甚么星蕴的法术昼颜都学了大概。
　　无聊的时候昼颜就抚摸自己头上的叶子，再无聊就把藏书阁翻了个遍。此时的她也了解到了许多以前不懂的地方。知道了上古十大名剑，十大神兽，十大神器，还有许多法术仙术。将这些一股脑钻研起来确实费了她不少功夫。
　　这法术修行不是简单的事情。法术在最初所谓得就是茅山术。中国传说中神秘的术法，施展开来能够驱鬼、降魔，令人心生敬畏。茅山术初时又称“玉女喜神术”，乃巫术。茅山术演变至今，已经和仙术的许多部分融合为一体，不似初时主要以道派道术为主。一开始修习此派法术者，多以符，咒以及一些佛教密宗法器，借灵异灵力助己行事。可是演变至今，已经是修仙之道的必须所修之术了。修习之最后，更有其所拥有神秘的大自然能量的汇集而凝聚成一种水到渠成完美的力量。
　　这便是大成，也是娄子玉韩子图等修炼百年修得仙身所达到的境界。
　　同时昼颜也必须修习通灵之术。这通灵之术的修行更加艰辛。每日在寅时洗漱完毕，在无人清净处穿干净衣服，面对东方设坛点燃三根檀香插在米碗内，然后跪在垫子上，烧黄纸三张，磕三头，用右手中指在地上划一“十”字，把小腿压在“十”字上，右腿压在左腿上，即采用单盘式，席地而坐，烧灵符一道，接着两眼微闭，头顶悬，鼻吸口呼九次，然后两手成抱球状放在下丹处，用心默诵通灵之术。
　　这样坚持一年所学通灵之术就可获得小成，十年就可获大成。至于修炼百年就可通晓一切通灵之法。上天下海，之至潜入人的灵魂肢体，无所不能。
　　再说还有药性，辨别莲花，水仙，菊花，梅花，各种花香，各种药材的气味。她对这个仿佛是有天生的资质一样，一点就通，药理药性记得比专门学药的弟子都清楚，害的那些弟子说她都可以出师收徒授业了。甚至她开始学着做药材起来。偏偏最爱荼蘼花香，喜欢往每一种药材里都加上一点。有时候凤鸾睡菊她们还会抱怨她净加些没用的，真是女孩子心性。
　　她也知道了师父娄子玉所用的佩剑就是十大名剑排名第二的太阿剑。也被称为至威之剑。此剑剑名太阿，取刚直不阿之意。通体金色，观其纹，巍巍翼翼，如流水之波，能陆断马牛，水击鹄雁。是上古时期的欧冶子所铸。关于此剑有“泰阿倒持”之称，意为“倒拿着剑，把剑柄给别人。把大势交给别人，自己反受其害。”是一把至凶的剑，会反噬其主。很久已经没有人用了，一直被藏到灵山之巅，直到数百年前才被娄子玉拔出，为他所用。娄子玉也因此在天界又多了个凶煞之名。
　　昼颜不禁惊讶于娄子玉的法力，九殿下怕是近十年来仙界第一人了吧。连此凶剑到他的手里都可以如此听从调遣，不敢有违。
　　因而对于剑术，昼颜也是潜心修炼。一开始用桃木剑，用桃木剑刺花蕊的蕊心，第一周，用了一周的时间她才刺到第一个蕊心。后来一个月，她就可以刺中满园幻化的蕊心了。到后来三个月，她就可以刺遍任何细微的蕊心。直至最后，用一年的时间才练成可以刺中漫天飞舞的花蕊的蕊心。
　　在云霄宫娄子玉虽然不怎么管昼颜的修行。可是也亏得有凤鸾睡菊谢天娇欧阳寻一众青年弟子。此时昼颜随着年纪的渐渐增长，也对那个初遇时沉默寡言的欧阳寻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欧阳寻跟了吕子良后一心专研仙法，终于在上霄山的两年后修得了仙身。成为了这一代年轻弟子中除了在昆山的谢天哀在一年前修得仙身中最先修得仙身之人。
　　这些年，昼颜爬过云霄宫的梁，救过云霄宫的老鼠，偷偷跑去东海之畔玩闹，还结交了东海龙王的四公主玲珑，每日修行捣蛋，这日子过的倒也快活。血海深仇却也并非忘却，只是埋在了心底深处。
　　至于上仙韩子图那里，昼颜倒是再没有涉足，只知道谢天娇已经修得仙身，也总随着韩子图去出席各种仙界的宴会，这个美貌非凡的云霄宫弟子在仙界也是艳名远扬。最终，自己还是差她一招。
　　不过这些昼颜倒也未曾真正放在心上。这天下间唯有两物可使她变色，其一便是那深埋在心底的怀乡，另一倒不是物件，而是一个人——她的师父娄子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