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颜》狄九

50、第四十九章

　　一遍遍的击打让娄子玉遍体鳞伤。
　　昼颜的眼中唯有一片虚无。她蓄力仿佛要置娄子玉于死地。
　　一片衣袖划过。
　　“无尘！”
　　昼颜这一击重重的打在了无尘身上。他仿佛是一心求死一般推开了娄子玉。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无尘口中溢出。
　　娄子玉震惊的瞧着无尘：“你......你身体怎么了？”
　　按道理来讲就算是昼颜的全力一击也不会让无尘这般口吐鲜血不止。可是无尘的脸色却灰白的可怕。
　　“我早就是病入膏肓的人了。”无尘俊美无双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纯真的笑。他仿佛在回忆曾经的一切。回忆自己的过往，回忆在过往里不断出现的那个女孩子。
　　当年的他出现在云霄山却是不是为了那个女孩，他怀抱着一个目的上云霄山。他知晓自己作为魔尊的职责，当时的他只想要利用那个纯真的少女，利用她的单纯去给自己制造便利。
　　不止一次在心底深处嘲笑那个蠢到极致的女孩子。可是却也在她被师父责难的时候忍不住同情，忍不住愤懑。
　　渐渐的他忘记了一开始的目的，忘记了一开始的布局。下棋者却成为了棋盘中的人，他想要去改变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终于到了收网的那个时候，他的内心在不断地责问。他不停的在欺骗自己的内心，在骗她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过了这次他就把一切告诉她，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她......自己的情意。
　　可惜一切都是太迟了。
　　谎言开始的相遇，结束这份情意的只有深深的痛和恨。
　　那一场业火不仅夺去了荼蘼的生命，同时也夺取了无尘的心。
　　她用不到一年的时间走进了他的心里，他却用一辈子去思念她。昼颜不是她，不过是拥有荼蘼一段记忆的另一个人吧了。荼蘼早就死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但是他不希望那个拥有荼蘼记忆的人永远消失。所以再见了，娄子玉......
　　他早早在身上下了噬心藤，这藤会让他浑身疼痛难忍血尽而亡。可同时也会对给他最后一击夺取他神魄的人一记反击，这记反击会打开昼颜被魔珠全然包裹的心房。让魔珠产生一丝裂缝。这是他留给娄子玉的机会，也是留给他曾今心爱的女人的一次机会。
　　他是错了，可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命去偿还。
　　如此，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恍惚间昼颜的掌又落在他的身上。重重的打在他的心间。
　　意识消散。别了，荼蘼......
　　“他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你怎么能.....”娄子玉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的女人。无尘的鲜血喷
　　了他满脸。
　　“怎么不能？”昼颜笑的肆意：“这世间本来就是顺我者生逆我者亡。他想要的太多了，也太贪心了。”
　　娄子玉蹲在地上喃喃道：“他从头到尾也只是为了一个你啊。”
　　“有功夫去关心他人的生死不如先管管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吧。九殿下！”昼颜一阵冷笑。嫌弃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努努嘴让碧螺把座椅规整好才皱眉坐下。
　　娄子玉抬眼看着昼颜的这番举动，血从前额留下模糊了他的双眼，可是还是轻而易举的看清了昼颜的一举一动。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般陌生的模样？
　　娄子玉突然觉得真是讽刺啊，他为她抛弃了所有人，冷落了所有人。却还是偏偏爱着这个早开始被仇恨所侵蚀的女人。
　　她的眼睛里再没有了纯真，她再也不是自己心中那个心心念念的昼颜了。为什么自己还是不愿意回头？身子他将她身上所沾染的血腥，仇恨，把所有可怖之处自动忽略掉，余下的，只有在记忆中，在脑海中那个骄傲生动古灵精怪却逐渐模糊的面孔。
　　每每想来，令人发笑。
　　“下一步魔君是要杀了我吗？来吧。”他仰起头，一道优美的曲线彷如引颈的天鹅。
　　“九殿下一心求死？”昼颜冷笑道“：我偏不。”
　　她的手缓缓拂过娄子玉的脸：“一将功成万骨枯。不过九殿下这祸乱众生的脸倒是该毁掉了。”
　　用手中的湛卢剑狠狠的刺入他的脸，皮肉撕扯的声音是如此的美妙动听。想起当年这湛卢剑也是为了娄子玉才去龙宫取得的。想到这里昼颜心中只觉得微妙的讽刺。
　　“上仙......”
　　“不要再叫我上仙！”昼颜愤怒的大喝一声，吓的碧螺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你难道不知道现在的我已经是魔界的至尊了吗？什么上仙！不过是当年失败的时候的说辞！”
　　“是......是，魔君。”
　　“把无尘的尸身拖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昼颜回身看了眼脸上一侧鲜血淋漓已然昏厥过去的娄子玉，顿了半晌道：“把九殿下关到地牢里去。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见！”
　　昼颜心神不定，随意走在街上，听见那些沸沸扬扬的声音。嘴角划过一丝冷笑。娄子玉，她的师父，使她走到万众唾弃的人，居然也会有这么一天。
　　曾经的天帝九皇子娄兰王昱是仙界的战神，现在也不过是众人的笑柄。那副曾经令自己魂牵梦萦的容貌如今变作腐肉与白骨的美妙画卷，众人唾弃的根由。
　　“哈哈哈哈哈......”
　　街上的人注意到了这个状若疯癫的女子。黑色的斗篷掩盖住了周身的煞气。接着就像没看见一般做着自己的事情了。要变天了，现在街上出现魔界的他们已经开始习以为常。
　　“昼颜...其实你不需要这样。”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昼颜的脚步不由得一顿。并未转身，她早已经料到来者是何人，也许自己只有这不是朋友的朋友了。
　　望着她熟悉的齐安城。街头已经不见了叫卖的小贩，曾经的依红楼已经是满壁斑驳。抬脚走进去，吱吱的推门声过后是褪色的墙，灰尘弥漫着，偶尔有飞蛾蝗虫光顾的楼中央有一大殿。虽然大殿的地面上已经积上厚厚一层灰尘。昼颜还是踩在了上边。
　　“其实他们都以为我重生后在云霄山上是我第一次遇见他。”
　　她沉默半晌，终于说道。她知道后面的人一定跟着她。
　　接着她回过头，拿下斗篷的帽子，露出了一张带着一道剑气所伤的伤痕的脸对着后面憔悴不堪的女孩道：“碧螺，其实我在来这里之前就遇见过他一次。”
　　“这是缘也是孽。”
　　“他是第一个说我不是妖物的人，也是第一个发现我就是一个妖物的人。”
　　接着她就坐了下来，拍拍身边的位置。后面的碧螺稍一犹豫，接着也坐在昼颜的身边。望着昼颜脸上难以掩盖的伤痕，心里一片黯然。
　　昼颜失笑道：“本来我也并非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一道伤疤无所谓的。你总是这般在意这道疤痕。从前是现在更是。”
　　她伤了他的脸，就会给自己同样的伤痕。上辈子是业火毁了她的脸，这辈子是对娄子玉的恨意和爱意让她无法面对自己，只有毁掉他也毁掉自己。
　　碧螺疑惑的抬头，以前的自己可从未跟上仙说过？她不知的是昼颜不仅仅在回忆此生跟娄子玉的初识，同样也在回忆前世那个为她尽心尽力忠心耿耿的碧儿。
　　昼颜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清晨的光线刺痛了昼颜的眼睛。
　　该回去了......她快要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
　　魔珠果然是天下无双。
　　娄子玉就这样坐在阴暗潮湿的地牢床上一动不动，回想起这些年，不过是一场梦。
　　她是乘着海上泡沫前来复仇的美人鱼，甚至不怕失去声音甚至整个自己，这样执着的信念，他用这一生，都不可偿还。
　　监牢门口隐约响起了关门声，但此时的娄子玉已经不介意了，他独自坐在房间里，他没有去看自己的脸。没有哭也没有笑。他只是坐着。
　　牢门四敞大开。模糊的身影在黑暗处。娄子玉却一眼看出并非是那个让他心疼的女子。
　　是碧螺。
　　碧螺的声音有些干涩：“九殿下。上仙不愿来见你。她说你这番就可以离去了。”说罢她转身便走。
　　就这样放了他？娄子玉苦笑。
　　不管昼颜的外表如何变化，心境如何变化，但本质从未改变。他从未如此确幸过他曾经与昼颜真心相爱。
　　她不愿意伤了他的性命，即使是到此番的境地。所以对不起了昼颜，这次他真的要利用昼颜对他这份还没有消散的爱意，去做最后的一件事情。
　　眯着眼感受着阳光，这番大好时光也许是最后一刻的肆意享受了。
　　“他走了吗？”
　　“已经放走九殿下了。”碧螺犹豫的看着昼颜：“上仙......为何？”
　　“因为我还爱他。”因为爱他，所以不愿意让他看见此时自己的丑陋模样，因为爱他，不愿意让他就这么死在已经不是自己的自己手中。
　　忘了吧……放过自己也放过他。
　　过去的痴和怨，无非是一场镜花水月，指间恒沙。
　　今后的岁月，就让这一身孤单的男人在朝露夕雾里茕茕孑立，任年华老去。
　　而她作为魔界的至尊者，会把这九天逆转。
　　此后，愿他们，今生不复得见。
　　昼颜没有看到身后碧螺的欲言又止。淡然道：“跟上。接下来可是最后一战了，你万万不可在此时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