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颜》狄九

51、第五十章

　　该来的终究会到来。
　　仙魔大战一触即发。忘川两侧仿佛再世修罗。
　　天空上狂卷的是黑色的云，忘川两侧皆是仙界魔界大军。
　　昼颜静静的望着对方的军队跟士兵。甚至看见了许多熟悉的人，那些事情仿佛还在昨天，可是今天却是另一番景象了。
　　谢天哀跟碧儿站在她的身侧。碧儿不知是犯了什么脾气，死活不让她叫自己碧螺，她无奈之下只得又唤她碧儿。
　　龙渊，玲珑，紫菱，吕子良......这些熟悉的人一一站在她眼前。还有佘青梦跟何天翔两位宫主......
　　他来了。甚至他未曾去包裹脸上的伤痕，这仿佛是在提醒着自己的罪孽也是在提醒她的罪孽。
　　他不在意，就这般把自己的伤口摆在众人面前不加以掩饰。
　　昼颜静静的看了他半晌，未曾言语，他们之间也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
　　佘青梦却愤怒的走上前，剑尖指向谢天哀：“逆徒！”
　　“逆徒？”
　　“昆山上我教给你这些年的礼义廉耻你都忘记了吗？居然投靠魔界？”
　　“礼义廉耻？你这样的人居然有脸去跟我谈什么礼义廉耻？”谢天哀冷笑道：“怕是连你自己也忘记了那些做过的事情吧。你在天界是刻板古朴的昆山宫主，是仙界众仙敬仰的对象，可是你
　　就从未做过有愧于心的事情吗？你问问你自己！你不会是忘记曾经......在凡间你也有一个女儿吧。”
　　佘青梦听了谢天哀的控诉大惊，他怎么知晓这一切？
　　“你......你......”
　　“那个女孩子你做梦都不会忘记吧？”谢天哀一步步上前笑道：“你就不想问问我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吗？因为我就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晴天霹雳！佘青梦的脸色灰白，自己曾经在凡间历劫，成功后就返回昆山，却没有对自己在凡间的那个女儿有什么父女之谊，就狠心的抛弃了她......可是他本心不是这样的！他不过是想要
　　让她像一个平常的凡人一般生活。可是却不曾想自己再次下界看那个女孩的时候却听说她已经死了......
　　谢天哀看着佘青梦不断变换的脸色：“呵呵。曾经的我怨过想过。为什么自己是一个没娘的孩子，自从生下来自己的娘亲就走了！剩下我跟妹妹。我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气！为什么其他人可
　　以轻易的得到母亲的关爱！而我却只能自己舔伤口。我真的怨过！可是在梦中我不止一次看见过这个女子！她是一个温柔的母亲！若是可能她绝不会抛下我跟妹妹。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
　　谢天哀言语中的未尽之意大家都听得分明。若是让一位深爱自己儿女的母亲离开，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早已经死去了。
　　“我曾经无数次的寻找。直到我在昆山的山后灵池看见了曾经的那一幕，原来我的母亲从未想过抛弃我跟妹妹。不过是当时她听闻了自己父亲的消息，于是她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前去，可惜
　　的却是偶遇山匪丢了性命！”
　　“什么！”佘青梦大惊！
　　谢天哀眼中均是恨意：“这就是天界高高在上的上仙！你们不过是伪君子！你们扪心自问，这一生从未做过任何亏心事吗？我母亲绝不是一个人！今日我便要替我母亲去要回这些年的情意和
　　这一条命！”
　　佘青梦拔出剑指向谢天哀，他眼中是忏悔也是悲哀：“也许我现在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了。可是这一切并非我所愿。作为天界的上仙太上忘情太上不及情。这是我该做的。我要对昆山的弟子
　　昆山上每一位生灵负责。对于女儿，我有愧疚却无悔。她应该像一个普通凡人一般快快乐乐的过一生。这是我不再出现的原因，却不知会造成她这样的结局。”
　　“虚伪！”
　　谢天哀愤怒的攻向佘青梦，恨不得生痰其肉！
　　佘青梦叹息道：“我会为我的事付出代价。可是天哀，你做错的事，也应该有代价。”
　　佘青梦双手成结。这一招竟然是用的是自爆的招数。他竟是要跟谢天哀一起死！
　　“天哀！”昼颜大惊道。
　　谢天哀却不闪躲，眼中闪现的疯狂！
　　“不要！”
　　两边的人想要阻止却全然不及。
　　直到火球将两个人完全包裹起来，谁也无法救他们......
　　火光中谢天哀的眼中不再是恨意，却是解脱。对自己的解脱也是对昼颜这番痴缠的解脱。
　　“母亲......昼颜......”火了真的好疼，可是他却从未有过的安心。
　　熊熊大火带走了谢天哀跟佘青梦，也带走了昼颜最后一丝犹豫。
　　东皇天帝看着昼颜的眼中带着悲悯。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忘川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昼颜朝天帝的周身飞过，却被熟悉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
　　他一如初见的模样。唯一的不同就是脸上的伤痕而已。
　　“让开！”
　　“你的对手是我。”他的言语间全是执拗。
　　“那九殿下就不要怪本尊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天地间风云变幻。两人战做一团。娄子玉却始终不肯召唤太阿剑。
　　太阿剑虽然被昼颜扔下了融仙池，却因祸得福。现在的太阿剑才最终成为娄子玉的剑心合一。超脱三界之外的人才驾驭的了超脱三界之外的太阿剑。
　　“你还是不肯召唤太阿剑吗？”昼颜嘴角划过一丝冷酷：“若是还不召唤，怕是下一秒你就将死在本座的剑下了。”
　　娄子玉微笑不答。只是深情的看着眼前的昼颜，仿佛要她的身影印在心中，生生世世不忘怀。
　　“快召唤太阿剑！”
　　娄子玉还是笑着。他没有阻挡，他就直挺挺的看着昼颜将湛卢剑刺入。
　　剑刺入娄子玉的胸口。剑尖处冒出莹白色的光芒。同一时间昼颜却觉得心底里剧烈的疼痛。
　　“原来灵珠就在我的身上。”娄子玉抬起手想要抚摸昼颜的头，却无力的垂下。
　　他找了好久，甚至翻遍了韩子图的遗物，都未寻找到灵珠的踪影。直到他去求了东皇天帝，他的兄长。
　　天帝告诉他灵珠即使龙珠。韩子图这点倒是聪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也想不到被偷盗的灵珠并没有被韩子图带走，而是融入了娄子玉的体内，成为他的一部分。
　　灵珠的灵气四散，不约而同的被吸入魔珠的那一道裂缝。
　　无尘的死不是全无意义。他那用命换来的裂缝成就了昼颜。他却没料到娄子玉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了昼颜吸收灵珠。
　　终究是缘浅情深。他用了自己一命救了昼颜也救了天下人。
　　“不要！”
　　“我求求你了！不要！”
　　我懂你的用心良苦，你信我的从未辜负。
　　可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不要离开！不要在这天地间剩下我孤孤单单一个人！
　　眼中的魔气散去，昼颜恢复成最初的模样。
　　她无力抓住娄子玉的一片衣角。他就这么四散在风中。
　　眼前一片虚无。
　　他不见了，黄泉碧落，终是这世间再无她的娄九郎。
　　究竟自己做了什么？自己都干了什么？
　　昼颜茫然的起身，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东皇，吕子良，玲珑......
　　这些人都在她的生命中留下痕迹，可是给她留下烙印的那个人呢？他去哪里了？
　　为什么她找不见他了？
　　昼颜很怕。她怕自己下一刻因为恐惧与悔恨窒息。
　　脑海中是他的笑容，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不要哭，不要哭！
　　他告诉自己不要哭，他说不要看见自己的眼泪，他怕！他怕这颗眼泪帮助自己永远记载着人生中的这一幕，这一幕最为残忍的篇章。
　　昼颜吸了一口气，缓缓的站起来。她在吕子良眼睛里看见了担忧，在玲珑眼里看见了鼓励，在龙渊眼睛里看见了宽慰。
　　可是她却没有看见自己真正想要的，自己一直想要得到的，不是这天下！不是这仙界至尊！亦不是统一六界！她想要的一直以来想要的......唯是一个他啊！
　　只有他啊！
　　她甚至多希望，她依然是那个嗜血的冥界至尊，她依然是那个笼子，而他依然是她的囚鸟。
　　血染忘川的仙魔大战就这般收场。除了混混僵僵的魔尊昼颜仿佛一切都归于无痕。
　　有人说人在死后会去往极乐世界。
　　七魄先散，三魂再离。
　　魂魄，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
　　魂为阳，魄为阴。其中三魂和七魄当中，又各另分阴阳。三魂之中。天魂为阳，地魂为阴，命魂又为阳。七魄中天冲灵慧二魄为阴为天魄，气魄力魄中枢魄为阳为人魄，精英二魄为阳为地魄
　　。
　　三魂当中，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独住身。天地命三魂并不常相聚首。七魄中两个天魄两个地魄和三个人魄，阴阳相应，从不分开。并常附于人体之上。天冲魄在顶轮，灵慧魄在眉心轮
　　，气魄在喉轮，力魄在心轮上，并同时与双手心和双脚心相连。中枢魄在脐轮，精魄在生殖轮，英魄在海底轮。人体的七魄同由命魂所掌。命魂又称为人魂，或者色魂。生命就是从此命魂住
　　胎而产生的。命魂住胎之后，将能量分布于人体中脉的七个脉轮之上。而形成人的七魄。魄为人的肉身所独有，人死之后，七魄随之消散，而命魂也自离去，生命即以此告终。
　　可此时的娄子玉，已经魂飞魄散。无处可寻了。
　　她定会找到复生之法！
　　不相信！不！她绝不相信！双眼圆睁，昼颜此时像一个被人夺舍疯癫成狂的样子吓坏了一旁玲珑等人。
　　“昼颜......”
　　“别过来！我不信！我觉不相信！他一定没死！”
　　她疯狂的跑出去，不去看身后的一片狼藉！她一定会找到他！他怎么可能死呢？
　　十年......二十年......她不甘心。她还在不停的寻找。甚至那场震天动地的仙魔大战都成为了过去，人们忘记了那位九殿下，忘记了曾经的女魔头荼蘼，忘记了忘川的血染红的天。可是全部的人会忘，她却不会忘记。
　　不忘却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对她的惩罚就是再也找不到子玉。
　　她真的好累，可是她不能放弃。她走过山川，甚至看见了曾经那两个奶娃娃赵空欢赵长吉都已经长成大人模样。只有她不会变老，心里却早就是千疮百孔。
　　山谷的风很舒服，却暖不住她的心。
　　曾经在这里她遇见过失去记忆的子玉。当年的一点一滴又浮上心头。直到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
　　昼颜不可思议的回头看着眼前的人。
　　是他。
　　是梦吗？
　　她想要上前，可是眼前的清隽少年却不认识她一般。
　　一时间心头千回百转。难道他不想再跟我有任何的牵扯？
　　还是说经历了这么多，他终究了累了.....厌倦了......不愿意再给她一个机会？
　　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实在是可笑之至！
　　昼颜勾了勾嘴角，舔了舔干裂的唇。
　　想要说出口的可笑......想要说出口的挽留均消散在唇齿之间。
　　她错了.....
　　望着眼前眼神纯粹的娄子玉。
　　“你在伤心。”
　　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冷冰冰的话语从他嘴里吐出。
　　她的浑身开始发冷。却不知道如何面对眼前最熟悉的陌生人。
　　“别看了。越看你越悲伤？难道你自己没有发觉吗？”
　　还是离开吧。毕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早已经回不去了......毅然转身。她不应该再打扰他的。却不经意间感受到自己被拉住的衣角。
　　难道？可是她只能忍住呜咽，她不想再一次经历希望后绝望了。
　　“虽然我不认识你。”
　　“可是看见你后我的心会疼。所以......不管你我曾经发生过什么。也许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昼颜眼中全是笑意。
　　山谷的风却是是温暖的。

　　一座寂静的山谷。
　　碧儿找到这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漫山遍野的荼靡花。
　　“上仙......”
　　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碧儿眼中闪过隐秘的惊喜。
　　也许......
　　也许九殿下并没有......
　　荼蘼的花很香。伴随着阵阵微风沁人心扉。
　　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山坡，未曾去理会微微喘息的胸膛。
　　她急需去确认一件事情......
　　眼前的草屋子有些陌生的熟悉感。
　　热切的盯着那冒出渺渺炊烟的窗口。
　　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碧儿的眼帘。
　　是荼蘼上仙！
　　真的是她！
　　还未等碧儿激动的盯着看荼蘼的近况，是否憔悴或是过的安定富足。就听见草屋内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响起。
　　“昼颜......”
　　碧儿的眼泪终于滑出眼眶。
　　当年荼蘼花依旧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