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颜》狄九

5、第四章

　　自拿到谢天哀的那一百两后昼颜就日夜兼程。等到她走到云霄山的山脚下已经是又过了半月光景。她还未等靠近就被山下守门的弟子拦住了去路。
　　一位弟子道：“是想要报名上云霄山修仙的吗？在那边登记！”
　　昼颜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周边竟站了许多的孩童，大多比她大两三岁的年纪。通过询问旁边的孩子这才知道想要上这云霄山还要通过这重重难关。
　　凡人想要上这云霄山，一般有几种途径。一就是像谢天哀那般的世家大族公子资质根骨都是上等，自然有仙人去选拔。还有一种就是像现在这样通过比试上这云霄山。
　　昼颜没想到在这些人中看见了一个熟人谢天娇。只听她跟旁边的一个男孩子小声说着话。
　　谢天娇也瞅到了昼颜，她也是对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小乞丐记忆深刻。笑道：“这般的人怎会也来比试？看年纪只怕已经是大了。还有这穿着，之前定是丝毫法术都没习得的，也不知有何面目上这云霄山！”
　　旁边的男孩听自己爱慕的女孩这般说也连连跟着说道：“不过是个小乞丐！估计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
　　昼颜听见谢天娇这般说话，只做全然不知。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那个守山门的弟子道让她们可以开始上山了。昼颜瞟了眼登记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将近三百个名字。
　　所谓霄山，是仙界四大山：昆，霄，灵，松之一。这霄山在上古时期就已经存在。是三位霄娘娘的住所。为别为云霄，碧霄，琼霄。这三宫也就因三位娘娘而得名。
　　云霄宫所供云霄娘娘，碧霄宫所供碧霄娘娘，琼霄宫所住琼霄娘娘。如今，也是已逾千年。
　　五六百年前三位娘娘下落不明，有传言说她们已经陨落。不过幸亏三位娘娘后继有人。所有高明的仙术都被侍女色瑾习得。色瑾师尊掌管霄山后，将三山合作一山统称为云霄山。后来色瑾仙尊又收了三个徒弟掌管霄宫，就是吕子良，韩子图和九殿下娄子玉。
　　昼颜遥望四周。刚刚踏入霄山的众人都已经被这里的景色吸引了。除了三坐错落有致的霄宫，其余的地方竟然全都是一片水茫茫。这三座宫殿是在云颠深处，而这云颠深处正是东海的尽头。
　　古人语东海是没有尽头的。原来是有尽头的，尽头就是这如梦似幻的霄山了罢。山上有些许弟子站在那里。进入的时候好像有一层结界的样子，是淡蓝色的。真是仙宫，连结界都是如此美丽的颜色。
　　远远望去可以看见了许多弟子在水上练剑。明明是空无一物的海面。每个人却好像是有支撑点一样，每一次脚点到海面上就凝水成冰。想要到那边的去就必须穿过眼前的大片森林到水边，水上已经有弟子撑船等候。除了附近的几株树木外，在森林外的她们根本无法探查里面的情况，只觉得黑漆漆的一片像是有妖气环绕。有些胆子小些的孩童直接尿了裤子。
　　倒是一旁的谢天娇笑道：“有什么好怕的！”说着起身进了森林，跟着她一起进去的是刚刚不离左右的小男孩。后面几个胆子稍大的孩子看已经有人打了头阵，也跟着走了进去。
　　昼颜咬咬牙，一脚踏入森林。刚刚踏入就感觉到了刻骨的阴沉，四周十分静谧，如同一切都在沉睡在死亡的恐惧中。还时不时伴有奇怪的身影跟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粗壮参天的诡异植物，色泽妖娆的无名昆虫。昼颜握了握拳，她听得到四周不时响起孩童的啼哭声。
　　昼颜心道：不能在这里就认输！不然如何查明残害全村的那个妖物？努力摒弃恐惧，她大踏步的往森林深处走去。
　　云霄宫内的三人正看着这些一步一步登上仙路的弟子。如果昼颜在这里，就会发现有三个人中有两个她见过的人。
　　娄子玉显然也认出了这个正在上山的女孩就是那日在溪边的小丫头，倒是心地良善。他眼神汇聚间发现昼颜虽周身止不住的颤抖却一直没有停下来脚步。淡然道：“我见过这个丫头。”
　　旁边的吕子良听道这话，转了转手中的念珠，调笑道：“倒是奇了！我也见过这丫头。”
　　剩下的一位韩子图却不似娄子玉这般淡然亦不像吕子良这般滑头，他穿着色泽鲜艳的衣裳，面若桃花竟比那齐安城里最美的花魁还要美上几分，说起话来倒是不留情面道：“性子倒是好，不过年纪太小，资质也不是上等。就是不知道灵蕴是什么，能否弥补这点缺陷。”
　　吕子良摇摇头道：“非也非也。年纪资质都不要，灵蕴也不重要，我只是觉得她那眼睛里的执拗劲儿有点像一个人。”旁边的娄子玉听到这话身形一颤。
　　这三人心中的九曲十八弯，昼颜走着走着迷路了。不管她如何走都走不出这森林，眼看着天色将晚，她却丝毫没有御寒的衣物。正在踌躇间就看见不远处的树下坐着谢天娇跟那个一直跟着她的男孩。
　　“哟！小乞丐！你还没哭哭啼啼的离开呢！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谢天娇即使小脸冻得通红也是嘴上不饶人。看了一会儿形单影只的昼颜道：“你也坐过来吧。我一个人怪冷的。不过你也不要离我太近啊，你那身衣该弄污了我的衣衫。”
　　“他叫欧阳寻。”没等昼颜坐下，谢天娇就一副大小姐的模样指着一边忙着生火的男孩。
　　昼颜看他手冻得哆哆嗦嗦还是在不停的点火不由得说道：“我来帮你吧。”
　　欧阳寻也没说话，把手中的石头木枝递给昼颜就一言不发的坐在谢天娇的身后。
　　谢天娇皱眉道：“今天真是便宜你了。想我在齐安城里，想要做我旁边的人多了去了。”
　　昼颜看着马上变得小心翼翼的欧阳寻不禁噗嗤的一笑。谢天娇着恼道：“关你什么事情？你这个模样怕是从没有爱慕的人。”
　　昼颜转头看了谢天娇的模样，确实比她遇见的其他的小姑娘美颜三分，以后长大了定是迷死人的。别说男子，连她看了都心神荡漾。笑道：“村里出来的自然比不过齐安城里的大小姐。”
　　谢天娇听了昼颜的话，一开始十分满意，后来越想越不对，为什么这话听起来不太像是夸奖呢。可是又不好提出来，倒是显得自己小气了。她只得把火气都发在欧阳寻身上，气道：“都是因为你不会生火，所以才这么冷的。”
　　欧阳寻马上去把火生的更旺一些。
　　云霄宫内看着这一切的韩子图笑道：“这个小姑娘跟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孩资质都不错。估计这次出类拔萃的就是这两人了。”
　　吕子良道：“小姑娘性子有些骄纵，男孩倒是不错，是个修仙的材料。”说罢又往旁边望了望不知道神游到了何处的娄子玉叹了口气。自从荼蘼魂飞魄散后小九就是这般状态，时不时的不知在想些什么。若不是天帝......吕子良又叹了口气，天家三兄弟的事情他们外人也不应当多说些什么，虽然是小九师兄的名义。
　　那日若不是因为小师妹魂飞魄散的山下村庄出事，他也不会遇见那个眼神像极了小师妹的小丫头昼颜，一样的执拗，一样的坚持。仿佛让他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小师妹站在眼前，再加上对这个丫头来历的好奇，不由自主的脑袋一热让丫头上云霄山找他。可是不知小九又是在哪里遇见这个丫头的呢？
　　森林里的夜晚很冷。谢天娇早就忘记刚刚自己说的绝不让昼颜靠近的话了，紧紧的抱着昼颜。
　　倒是旁边的男孩欧阳寻一言不发的守着夜，把所有靠近的毒虫都用法术驱走。
　　谢天娇困得迷迷糊糊间看着昼颜还是睁着眼睛，不由得着恼，明明是个连取暖术都不会的小乞丐，倒是坚持的很。
　　这一晚过的很是艰辛，不过过对于每日风餐露宿的昼颜来说并不是什么不可忍受的事情。待到天色开始微亮，剩下的孩童只有一百人左右了。有些还已经混混僵僵几乎不能参加下面的比试了。
　　谢天娇推了一把昼颜，仔细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接下来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可别赖上我。”说罢就往水边的船上走去，后边欧阳寻依旧是亦步亦趋的跟着。
　　谢天娇先去坐船，等昼颜上了船已经是最后一艘了。上面摇船的是一名普通弟子，身着青色衣衫，头上顶着个道冠，全程不发一词。不出半个时辰就到了云霄宫脚下。
　　昼颜抬头一看，眼前的云霄宫高耸入云。延伸至昼颜脚下是一串多达三万节的登天梯。
　　旁边的弟子道：“第二关三个时辰登上天梯者留。”
　　昼颜抬头一望，剩下的孩童大多已经开始登梯。
　　韩子图斟了斟手边的茶，道：“怕是能有五人做到就不错了。这般最考验人的意志跟耐力。”
　　吕子良看着明明起步最慢却快要赶超到第一的昼颜道：“她肯定能做到。”
　　韩子图不以为然的笑道：“贫苦出身的孩子自然比一般的金贵人家的孩子耐力好。可是最后一关考的是幻象，到时候丝毫不会法术的她又如何逃脱呢？”
　　吕子良道：“子图你可别小瞧了那个丫头的执拗。”心下想你忘记我们那位小师妹了？同样的资质欠佳同样的入门稍晚，最后却可以撼动乾坤，法术修为远在你我之上。
　　三万节台阶，昼颜走的辛苦，豆大的汗水从额前滑落，甚至看不清脚下的路。她的腿已经在打颤，但是她知道不能停止。甚至她的鞋已经被磨破，大脚趾已经被鲜血染红。只有走上去，走上去才能替全村人报仇。才能保护自己应当保护的人！
　　昼颜所不知道的是她走了三个时辰，娄子玉就在上边看了三个时辰。真的很像她......
　　数年前那个女孩也是这般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不管他在师尊色瑾旁怎样的求情，一向温和的师尊却一直冷漠。直到那个女孩走上最后一个台阶跌倒在他眼前。不顾已经被鲜血侵染的双脚笑着跟他说道：“师兄你好。我叫荼蘼。”
　　幻觉烟消云散，眼前是还在努力的昼颜，看着那个小小身影，娄子玉咬了咬唇心中暗下决定。
　　终于在最终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昼颜几乎要扑到在地，旁边的弟子扶住了她。身上已经被汗水浸湿，仿佛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登天梯上的考核弟子道：“恭喜你，过了第二关。”
　　昼颜看了看还未燃尽的香，又望了望还有十几节台阶就快达到终点的谢天娇跟欧阳寻。待到香燃尽三个时辰过去，登上天梯的居然不足十人。站在云霄宫宫门口的孩童们脸上都写着向往。
　　谢天娇几乎已经料定自己会选上一般问道：“欧阳寻，你倒是想要拜哪位上仙为师啊？”
　　欧阳寻踌躇半晌，终于开口说了上山以来的第一句话：“吕子良上仙。”
　　谢天娇拍了拍胸口道：“幸亏你这个大竞争对手喜欢的跟我不同。我可是想要拜九殿下娄子玉上仙为师的！”
　　在繁华的齐安城里长大的谢天娇不止一次听闻过云霄宫上那三位上仙的名头。除了艳名远播面若桃花比女子还要美丽的韩子图上仙外，人人家里供奉的就是九殿下娄子玉了。九殿下的威名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民间传闻说他是仙界的除魔大将军。在百年前瑶池大败魔君无尘。更是逼迫魔君签订了十年的停战协议。不论是人间还是仙界的大英雄。更是听闻这位九殿下风流倜傥俊的很。
　　考核弟子道：“请诸位进殿。”
　　谢天娇率先走进了大殿。后边的人也纷纷跟上。白色的大柱延伸数里，仿佛可以听见里面的仙乐一般，众人都如梦如幻起来。
　　昼颜也迷惑于此，迷迷糊糊的往前一踏，突然感觉两脚踩空之感。如同进入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不管她如何挣扎，如何努力都无法够到边界。
　　“这是哪里？”空荡荡的回音。
　　眼前的画面一闪闪，直到她踩到了熟悉的土地。这里是......村子！
　　昼颜惊喜的快速奔跑，大伯大娘！村头并没有那个个坟冢，难道是一场梦吗？还是说前尘种种皆为虚幻？
　　“大伯！”
　　远远的看见在地里辛勤劳作的大伯，昼颜嘴角扬起了微笑。还未等靠近就看见大伯看向她，接着惊恐的抛下手中的锄头，向后面跑去！
　　“大伯是我！我是昼颜啊！”
　　昼颜发现不管她如何快速的奔跑也追不上前方的大伯，甚至周围的人看见她也开始惊恐的奔跑起来。
　　难道？昼颜止不住的惊恐回头望......
　　火光中一个巨大的头颅慢慢靠近，红色的泛着血光的眼睛犹如灯笼，霎时间将黑暗的夜晚点亮。
　　凸凹的青色血管布满全身，看起来恐怖之至。头发在不断的生长，犹如源泉一样连绵不绝，又好似蛇之足，不断侵蚀着四散奔逃的身躯。
　　“不！”
　　是那个时候的景象！像是身临其境一般一模一样的展现在了昼颜面前！
　　这边昼颜陷入幻象的恐惧全然不知时间已经一点一滴流逝。云霄宫大殿里除了已经从幻象中醒来的谢天娇欧阳寻跟还在昏迷不醒的昼颜外，其他的孩童有的被幻象反噬有的自愿被幻象吞噬均已经退出比试。
　　看着大殿里的一切的韩子图不耐烦道：“还要等吗？我们可以去大殿了。这算是结束了吧。”
　　吕子良敲了下他的脑袋道：“再等等不迟。万一那个丫头战胜了幻境呢？小九你觉得呢？”
　　娄子玉也不回答，不过丝毫未曾移动的脚步代表了一切。
　　看娄子玉要再等等，韩子图只得暂时不出，毕竟在外界看来云霄山的三位上仙一直是同进同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