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颜》狄九

6、第五章

　　昼颜眼看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幕再次在眼前发生！她听见很粗大的喘息声，巨大的舌头正在舔着她的脸颊，从脸颊处一寸寸的转向她的头颅。舌头上面还沾着刚刚所吞噬的村民的血肉。
　　昼颜恶心的要吐，僵硬的转头，抬眼定睛一看，正是当年那个长发的怪物，正瞪着仿佛马上将掉出来的眸子紧紧的瞪着她。
　　“啊！”
　　接下来是自己的影子！不！昼颜使劲的摇头！这一切都再不会发生！
　　大伯跟大娘还会再次对她微笑！昼颜的腮上溅了几滴鲜血，自然垂落的两只手努力的想要抬起来。
　　不！不要！
　　昼颜使出全力向妖物的方向刺去！村子是她的一切！
　　待到一阵白光闪过刺的她睁不开眼，晃了晃神发现她还站在云霄宫的大殿里。像是魔音一样的话不时的折磨着她的耳鼓......
　　“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考核弟子道：“恭喜你们通过最终的比试。”
　　待到昼颜回过神来便看见两边站满了青衫道冠的弟子，众人排成两列。直到两个女娃娃被几个弟子从旁边带过来。
　　“咦？你也是新来的？”一个活泼的声音响起，上来就绊了昼颜一脚。看见她踉跄了一下，笑着拍手道：“今天新来的三个人就属你最有趣了！剩下两个一点都不好玩！”
　　昼颜抬眼一看，是个粉色衣衫八九岁的小女孩。
　　“啧啧，睡菊你快来看！新来的这个小丫头长得也蛮漂亮的！”少女招呼着旁边的女孩道。谢天娇知她们说的是自己，不由得稍稍昂起头来。
　　“我叫睡菊。”另一个脸上肉嘟嘟的女孩嘴里还嚼着桂花糕，手上也黏黏糊糊的粘着全是。她也不在意的往身上抹了抹。
　　“呀呀呀！”刚刚那个女孩埋怨着睡菊，虽然口里埋怨着手上却是结起一个法术把睡菊的衣服瞬间抹的干干净净的。
　　肉嘟嘟的吃东西唤作睡菊的女孩儿道：“凤鸾你还有心思说我！你这么火急火燎的来看新来的人就是想知道九殿下收的是谁吧？”看着旁边叫凤鸾的姑娘脸红了。
　　睡菊笑的怪怪的，毫不在意道：“快给我桂花糕！不然我就把你喜欢九殿下的事情传出去！”凤鸾的脸变得更红了。
　　昼颜听她们的对话这才知道这两人也是这次要拜师的。心想这两位估计就跟谢天哀一样，是世家里选出来的好资质，不用像她们一样经过考核。
　　过了一会儿大殿上突然变得肃静，昼颜心知这是三位上仙来了。果然从后面的帷帐中走出三人。
　　昼颜诧异的瞪圆了眼睛，这三位上仙中她居然见过两位。同样诧异的还有谢天娇，她犹记得那位溪边的青年，居然他就是九殿下。
　　那位身着破布袈裟手中持着念珠正是昼颜在村里见过的那位吕子良上仙。剩下那位美艳无双的恐怕就是上仙韩子图了。
　　且不管谢天娇昼颜两人心中的异彩纷呈。他们先是简单看了看各人根骨，马上又开始了灵蕴的测试。
　　一名带着紫色腰带的执剑弟子站在他们面前，厉声道：“休得喧哗。灵蕴测试开始。”
　　所谓灵蕴。世间万物皆有灵。每一个人都拥有独一无二的魂魄，都拥有一份从上古时期传承而来的记忆刻印，这份刻印包含着上古灵力和生命的秘密。同时根据属性的不同被分为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互相压制。
　　而此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赤色炉子。炉子里冒着浓浓的热意，甚至离得近的弟子都开始面红耳赤，需要用功去抵抗热力，这炉子威力无边。
　　吕子良道：“此炉唤作‘龙渊’，你们依次坐在其中。有加速你们血脉流通的功效，也能因此看到属于你们自己的灵蕴属性，以后练习的方向也是和这方面有关的。我们也会根据不同的灵蕴来辅导你们进行不同的课程。”
　　“我先来！”谢天娇瞧了瞧旁边踌躇的欧阳寻，率先坐在炉子里开始盘腿坐下。
　　不一会儿她就感觉一阵燥热，从丹田之处升上来。约么一个时辰过去了，炉子里越来越热。谢天娇已经开始口干舌燥，满身都是汗。她想着怎么还不让她出去，再不出去就憋死在这个炉子里了。正想着出去就想着自己要是这样就出去岂不是被昼颜看扁了去，咬咬牙，我必然比她强上许多。
　　哼！我怎么可能在她面前认输？谢天娇愤恨的想。又过了一会儿，终于，一缕青烟从炉子里飘逸而出。渐渐的大家看清了那在青烟中若隐若现的金色轮廓。
　　“是凤凰！”不知是哪位弟子喊了声。娄子玉跟韩子图也走了过来。
　　“你收她做徒弟倒是不错。居然星蕴是凤凰，百年难得一遇的火向灵蕴。”吕子良看见谢天娇的灵蕴就连连称赞道。韩子图也觉得满意，便想着要谢天娇做徒弟。
　　韩子图扶起谢天娇道：“以后你便是我的弟子了。”
　　“谢谢师父！”谢天娇这四个字喊得格外的大声，虽不是九殿下收她为徒，但是韩子图上仙欣赏自己倒是让她得意非常。她小脸扬起环顾四周，走过昼颜身旁时还小声耳语了一句，道：“一会儿就去撑不住就出来。我们不需要你娱人娱己。”说完就站在韩子图的身后。
　　下一个是欧阳寻，他也是坐了进去，不出一个时辰就浑身燥热，刺痒难耐。在外边看着不停发出“滋滋”响声的龙渊炉。吕子良只得给他在外边递了些许法力进去帮助欧阳寻。待到灵蕴出来居然是一个青鹤。虽然比谢天娇的凤凰略有不足，但也是很珍贵的木向灵蕴了。这木向灵蕴正是吕子良的灵蕴，便直接要了欧阳寻做弟子。
　　睡菊跟凤鸾也迅速的通过了龙渊炉，两人都是火向灵蕴，自然而然的都跟了韩子图修习。接下来就只剩下昼颜一人还未有归宿。
　　“丫头你没练过法术，不用勉强。”吕子良笑道：“可以先修习一段时间再看灵蕴的。”
　　“就今日吧。”一直沉默的娄子玉突然说道：“我陪她进去。”
　　看昼颜呆立在那里，娄子玉皱皱眉头又重复道：“还愣在原地做什么？本仙跟你一起进去。”
　　昼颜有些犯傻，九殿下说要陪自己进去？昼颜就这么走进了炉子，娄子玉也随着她身后走进去。
　　刚刚一进去就热气迎面而来。昼颜被迎面而来的热气冲的七荤八素。直接可以把她的身躯掀过去的力量把她的衣衫吹得鼓鼓的。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娄子玉挡在她的前面。
　　娄子玉淡然道：“你未曾修习过法术，无法抵挡住这热气。”
　　昼颜就这样愣愣的看着这个对她来说有些高大的背影。她心想自己一定要快快的长大，长大到有一天她也可以像九殿下一样。拥有巨大的法力。那时候她也可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了吧。那个时候村子里的人是否还会活过来跟她一起幸福的生活？自己一定可以做到的。
　　就这样约么一个时辰过去了。娄子玉和昼颜在这个巨大的火炉里他们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默的站着。
　　昼颜还没有和任何一个人在这么一个绝密的空间里呆这么久过，此时也是手足无措了起来。
　　此时的娄子玉却并不看她，变幻出几丝仙云来就坐在上面闭目打坐起来。
　　闭上眼睛的娄子玉眼睫毛像一串小刷子一样颤巍巍的。昼颜就这么轻易的被那淡棕色的颜色所吸引了。
　　好漂亮的颜色。娄子玉修仙已久，身体上的任何物件以至于器官都要比常人淡上一些，眼睛瞳孔的颜色淡些，肤色淡些，唇色淡些，甚至头发也要淡些。接着昼颜望向他的头发，头发就这么散落一地。没有任何簪子之类的东西的阻碍，头发仿佛是有生命的东西一般。靠近他，靠近他，仿佛能闻见淡淡得荼蘼花香。
　　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发，好柔软的感觉。自己好像是在云端里飘。
　　突然他的眼睛睁开了，瞳孔里就这么直直的映出一个小脸圆滚滚衣衫脏兮兮的小姑娘模样，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豆子。
　　“我，我，我不是故意摸你头发的，”昼颜一时间语无伦次起来。
　　娄子玉并未理睬昼颜的唐突，淡然道：“一个时辰了。”
　　昼颜不解问道：“甚么？”
　　娄子玉淡淡说道：“已经一个时辰了。你到底是甚么？”
　　昼颜瞬间无法扭动脖子。娄子玉的手就掐在她的颈上。把她像抬小鸡似的轻轻松松抬过头顶。
　　此时那双手那个人已经并不能让昼颜觉得赏心悦目了。
　　昼颜感觉空气在减少，她脸憋的通红，甚至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咚咚声。时间越长，昼颜仿佛就越是执拗坚持，这种力量若是有一天自己也能拥有，是不是就可以轻而易举的保护在意的人了？此时的她没有注意道眼前的九殿下再注意道她的眼神后几乎马上松开禁锢的双手。
　　“灵蕴。人人皆有。无贵贱之分。”从那张桃花口里吐出来的话却是那么的冰冷刻骨。
　　说完昼颜就看见在娄子玉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金龙的幻象。娄子玉的灵蕴是上古应龙。
　　九为应龙，有金吾，形似美人，首尾似鱼有两翼，其性通灵不寐。好战场杀戮，遂为仙界除魔将军。这句不知在哪里听过的话在昼颜脑海里回荡。
　　“你也看到了。”娄子玉手指开始收紧接着说道：“世人皆有灵蕴，仙也不例外，除非你是——妖！”
　　昼颜眼角已经憋出泪水，大叫道：“不！我不是妖！”
　　娄子玉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那你就要解释下你为何没有灵蕴了。”
　　昼颜不知道如何回答娄子玉的问题。她也不知道娄子玉所说的灵蕴她为甚么没有。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一副场景，白色的眼睛，白色的一切，白色的瞳孔。
　　不，不能让娄子玉知道这件事！要不他会杀了自己的！自己还要找寻那个妖物的下落！昼颜咬咬牙，她不会说出一个字的。
　　昼颜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致死了。在死之前她可能最后一面就是对着这个冰冷刻骨的青年。
　　她此时的思绪却是越想越远，她在想她的转世会不会再次遇见这样好看的仙人。她还没有看见过他大笑的样子，上次在溪边遇见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不苟言笑的样子，甚至眉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他是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吗？他已经是仙人了！是天界大名鼎鼎的九殿下，他还会有什么伤心事呢？昼颜突然心底里涌现出一丝熟悉的心疼，仿佛她曾经也是如此心疼过一个人。
　　她慢慢合上了眼。仿佛呼吸已经停止。
　　“当！”此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是小豆子！小豆子跌落在地上发出声响。
　　这时炉子开始剧烈的颤动，昼颜觉得就算她在娄子玉手里都能清晰的感觉到炉子的颤动。一个光圈出现在炉子的底部。光圈开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从光圈中心突然涌现出一股巨大的吸力。这吸力无比强烈。一时间炉内火花四溅，地动山摇一般。昼颜只觉得在自己脖子上的力量一松。自己就直直的往光圈中心跌去！
　　这光圈是甚么怪物？看见一道白光向自己飞来。
　　是娄子玉？那个好看又凶狠要杀她的仙人？
　　怎么可能，刚刚他还要杀死自己，怎么会随她进这光圈？昼颜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再一闭眼一睁眼就不在见娄子玉。此时的她好似漂浮在无数的光晕之中，无法触摸到任何事物。不论她望向哪一边都是一面的虚无。只有她的头顶。在她的头顶之上仿佛还是那个光圈，在不停的吞噬着虚无的空间。在光圈的中心昼颜分明看到一个幻象。
　　幻象里居然是一处巍峨的山峰。松柏郁郁葱葱。看起来好似是人间仙境一般。昼颜心想自己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这里倒似那混沌初开的地方一般。不如顺着这光圈爬出去。可能还会有一丝的生机。想罢，昼颜就行动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昼颜一次次的试着顺着光圈爬上去。可是无论她怎么做只要向上一跳就会瞬间被光圈周围的光晕所伤，再次跌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昼颜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也是变得越来越焦急起来。难道自己会被这个混沌的空间困一辈子吗？昼颜越来越绝望。此时她回忆起了许多事情，村子，谢天哀，齐安城的一切。还有那个好看的仙界九殿下娄子玉。想着想着昼颜嘴角就咧开一丝笑意。
　　昼颜喃喃道：“总有一天，我会长大。总有一天我会变的和你一样强的！”
　　昼颜仿佛又有了斗志！她一定可以出去的。她不会让谢天娇还有所有人看扁自己的！想罢，昼颜又开始努力起来。
　　这一次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当昼颜已经筋疲力尽时，就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自己的头顶响起：“抓住我的手。”
　　还未等昼颜惊喜，忽的听见一声巨响，随之是“噼啪噼啪”的声音响起，声音渐渐密集，到了最后非但越来越像，更是几乎连节奏都听不清了。只能听见轰隆隆的巨大杂音不绝于耳。突然，在那虚无之中突然裂开一条缝隙，一只手伸了进来。
　　“抓住我的手闭上眼睛。”一模一样的淡淡语气，昼颜往上一跳就紧紧的抓住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