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颜》狄九

48、第四十七章

　　对吕子良这个决定一无所知的娄子玉果然在熟悉的地方看见了韩子图的身影。
　　还是一般的耀眼夺目，火红的长袍嘴边肆无忌惮的笑意。即使是头发微乱鬓角微霜也能轻易的看出上仙韩子图的风华绝代。
　　“子玉你来了。”
　　即使外表如何的华美也无法掩盖韩子图内里破败不堪的身子。他被魔气反噬了。
　　无药可医。
　　娄子玉没有直接动手，两人静默了好久，就这样两两对望着曾经毫无间隙的兄弟。其实在梧桐那里娄子玉就知晓了内应就是韩子图，可是他直到现在才完全相信这一切是无可辩白的事实。
　　半晌风动人也动。剑光闪烁招招致命。两人对对方的剑法都是无比熟悉，也知道何处是对方的命门。此局两人都没有丝毫的留手。
　　韩子图的剑法一向是速度极佳，电光石火间就直指娄子玉的胸口。他知晓娄子玉在与魔界大战的时候曾有一次受过重伤，还是他拼死带娄子玉突围才没有当场魂飞魄散。娄子玉胸口的旧伤正是他侥幸得胜的唯一希望。
　　“没用的。”娄子玉假意中招虚晃一枪，随后迅速祭出手中的剑诀。
　　韩子图被剑气掀翻在地。周身也是伤痕累累。他却坦然的扔掉手中的剑笑道：“我曾经还日日不服。直到今日我才是服气了。你果然是我们三人中最好的。”他苦练了多年却还不及娄子玉的仙术使用的通透，说到底还是他心底不净吧，
　　娄子玉缓了口气道：“原来你才是魔界隐藏最深的那颗钉子。这些年的兄弟情。这许些年的朝夕相处。结果今日你居然可以毫无愧疚心的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你才是叛徒。”
　　韩子图吐出口中的鲜血，毫不在意身上的累累伤痕，放肆大笑道：“所以呢？不过是胜者王侯败者寇。什么正什么邪？在我心中不过是去争夺那制订规则的手段。”
　　娄子玉叹了口气：“我最没有想到的人就是你。我也从未想过那个人是你。”
　　“失望么？”韩子图卷缩着身体，丝毫不在意周身在不停打在他身上的雷击电鸣冷笑道：“现在你还会坚持你所坚持的吗？你就没有丝毫的动摇吗？对着‘天规’对这‘正’。”
　　“我从未有过迟疑或是犹豫。我只是疑惑于你为何会选择这条路？当年我们一同拜在云霄山下的誓言你已经忘了吗？”
　　“誓言？拜色瑾为师的誓言？”韩子图苦笑：“这样的师尊，这样的道路从跟上就谈不上什么正义，所谓的誓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师父不过是个例。”娄子玉斟酌着对色瑾的用词：“我们所立下的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的誓言可不是对着她立的。”
　　“你不会跟我说对着东皇陛下立的吧？”韩子图嘲弄道：“对着那个处事圆滑最会左右逢源的天帝？”
　　娄子玉皱皱眉：“这些话并非是对别人说的。是对你我的内心。”
　　“内心？我的内心早就是千疮百孔了！从云伤被他们当做叛徒打入无间地狱的那一瞬间！”
　　表面上的不在意终于在这一瞬间破裂，仿佛是终于拿下了脸上的假面具。对于慕容云伤，韩子图曾经的淡漠已经变成了回忆，现在在此时此刻的痛楚才是他心中最深处的感受。
　　对于师尊色瑾剩下的只有怨，对于东皇天帝剩下的只有恨，对于慕容云伤剩下的只有悔。
　　是这份怨怼，这份憎恨，这份悔意一步步让韩子图深陷其中，走向魔道。
　　他不甘！不愿！甚至嫉妒娄子玉为何可以跟小师妹在一起毫无障碍的时候他心中却满是苦涩跟深深的嫉妒。甚至在荼蘼也被冤枉成叛徒的时候心中还有丝丝快意。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是行踪却是不由控制的升起了一丝隐秘的想法。
　　若是他是魔界的人，就可以不再守仙界的这些礼法，这些责任，他就可以自由自在的跟慕容云伤在一起了。
　　到那个时候他不用去在意任何人任何事！他可以堂堂正正的牵着慕容的手！
　　在那一丝想法出现的时候，云霄宫的韩子图上仙就不复存在了。
　　暗地里联系无尘是他的选择。无尘仿佛对他为何反水的理由也是兴趣盎然。他却丝毫不想让他人觅得自己的心思。
　　他要保护好慕容，上一次是他的懦弱跟可笑的正义伤害了慕容，可是这一次他却是真真切切希望这样的事情再也不要发生！他再也不想活在后悔跟无穷无尽的痛苦中！
　　不停的疑惑不停的求索无一不在折磨他的心灵。他也在无时无刻质疑自己的选择。因为他与谢天哀毕竟有着本质的不同。他做不到对慕容绝情，自然也做不到对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吕子良娄子玉绝情！
　　情义两个字一直压在他心间。看着由于自己的通风报信导致无数云霄宫弟子血流成河。他知晓这一步他还是走错了却不能回头。
　　看着陷入沉思的韩子图，娄子玉仿佛知晓他心中所想：“若是你心中还念着慕容，你就该知道她的心思。”
　　若是慕容云伤还在她会看到自己心爱的人做这些事情吗？
　　娄子玉的这一问几乎将韩子图钉在原地。慕容云伤的笑颜浮现在他眼前。那样刚烈硬气眼中容不得一点错处的女子，若是知晓他投靠魔教造成生灵涂炭的话！不！
　　不过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点醒了韩子图。他所追求的这一切却是慕容所反对的一切，那他的背叛与煎熬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年是他的错。赵安那一晚是他的错！伤害了两个女人，直到见到那个孩子，他跟赵安一夜风流的孩子。他才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曾经错的有多离谱。年少风流让他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伤害了自己心爱的人。也是这份轻狂伤害了另一个无辜的女子，让她带着不该存在的爱意孤独了许些年。若是她还有轮回，若是她还有轮回的机会，定然要让她托生在一个好人家，嫁得一个一心一意的如意郎君，千万不要再碰到像他这样的人了。不要再做不开心的皇家儿女了......
　　颓然的站在原地。韩子图却不在挣扎。
　　“子玉，给我个痛快吧。我想早点去找她。她一个人在黄泉路上一定等的很着急，很辛苦了吧。”
　　“也许这样时最好的结局了。记得告诉师兄......若是有转世再生。我定然还愿意再与你们兄弟一场。”
　　“我的孩子。就让他在云霄山上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弟子吧。也许他不知晓这一切会更开心的长大。”
　　娄子玉拿起手中的剑。同一时间韩子图缓缓闭上眼。
　　一剑当胸。鲜血缓缓从韩子图的嘴角流下。
　　韩子图的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别人前来结束他的性命的话他定然是不愿的。但是子玉，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早就把他当成了最亲密的存在，即使是表面的波涛汹涌心底里的暗自妒忌这些年也无法否认这份真情。即使这份真情像是包含着东窗事发的毒箭。
　　“九郎你......你怎.....怎会？”
　　娄子玉惊慌回头就看见已经多日不见的昼颜。她已经全然被魔气侵蚀，就像是仙界那些嚼舌根的散仙所传闻的那样。她不可置信的盯着对韩子图痛下杀手的娄子玉，此时的她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男人一般。
　　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绝情，太上忘情。
　　“兄弟十年的感情你都可以随意抛弃吗？所以对我也是一样无异吗？”
　　“韩子图！”昼颜撑住了韩子图倒下的身形。
　　昼颜看着眼前这个手伤沾满自己同门师兄鲜血的人。他一步步的走来，脸上却面无表情，甚至看不到一点悲伤的痕迹。
　　难道他不是人吗？他没有心吗？昼颜就这般直愣愣的瞅着这位她最熟悉的陌生人。
　　怀中的人举起颤巍巍的手拉住昼颜的衣摆：“休要.....怪你师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昼颜此时已经被魔气侵蚀，自主意识不甚清晰，虽然心中仍然有着本能的善念，却眼角发干哭不出一滴眼泪。
　　“小师妹......我和慕容已经不行了。可是你们......你们还有机会补救。”
　　“别说了。”昼颜想要按住韩子图胸口的鲜血却怎么也按不住。
　　“我是罪有应得。我真是罪有应得。”韩子图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无法聚焦，但是这个无时无刻都骄傲的像个孔雀的男人却在这一刻露出了十分温柔的笑意。他的眼中再没有了轻佻，只剩下的是满满的深情。
　　他想到了那些跟慕容在一起的日子。欢声笑语仿佛还在昨天。
　　“别.....走太快，慕容......我来找你了。”
　　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女子。他又看见了她凭栏倚窗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
　　“慕容......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