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颜》狄九

47、第四十六章

　　“不！停下吧！”昼颜将手抵在谢天哀的胸口：“那些百姓才是最无辜的人。”
　　谢天哀盯着怀中的昼颜眼中闪过一丝受伤。
　　昼颜狠了狠心，将带着剑气的手指在推进了一点，直到已经刺入谢天哀的胸口半寸。
　　“我不信你真的会伤我。”谢天哀的话语中带着一点悲伤还有一点天真的笃定。
　　昼颜望了望已经在控制水势的众仙和停止攻击的东皇天帝道：“我会的。若是你真的伤害了无辜的人。”
　　谢天哀静默不语，笑道：“今天我便是要赌一赌，赌你不会杀我。”
　　不会杀了曾在齐安城里帮助你的那个少年，不会杀了这些年一直在你身后默默追随的少年，不会杀了即使是已经入魔还愿意闯这天界的追杀阵只为救你出去的人。
　　昼颜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她的眼中有些湿润慌乱不安。回首看了看众仙都无法遏制的水势。
　　此时东皇天帝却徒然发声：“今日可以先放你们走。不过我希望百姓们不要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谢天哀这才把目光从昼颜身上移开说了句：“好。”
　　昼颜的手指滑落。不知是更加心慌还是松了一口气。
　　谢天哀带她离开的时候她仿佛还能听见百姓们对仙人们的不尽叩谢和话语间对她这个女魔头跟叛徒谢天哀的深恶痛绝。
　　缓缓闭了闭双眼。眼中浮现的却是始终呆在原地连握剑的手都在颤抖的娄子玉。
　　子玉......也许你教我的一切在今天我才知晓。
　　有时候自己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绝对的自私，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那般铁石心肠，可是直到今天，看着那些无辜的百姓，看着他们对那些救他们的仙人三扣九谢，眼里含着的是最真诚的泪光。昼颜就在那一刹清晰的认识到。自己总以为自己还是自己，那她不了解的是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娄子玉改变。
　　也许为了这群善良的人，为了这群百姓她真的可以做到奉献自己的生命。
　　正在这般想着，她就不由自主的陷入了黑暗。
　　周围似乎都是空荡荡的，在这个空间里只有她一人在不停的踟蹰着。她仿佛看见前方有光......
　　“子玉，子玉......”
　　谢天哀看了看高烧不醒的昼颜。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却毅然的转身离去。他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知道昼颜的高烧是由于体内灵魂在跟魔珠相融合所产生的正常相斥反映。可是他却无法在守在她身边了。
　　从当时昼颜可以毫无想法的把剑气刺入他的心脏口处他就知晓，自己在昼颜心中过的地位永远比不过娄子玉了。
　　东皇的追杀一定很快就到。他定然不会容忍魔珠危害人间。上次能轻易的放过他们还是因为不想涉及无辜的百姓。再来一次的话连他都无法确定能不能逃得过了。只有他去充当诱饵！把天界那群愚蠢的仙人支的远远的！昼颜才有机会融合魔珠，才有机会逃命！
　　到那时就算他们找到了昼颜，但这世间还有谁能阻碍已经跟魔珠完全融合的魔尊呢？
　　想着想着他离去的脚步就变得异常坚定起来。
　　热，好热！
　　好像是在炉火上烤一般！
　　昼颜只觉得浑身发烫。思维也是混混僵僵不受控制。这总像是进入幻境的感受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当年的梦魇。
　　果然，仿佛是在照应昼颜心中所想。在那前面看不清的光芒下她仿佛看见了一个浑身雪白的妖物。
　　雪妖！
　　这个在她梦里困扰她多年的妖物第一次如此直观的在她眼前呈现。
　　跟以往的惧怕不同，这次的昼颜却是绰绰不安不敢上前。在昆山上听来的身世让昼颜无比确认自己就是徐妃徐少艾的女儿，但同时也是那雪妖的女儿。是并蒂莲的妖力让原本应该是死婴的她活了过来。
　　听闻魔珠可以反映出一个人心中最为隐秘的念想跟心结。
　　原来这就是自己心中最深的也是最不愿意去面对的事实。
　　该如何抉择？再也无法逃避的摆在了昼颜眼前。
　　“子玉......”费劲的抬起手擦了擦眼角，昼颜知晓此事那个男子一定比她还要难熬。他现在心底也不好受吧，决计比她还要煎熬。
　　可是她想活下去！想跟娄子玉在一起。
　　思想摇摆的瞬间周身的魔气席卷了昼颜的双眼，双手颤抖却压抑不住心中的暴虐之气。
　　她入魔了。
　　同一时间远在仙界天宫的东皇天帝也感应到了昼颜的魔气。心下叹息终是敌不过命运的捉弄，三界注定有此一劫。
　　“不好了！不好了！”
　　天帝皱起眉：“大吵大闹的做什么？”
　　“禀报天帝上仙，云霄山......云霄山上的灵珠失窃了！”
　　“什么？”天帝大惊。这个秘密天界只有几人知道。云霄山数年立于不败之地的缘由可不是仅仅依靠着色瑾的威严跟娄子玉的名气，更多的是由于一件天家的辛秘。云霄山正是数千年来天家灵气的汇集吸纳之地，在山巅之处有灵珠隐藏未曾现于世间。而这灵珠正是破除魔气的所在。
　　若说在昼颜感染魔气后天帝还可以做到表面上的不慌乱，可是听到灵珠失窃后他便再也坐不住了。惊慌失措间只在心中暗暗想到是谁？是谁会盗走灵珠？
　　且不说昼颜谢天哀等人估计一点也不知晓灵珠的事情。唯一有可能是就是吕子良韩子图娄子玉三人，这三人偏偏都是天帝最不想去怀疑的人。
　　会是谁？天帝想的几乎要头痛欲裂：“你去查询的时候有哪位上仙不在山上？”
　　底下立在一旁的弟子战战兢兢的说道：“弟子上山的时候九殿下还未归来，吕子良上仙也去了怀乡探查，山上仅有韩子图上仙一人。”
　　“什么？！”天帝甩掉眼前桌子上的物件，居然是子图？他不敢相信！子图没缘由也没道理背叛仙界啊？“去查查现在韩子图上仙还在云霄山上吗？”
　　不到一刻钟那名弟子就回来了，面如土色。
　　“弟子探查......探查了一番。整个云霄宫的人不知晓韩子图上仙的踪迹。韩子图上仙不会是......不会是逃了吧！”
　　“住口！”天帝努力把胸口的起伏平复下来。
　　这份沉默持续了好久，直到顶峰坐着的那位男人用低沉的声音疲惫道：“派人下去吧。三界捉拿叛逃上仙韩子图。”
　　事情传回云霄山上大家都先是一脸的不可置信。有些韩子图座下的弟子也是各个群情激奋。
　　“定然是冤枉了师尊！”
　　“对！师尊怎么可能是叛逃者？”
　　“上仙绝对不是！”
　　......
　　然而让大家哑口无言的却是空荡荡的云霄殿跟殿内留有的一封信。上面肆意的文字正是出自韩子图之手，无可辩白。这封信大张旗鼓的写着自己拿走了灵珠，却也直面约定与吕子良娄子玉一决生死的时间。
　　面对韩子图毫无掩饰的自爆身份。仙界的众位好事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不满者有之。
　　然而真正要去直面韩子图的正是跟他相处多年的两位师兄弟。
　　云霄殿内吕子良不停的转着手中的佛珠，看似韩子图的背离对他毫无影响，可是娄子玉一眼就看出吕子良拿着佛珠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的心乱了。”
　　“不得不乱。”吕子良闭上了眼睛。
　　“那便由我来清理门户。”娄子玉拔出供在大堂中的剑，大踏步往外走。
　　“子玉......”吕子良没有转身去看娄子玉的背影，只是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怜惜与无奈：“你也不必逼自己这么紧。”
　　娄子玉的脚步渐顿：“总有人要去做的。”
　　既然如此，那他就去做那个亲手斩断韩子图与仙界之间的羁绊的人。
　　“没有你还有别人。”吕子良语气平淡：“你还是逼的自己太紧了。去承担了太多你本来不应该承担的。”
　　“我无怨无悔。”
　　说完这五个字。娄子玉的身影就消失在云霄宫的殿门口。唯有山间的树木摇曳显示刚刚有位上仙在这里站着。
　　吕子叹了口气。大殿外众位弟子的修炼声声声入耳，他心中却不由得升起一丝凄凉之感。
　　云霄宫还是原先的云霄宫吗？
　　韩子图，荼蘼，色瑾师尊的脸依次在他眼前闪过。
　　物是人非。他终究也是个凡人，他永远做不到真正成佛。他是失败的，甚至不敢再去面对曾经的师弟。
　　他说娄子玉加诸在自己身上诸多责任，难道不是对自己另类逃脱的一种讽刺？
　　红尘俗世到底该如何面对？出世入世是他成佛路上的最大课题。
　　“咣当！”
　　手中的佛珠线断了，心中的弦也断了。佛珠散落一地。
　　他起身再也没有回头直直的往云霄山下走。甚至无视了旁边颇为喜爱的弟子的求教声飘然远去。
　　这一走吕子良便再也不会回来。从此仙界再也没有一位名号“吕子良”的上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