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颜》狄九

46、第四十五章

　　这种宿命感，大家仿佛化作了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仿佛此时只要他选择了昼颜辜负整个天界，那么等待他的必然是声名狼藉与昼颜一起下入无边地狱无法脱身。他不愿让别人如意，但又知晓他应该为守护这一方水土，守护硕大的天界人间三界平安去做些什么。这是他该做的也必须做的。
　　太阿剑已经被毁。娄子玉随意拿起地上的剑。轻轻的拂去上面的尘土。如若可以他也不愿用这把剑。
　　这把剑去结束昼颜的性命。也相当于结束自己的性命。
　　他把昼颜平放在地上。在她耳边低声呢喃道：“小颜，你且安心。我马上就会陪你去。”即使是罗刹地狱我都随你去。
　　娄子玉闭上眼睛刺出这一剑。剑光闪过的瞬间却感受到了一股阻力。脸上溅落的是温热的血液。
　　他诧异的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眼前本该还在昏迷中的少女半身坐起抓住了他刺下的剑。鲜血从她的手上不断的滴落。
　　“我......我。”
　　昼颜没有理会娄子玉眼底的慌张。笑道：“我都知晓。这个场景真是似曾相识啊。”
　　周围漠不关心的众仙，无能为力的天帝，还有可能是心中最痛的娄子玉。命运就像是一个大转盘一般又轻而易举的把昼颜推到了这个境地。
　　仿佛跟前世荼蘼所面临的场面一模一样。
　　一位女仙战战兢兢的哪剑指着昼颜喝道：“女魔头你就此伏法吧！此番若是以身保护了仙界，那大家定然会永生永世祭奠你的。”
　　昼颜转身看了一眼这位还算美艳的女仙讥讽道：“若是你被天界的人层层追杀。甚至未曾做错过一件事情。可是前生便身损为了所谓的大义。这一世经历了无数来自于天界的恶语相向。此时让你为了这群人的未来付出自己的生命，你愿意吗？你且好好叩问下你的内心，你心甘情愿吗！”
　　那女仙瞬间哑口无言面色涨得通红。
　　娄子玉道：“小颜。我知道你心中有万般的委屈，可是你想想这人间的百姓。天界的平安。你真的愿意等到体内的魔气爆发，等到真正生灵涂炭的一天吗？况且，黄泉碧落我随你一起去。”
　　昼颜凄然道：“也许你从未了解过我。”
　　血从她的一侧衣袖中不停的滴答。
　　“也许在你心里，这一切是必然。是责任是使命。可是那是你的使命，你认定的责任。你没有权利为了你的责任去决定我的人生乃至生命！”
　　娄子玉的脚步没有丝毫移动。他还是那般冷酷无情，仿佛让昼颜看见了前世的那一刻，那一刻的绝望。可是在此时席卷她全身的不只是绝望，还有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原来她以为他们之间的缘分是份错误，是天注定的孽缘，这是他们的天命。可是现在赤裸裸的现实给了她一个无情的巴掌。
　　什么天命！见了鬼的天命！
　　不过是因为他们从来就不是一类人，他们的想法从未统一过。
　　昼颜舔了舔失血过多而干裂的嘴唇道：“如若是一方百姓每年必须供给河神一名少年或是少女作为祭品，否则河神发怒会毁了整个百姓的生活，让他们陷入无尽的灾难中。那你愿意为了这些你热爱的百姓献出生命吗？”
　　娄子玉没有回答，但昼颜知晓他的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可是你从未问过那位少女愿不愿意。甚至这些百姓平日里对这位少女又打又骂从未把她当成过一个正经的人去看待。那这位少女有什么理由去救那群不曾救过她的百姓呢？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去决定那位少女的生死呢！！”
　　最后一句话昼颜几乎是尖叫出声。里面浓烈的恨意让在场的所有人不寒而栗。
　　“你始终不明白。我救他们是善心，我不救也不是你们怪罪我的理由！更不是你们为了自己活命可以随意剥夺我生命的理由！”
　　昼颜盯着眼前还是不发一言的娄子玉。
　　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上这般平淡无波：“我会跟你一起死去。”
　　“我不需要你跟我一起去死！我想活着！”昼颜讽刺一笑。
　　娄子玉的心中不断的折磨，他何尝不想跟昼颜一起在这世间在多看看，可以多一些时日陪伴在一起。可是这世间没有双全的办法。如果可以他宁愿用自己的生命去献祭，只相让昼颜可以毫发无伤的活着。
　　半晌娄子玉看着眼前跪在地上恨恨的瞅着他的昼颜，几次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色瑾的脸已经被昼颜毁了个彻底。她的眼中是蚀骨的仇恨，却苦于筋脉全断，像是个废人一般不停的在地上蠕动着，想要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杀了昼颜这个贱人！她那不能说话的嘴中也在不停地嚎叫：“子玉！子玉！快杀了那个贱人！”
　　昼颜看着面目全非的色瑾心中不是恨意，却是悲哀。也许她们都是跳不脱这红尘中的人，一样的为了一个“情”字所困。
　　周围传来悉悉索索的惊恐声，色瑾都充耳不闻，在众仙的眼里，这已经不是曾经那个风华绝代的云霄山女仙色瑾了，而是一个丑八怪！一个怪物！不知道是谁率先惊叫出声，一位平凡无奇的弟子举剑一次就刺中了色瑾的胸口。
　　色瑾的眼球转了转，甚至还连带着皮肉，像是恶鬼一般瞪着昼颜，鼻子却在也没了气息。
　　她居然就这般死去。像是一个笑话一般。
　　堂堂云霄宫宫主，决定了多少人命运的色瑾上仙就像一条狗一般死在了眼前。除了她那三位徒弟外周围的人脸上都是深深的嫌恶。
　　吕子良踏出一步：“子玉......要不要在等等。”
　　一旁的佘青梦大怒道：“等什么等？等到这个孽障逃脱吗？还是等她劝到九殿下心软？”
　　“杀了她！杀了她！”
　　“犯下那么多错事杀了她救整个天界！她是死得其所！”
　　“对！杀了她！”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响。若不是害怕昼颜是魔族过来的，怕有什么鱼死网破的保命手段，这群上仙早就一拥而上夺了娄子玉手中的剑迅速把昼颜就地正法了。
　　昼颜一个个瞅过去，这群人中大多都是没见过的面孔，可无一人脸上不是写着憎恶跟伪善！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不过是希望杀了她自己就可以永生永世永登仙途的伪君子们！娄子玉就是为了这样一群人......心甘情愿牺牲掉她吗？
　　一步步踏过来仿佛走在昼颜的心口上。
　　果然难逃一死吗？她凄然一笑，她并不畏惧死，却不愿意用这样的方式与娄子玉诀别，带着对他的本该有的“恨意”诀别。
　　剑划在地上滋滋作响。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会陪你。若是能找到你的灵魂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复活。若是不能我便陪你一起烟消云散。”
　　“可惜你做不到了。”一个不同于娄子玉的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入昼颜的耳朵。
　　一阵烽烟吹过。
　　首先就听到的是佘青梦的大喝：“孽徒！你倒是还有胆子来。”
　　落入那个有力的怀抱后昼颜只听到平日里熟悉的温柔声色变成了如今的暗哑嗓音：“自然有本事下昆山也有本事救人了。”
　　是谢天哀......
　　抬头看见的是他青青的下颚胡渣。果然他这阵子过的并不像表面上嘴上说的那般光鲜亮丽。天界的层层追杀她也体会过，那并非是一般人可以逃脱的。可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来救她了。
　　也许是自投罗网的行为让昼颜心中矛盾不已。谢天哀的种种行为都让昼颜不寒而栗，他即使负了天界，负了人间百姓也从未伤害过她。
　　“孽徒！速速拿命来！”佘青梦当下大怒，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得意徒弟居然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现在即使是不要他的老脸了他也要将谢天哀就地正法！
　　“你们快去围住四角！”赵天翔不忘吩咐下各个弟子。大家迅速结成法阵，定然要昼颜谢天哀两人插翅难逃！
　　眼前剑光闪闪，昼颜却被谢天哀护的密不通风。
　　众人纷纷抵御谢天哀的突围。唯有娄子玉还握着那把剑垂着头站在原地不发一言。仿佛定在了天地间。
　　谢天哀哈哈大笑：“就算是你们全上也无法阻挡我！今日我便是要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要当中揭穿你们这些人的假面目！”
　　佘青梦听谢天哀这般说，气饿胡子都歪了：“孽徒！想我当日在灵山上教你的种种道理都是喂了狗了！”
　　“道理？”谢天哀一脸冷酷：“就是那些替天界卖命的道理？你们不过是站在顶端随意践踏他人生命的一群人！你们口口声声说着魔界恶毒！可是你们背地里的龌龊事一点也不比魔界的少！在你们眼里视时间万物都是摆设！不过是你们掌心的玩意儿罢了！你敢说在场的众位都没有私心吗？”
　　佘青梦破口大骂道：“为师这些年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如何做人如何为民立命你就是这番学的吗？”
　　“为这群假仁假义的人立心立命？对不起我还真做不到！”
　　谢天哀仿佛杀红了眼，招招使得都是毒辣索命的招数见血封喉。一时间竟然无人能敌。更何况他尽得佘青梦的一身本领，还有霸道的魔族法器在手，连佘青梦何天翔都拦不住他。
　　眼看就要突出重围。这在此刻谢天哀却恍惚感觉到一堵天墙立在前方，让他无法翻越。
　　“天帝你倒是一如既往的不辨是非铁石心肠啊！”
　　东皇沉默的看着两人。默念捆仙术。“有些事情是必须我去做的。”
　　昼颜也看着两次在关键时刻阻碍自己唯一生路的青年。眼中仿佛有千言万语。
　　“他不该再去承担这些了。”东皇瞥了眼还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娄子玉。笑了笑道：“毕竟我还是他的兄长。恶人我来做。若是日后他想怨就怨好了。”
　　谢天哀朗声大笑道：“怎么？在我面前演起来兄弟情深的戏码？倒是炉火纯青啊！不过是伪善！倒是当年你抢你弟弟位置的时候倒是手快狠决！”
　　昼颜心中一惊。心中升起一丝疑惑。当年事她知晓的都是从竹简上跟天帝的话语间得知的，娄子玉也从未跟她提起过。难道当年娄子玉的父帝属意的是子玉？
　　谢天哀可不管那些说的肆意：“谁人不知上一任天帝在身陨之前便指定了娄子玉作为继承人。不知你这位东皇坐的位置正不正顺不顺啊？抢了自己弟弟的功绩，抢了天界的掌控权。现在你倒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怎么？若是娄子玉真的入魔你早就欲除之而后快了吧！”
　　“我们兄弟间的事情不需要你来辩驳。”东皇冷言道。这次几乎没有了唇角的笑意，谢天哀的话刺痛了他的心。可这其中的不得已与苦心他却没有必要向外人解释。更没有必要像一个可以轻易抛弃自己的人格跟尊严，无所谓生死更无所谓道义的叛徒去解释。
　　当下东皇将掌心合十，金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向谢天哀昼颜的方向飞来。丝线上还燃烧着浓浓的火焰，即使是还未靠近就感受到了灼烧的热意。
　　谢天哀瞳孔紧缩，是三味珍火！东皇这一招是相让他两人直接魂飞魄散啊！迅速念出避火诀，接着又念出唤水诀。可惜有道是远水解不了近火。这水均是从东海唤来，可惜还是抵不过这三味珍火。直被着火舌追的四散流淌。瞬间所在处便是一片汪洋，仙草迅速枯萎。生灵涂炭。
　　再这样下去定然会流到附近的村落去！恐怕是一场灾难。
　　“不好！”周围的各山弟子迅速靠拢，想要把谢天哀昼颜速速拿下。
　　可是越是着急，那谢天哀就像是狡猾的泥鳅滑不留手。他在昆山上苦学了仙界法术多年，即使是入魔以后法力日增千里，但基本的路数还是昆山所学。应对这些熟悉的套招自然得心应手，众人只有干着急的份儿，却伤害不到他分毫。
　　气的佘青梦直跺脚：“逆徒你若是还念着是曾经从昆山上走出的话就休要再用昆山上的法术！我可从未有过你这般孽障的徒弟！”
　　谢天哀狂妄道：“本尊既然已经入了魔族！又何必在意什么仙界法术魔界法术！我便是要肆意而为逆天改命！”
　　天帝沉痛道：“你要逆天改命是你的轮回妄念，你又何苦搭上这许多的百姓为你殉葬？”
　　“我管他们死活！”谢天哀依然不留情面，手中的结印也是越来越快，东海的海水几乎要被他抽干了一般，迅速的汇集。眼看着离村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村中的人已经开始四散奔逃，可人跑的速度怎么能敌过海水的来势汹汹？
　　三十里近了，二十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