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颜》狄九

41、第四十章

　　昼颜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丝毫不知道娄子玉现在已经是一个普通人了。失去浑身仙力的他想要追上昼颜简直是天方夜谭。偏生现在昼颜心中也是烦乱至极。忘记了御剑一说，两人就这般一个人在前面走，另一个人在后面追着不停不歇。
　　两人之间毫无交流，就这般拖着走了整整三天，白日里两人在山间也是不发一言。到了傍晚时分就找了客栈住下。娄子玉会温言的向掌柜的要昼颜隔壁的房间。虽然一路上舟车劳顿，娄子玉也是憔悴了些许，可是依然是风姿卓越，即使是抿嘴扬起微微的弧度都把那女掌柜的迷的神魂颠倒，连忙给了间上房。连带着看昼颜的眼光里就不由自主的带了一丝丝责怪，仿佛在说这般的样貌这般的秉性还对你死心塌地的人不好好珍惜便罢了，还要这般折磨他，看的外人都于心不忍起来。
　　昼颜每每到这种境地，心里更加烦躁不说，甚至走的更快了一些只盼娄子玉可以想通离去。
　　娄子玉看到此情此景，唯有苦笑而已。他快要支撑不住了。这副身体早没有原先的强悍。昼颜既然心里明白九曲的功效，却不知谢天哀已经帮他用了剔仙骨，那在昼颜的心中他应当是没几天好活的人了。又何必再跟他纠缠？
　　“好狠的心啊！”嘴角划过一丝鲜血，娄子玉偷偷的抹去。
　　“你究竟要跟到我何时还肯罢休？”昼颜回头冷冷的问娄子玉道：“我想我跟你说的已经很清楚了。还有什么纠缠不休的必要吗？”
　　冰雪划过娄子玉微微垂下的眼睑。天气开始凉了啊。只有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才感受到这气温的变化。连日里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这并非是好转的迹象，反而是因为身体的虚弱跟天气的寒冷造成的发热。
　　“我不求别的。只要一句回答。”只要你忍心说出你不喜欢，我就不再纠缠。
　　“一定要让你我两人日后不好相见吗？难道我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日后相见？娄子玉眼中闪过一丝迷惘，还有什么日后相见，在你眼中我已经跟死人无异了。我又要那以后有什么用？
　　昼颜别过头，不想让娄子玉看见自己的表情，她怕自己只要看见娄子玉那双眼睛就会把一切搞糟，功亏一篑。
　　“再不走我就要动手了。”
　　昼颜闭上眼，狠狠心祭出嗜血蝙蝠。
　　“你交我的都还给你好了！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伤你！”
　　“你可别怪我不念师徒师兄妹的两段情意！”子玉，我......不要逼我！
　　昼颜这一击毫不留情，整个灵球都击打在雪地上，灵球破裂里面的嗜血蝙蝠迎面击向娄子玉。
　　娄子玉凄然一笑，没有闪躲。
　　昼颜也突突的看着就待在原地的娄子玉，指甲已经在手掌心磨出血迹。若是......若是九郎真的不躲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就算是昼颜撤招也来不及了。
　　娄子玉缓缓的闭上眼。他不闪不躲嘴角带笑，仿佛死在昼颜的手中便是死得其所。
　　谁知那嗜血蝙蝠说到底还是娄子玉赠给昼颜的灵物，刚刚扑向娄子玉就嗅出娄子玉的熟悉气味，纷纷转了方向向四面八方飞去。即使是这样娄子玉也受到了重创，再也无法抑制住口中鲜血。
　　连嗜血蝙蝠都无比清楚昼颜的心意。不愿意让昼颜最重要的人毙命。
　　昼颜想要上前却想起了娄子玉的法术远高于自己，自然会自己疗伤。当下丝毫未动，就直直的待在原地看着娄子玉跌倒在地。
　　“这回我说的够清楚了吧。”
　　“我希望你不要再找来了。”
　　......
　　娄子玉的视线渐渐模糊，他看着昼颜一步步远去的背影却无法阻止。
　　一路追来极寒之地，昼颜的嘲讽、怒斥都在他意料之中，可他还是追来了，因为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还祈盼着能听昼颜说一句喜欢，就当可怜他，让他了却心里的死结罢。但唯一没想到，昼颜会杀他，狠狠地，毫不留情的嗜血咒术，这咒术还是自己手把手教给她的……
　　又一股热热的血流出冻得青白的嘴唇，在雪地蜿蜒。嗜血蝙蝠漫天飞舞。
　　身上越来越阴冷，就快死了吧。原来他的结局，就是葬身在这空荡荡的冰天雪地……
　　轻轻垂落眼帘，任飞雪飘絮，一片又一片，盖住了他的手，他的脸。
　　“泼喇喇......”
　　“快些！大家动作都快点！”
　　“快些！有了雪兽的血才能助圣女！”
　　当先一人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踩上几乎被大雪完全淹没的娄子玉，好在那随从模样的人眼尖，望见白雪里露出几缕乌发，连忙勒马，一骨碌翻身落鞍，上前拨开那堆隆起。
　　他一停，后面众人也都跟着停下。另一人扬声道：“黑子，你在干什么？莫阻了圣女大人的行程。”
　　“圣女，这个人还有气。”黑子挖出雪里的娄子玉，小心翼翼地托着走向后方的鬼火附近。想不到第一次随圣女来极寒之地，就见到如此俊秀的人物。是他这等从小就在魔殿长大的人前所未见的好看。
　　邪魅如火的女子微倾前，随意瞥了一眼，却整个愣住。半晌，放声大笑，惊得周围的魔界众人分分捂住耳朵。怕受到梧桐的魔音侵蚀。
　　“娄九郎啊娄九郎，你我又见面了，天意，哈哈……”
　　一跃下马，抱过犹自晕死的人，摸着惨白发青的面庞，火红眼眸泛起些微怜意：“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应龙殿下？”
　　指尖轻轻拭掉他唇边凝结的血迹，红眸一亮，心意已决，抱着娄子玉进了鬼火：“黑子，随我回魔殿，其余的人继续寻找雪兽之血。花花你去盯着无尘魔君，有事速来报给我。”扶了下娄子玉睫毛上的雪珠，就进了鬼火。
　　黑子愣了愣，但圣女之命不可违抗，当下在梧桐身后进入鬼火。余人也不敢怠慢，一路去寻雪兽的踪迹。
　　空旷天地间，雪纷纷扬扬，似无穷尽……
　　雪，越下越大了。昼颜飞纵的身影渐渐缓了下来，她放开东皇天帝手腕，抬眼望天，唇紧闭。

　　“我的骨头都快被你捏断了。”揉着红肿的腕骨，天帝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不用看了，这极寒之地的雪一下起来，两三天都停不了，什么牛羊猪狗，老鼠蚂蚁都冻得死。”昼颜自撇下娄子玉就遇见了这位寻弟心切的天帝。天帝三言两句就问出了两人之间像是产生了矛盾，于是就死赖着脸皮跟在昼颜身边。
　　昼颜杀人的目光瞪着他：“再啰嗦就撕烂你的嘴。”
　　“杀了我更好！你倒是敢对天帝动手？胆子倒是不小！” 天帝叉腰大吼：“杀我啊！看我死了以后，谁替你救你的九郎？”见昼颜浑身一震，他用力乱踢厚厚积雪：“你真以为，九弟受了那么重的伤，还熬得过这大风雪吗？就算没冻死，也伤心死了。他是你最心爱的人啊，你就真狠心丢他在雪地等死？到时候你后悔的哭都没地方哭去！我这个平日里和他不对盘的哥哥都看不下去了。”
　　“不要再说了！”昼颜紧紧揉着手里的面具，一脸痛苦，似乎揉的是她自己的心。猛然一跺脚，重抓起天帝的手就要往回走。
　　“跟我回去！”
　　九弟媳，总算开窍了！天帝得意一笑，又皱起脸：“喂喂喂喂，我的手啊，你就不能轻一点？怎么我也算是这条天界之主吧？你便是如此不在意？”唉，这老九喜欢的女人，究竟懂不懂温柔为何物？到底老九看上她哪点了？
　　御剑飞回原地，却空无一人，飞兜几圈，都找不到半片白色衣裳，昼颜手抖个不停，喃喃道：“九郎，九郎……”
　　伤重的娄子玉，怎会突然凭空消失？
　　天帝也吃了一惊，但比昼颜镇定得多，沉吟半晌道：“九弟自己肯定是走不了的，可雪中并没有九弟的踪影。应该是有人救了九弟。”
　　昼颜声音微微颤抖，不住点头：“对......对，一定不会出事的！一定是有人救了他。”拖着东皇天帝沿蹄印急追。嘴里说救，心底却一点把握也没有，焉知路过的是什么人？万一是魔界的或是那些以为他是叛徒的仙界弟子，子玉岂非性命岌岌可危？一时懊悔到极点。
　　两人忙乱中，也就未仔细留意空气里还残留些许鬼火的焦味。
　　雪，终于停了么？不然，为何身上彻骨的寒气慢慢抽离了，代之暖暖的温软。如在云端棉絮里，飘飘荡荡。
　　是在做梦吗？好想就这样一直在梦里飘浮下去，不要再清醒过来，面对那苍茫惨白的冰雪……

　　“……九郎……娄子玉……”
　　仿佛从另一层天外传来的声声呼唤，起初是飘渺的，渐渐清晰、真实，带着磁性，就像在耳边。
　　蓦地展眸，焦距凝聚的瞬息，娄子玉脸色雪也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