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颜》狄九

36、第三十五章

　　昼颜会去哪里？娄子玉心中焦急。若不是看梧桐的伤势确实没有问题，他也不会这般抛下她。毕竟仙魔有别，救了她已经算是对天帝四哥无法交代了，又怎么能继续跟魔族的人和平相处呢？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寻找到昼颜的踪迹，还有赵长吉赵空欢两个孩子。
　　等等！两个孩子！对，娄子玉嘴角划过一丝喜意，刚刚自己真是关心则乱，若是昼颜带着两个孩子根本走不远，云霄宫她是回不去了，孩子托付的地方一定会是魔族那边，毕竟无尘还为她在那里留下了地方。所以，昼颜能去的地方只有——昆山！
　　谢天哀是昼颜在仙界唯一的朋友了。没准上昆山找到谢天哀就能找到昼颜。想通此中关节娄子玉才长舒一口气。这就转头打算上昆山一趟。
　　娄子玉所料不错，昼颜正是前往昆山的路上，她知晓凭借娄子玉对自己的了解，早晚会想到自己会找谢天哀。可是她这一趟却不得不来。前世的种种疑点各种关节除了知情的色瑾娄子玉等人就剩下昆山的宫主了。色瑾娄子玉自然不会告诉她前世在她魂飞魄散后发生了什么，紫菱虽然知晓也只是知道含含混混一部分而已，唯有昆山宫主可能会如实相告，因此这趟她非来不可。
　　一路上昼颜不光躲着众多追杀她的仙界弟子，还要快马加鞭赶在娄子玉之前上昆山。一路上也是风尘仆仆，待到昆山脚下已经是疲惫不堪。
　　昼颜暗暗摸索着上了昆山，昆山不同于云霄山。这里多是清净的修道之地。没有云霄宫周边钟灵毓秀的景色，但一进入大殿也是巍峨高贵，让人望而生畏。
　　一进去就听见大殿里有人说话，昼颜连忙收敛气息躲在大殿的梁柱上。
　　昼颜刚刚要行动就听见旁边桌有两个修仙之人在讲话。
　　其中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立在前面声音低沉的禀报昆山宫主佘青梦道：“弟子奉命将魔族圣女梧桐就地正法却不料途中遇见......”这声音却让昼颜感觉一阵熟悉。
　　“遇见何人了？”昆山宫主佘青梦为人一向不苟言笑遵循法则，当下声音也是威严无比。
　　“遇见......遇见九殿下营救了那个魔头。”
　　“什么？”
　　即使是躲在梁柱上的昼颜也感受到了佘青梦的怒气：“他堂堂天界的九殿下营救魔族的人？真是反了反了！看来这事情不告知天帝是不行了。”
　　那名弟子道：“这件事情弟子也无法做主，只能回来跟师父你示下。”
　　“你可有证据？”
　　“师父请看。”那看不清面容的弟子从怀中拿出一方金帕子，帕子里包着的是一些泛着红色的泥土。
　　“这泥土很显然是被九殿下的赤练鞭打后烧成这样的。除了九殿下仙界再无一人有此功力。”
　　“荒唐！真是荒唐！”显然佘青梦被娄子玉气的不清。娄子玉这样的不分敌我让他呼吸急促气的把桌上的杯盏都扫落在地。
　　昼颜如若不是此时不能被发现行踪，早想下去将那个告密的弟子揍趴下，他倒是一时间口快可受到佘青梦的器重，可九郎就要受苦了，这件事情捅到天帝那里去欧不能善终！
　　“佘宫主最近这气来的是越来越大了？”一声调笑从大殿门口传出。
　　佘青梦连忙让那名弟子退下。“灵山何天翔？你这个老怪物怎么有闲情逸致来我这里？”
　　何天翔见那弟子下去才正色说道：“老朽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阵子齐安城往东五里的几个村子出事儿了。好几个人间百姓都被妖物袭击了。”
　　佘青梦惊讶：“什么？被妖物袭击了？”
　　昼颜一惊，何天翔莫不是说的正是自己的那个村子附近。
　　何天翔叹息道：“可不是，你可不知道那妖物通体雪白，那妖物是曾经是雪山上的莲妖，专吃活人肉。小孩子也不放过真是可恶至极！”
　　通体雪白，通体雪白.......
　　昼颜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画面。
　　火光中巨大的头颅慢慢靠近，红色的泛着血光的眼睛犹如灯笼，霎时间将黑暗的夜晚点亮。凸凹的青色血管布满全身，看起来恐怖之至。头发在不断的生长，犹如源泉一样连绵不绝，又好似蛇之足，不断侵蚀着四散奔逃的身躯。
　　妖物的下半身不是两条腿，而是一条青色的大尾巴，带着染着鲜血的麟片，阵阵腥臭味传来。
　　自己不断的奔跑，却始终逃不开一样，直到她跌坐在那里，看见了自己的映像。
　　昼颜一张小脸吓得煞白。自己是妖物？对！自己也是妖物！她又想起了那白色的头发白色的身体白色的眼睛！不不不！我不是妖物！这一定是那个妖物在蛊惑人心的。对！妖物一定是想把罪名安在自己身上！
　　虽然昼颜不知道为什么映像里的自己会变成那样，但是全村人确确实实不是她所害。她还要为全村人报仇呢！一定要找到那个杀人吃人的妖物。
　　定了定神，昼颜这些年一直受这个噩梦困扰，心中急切的等着两位仙人的下文，他们怎么知道那个全身白色的是妖物呢？那妖物又如何能猎杀？
　　果然接下来何天翔就叹息道：“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儿。一定是那个无耻莲妖杀的人。老朽估计那莲妖已经入魔了。听说这事情和云霄宫那位也有一定的关系。跟色瑾和她徒弟都有关系。也算上是色瑾原先的一个失误吧。”
　　“怎么什么事情都跟那位九殿下脱不了干系！”一听这话佘青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刚弟子就报娄子玉私通魔族，这下还有为祸人间的不查之罪了！
　　昼颜却大惊，什么？那害死自己全村的莲妖居然跟九郎有关系。
　　何天翔娓娓道来：“这件事情都因一株并蒂莲而起。”
　　“这并蒂莲是千瓣莲类，花中珍品，长在云霄山。一般长着并蒂莲也是被视为吉祥喜庆的预兆，善良美丽的化身。也被称为合欢莲，同心芙蓉。而这并蒂莲却是有一个缺点。它一茎产两花，花各有蒂，吸食日月之精华化作人形也是化作两个仙身。却是天生连接在了一起。想要分开就必须取人心头血浇灌百日，再用仙酒浸泡千日，施以法术，折磨九九八十一天方能分离。就算如此分离之后每一株莲的魂魄也并非齐全的。必须两者相互依存。也可以称之为：双生。这并蒂莲千载万载方能生出一个。而两千年前云霄山之上的清梦斋内正正孕育出了一株并蒂莲。”
　　“哦？”听到这里，佘青梦努力按压住自己心中的怒火：“这些跟色瑾九殿下有什么干系？”
　　何天翔道：“老家伙你着甚么急，听我慢慢给你讲啊。那两株并蒂莲自然是想修得仙身。可也需要清梦斋的主人色瑾的允许啊。这修得仙身的步骤第一就是取人血。”
　　佘青梦喝道：“取人血？那便取呗。只要不杀人获得他们的同意就好。”
　　“你以为这是极其容易的事情吗？这色瑾的清梦斋在这云霄山的山颠之上。别说人，就连个仙人都是极少路过。冷清的可以。女官色瑾又是一个极其古怪的性格你有不是不知道！老朽就多次惹那位女仙生气。她又是不喜人多不喜玩闹，就连下棋都是自己和自己的影子下......”
　　佘青梦一想到此中关节，也是讪讪的皱眉，对于色瑾他跟何天翔两位宫主都是惹不起还躲不起的态度。
　　何天翔悠悠说道：“这云霄山之上岂是凡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色瑾作为百仙之首的仙都女官岂会是让别人轻易就可以想见或是相知的人吗？这并蒂莲花也是开的不是地方。若是寻常之处也就罢了。色瑾可是最为严谨执法之人，及其遵守仙都的准则。这才有着雷霆色瑾的称谓。至于杀人取血自然是做不到的。”
　　“那这并蒂莲？”
　　“色瑾是不让他们做，你以为他们就不会想个方法嘛？要说这两株莲也是聪明。暗暗的向人界传出话去。说是让派童男童女上这云霄山上来日日祭拜，唯有如此才能保人界平安。如此一番托梦给凡人。凡人哪里知道其他啊，自然是以为神仙托梦，深信不疑。来日就将备好的童男童女遣到山上去了。杀人取血，对于他们就这么简单的办到了。”
　　“然后呢？他们就成功的修成仙身了？这跟现在的莲妖有什么关系？”佘青梦一甩袖子。
　　“不不不，要是这么简单就结束了，我还讲给你干甚么？这取人血是成功完成了。这之后的酒酿和法术倒是简单了许多。可是这时候发生了一间意想不到的事情。并蒂莲想要修得仙身，自然是取天地之精华，渐渐的他们拥有了思想。也是由于心之所向，一个幻化成女身一个幻化成男身。日日夜夜呆在这松山之上，以天地为被，日月为媒，幻化成女身的莲花终于开花了，结了莲子。时间慢慢的过去了，在这九九八十一天的等待里两株莲自然而然的信任依靠起对方来。甚至他们相互产生了情愫。然而随着日期的越来越近，也是离他们打算逃离松山的日子越来越近的时候，正逢色瑾带着她新收的弟子九皇子娄子玉在清梦斋下棋。当时九皇子也就是四五岁的光景正是幼龙孩童爱闹的年纪，抱着个太阿剑就在霄山的池边玩闹。”
　　“太阿剑？可是那所谓得始祖剑的碎片，现在九殿下随身佩戴的那把？”
　　“正是这把神剑。太阿剑正是这始祖剑的碎片。传说中世间最强的剑就是这始祖剑。可惜在远古时期的一场仙魔大战中摧毁了，散落成十块碎片于大地。也就是现在的十大名剑：湛泸，太阿，莫邪，干将，七星龙渊，巨阙，鱼肠，工布，纯钧和昆吾。而这色瑾就恰恰寻得了太阿剑，却不得太阿剑的承认只得供在云霄殿内。可惜的是九殿下在玩闹中不小心将太阿剑失手坠入莲花池里正正巧巧的砍断了并蒂莲的胎盘连接之处。也是命运所致啊。这还差三日就化作仙身的两株并蒂莲就此烟消云散。无数个被他们夺取心头血的怨灵也喷涌而出。一时间震碎了霄山莲池，带着无数怨灵的太阿剑化作凶剑也因此不知所踪。”
　　何天翔说到这深深的吸了口气，一脸沉重的看着佘青梦道：“虽然这并蒂莲未能修炼成功，可这胎盘却带着莲花种子掉落人间，这莲花种子进入一个死婴体内，使得这死婴复活，成了既不是仙也不是人也不是魔的怪物，而失去莲子的胎盘却以为丢了孩子的是自己，于是迷失了心智成了现在的雪妖……”
　　“后来上任天帝秘密派人找寻数百年也未能找到丢失的太阿剑，直到六百多年前年前九殿下娄子玉偶然寻得收服凶剑。”
　　佘青梦眉头紧锁问道：“那死婴死而复生变成怪物可有寻到？到时候为祸人间可是我等之过啊！”
　　何天翔叹息道：“早就无迹可寻了。只知晓当时好巧不巧，正是人界战事更迭叛乱四起之际。对对时间跟地点怕是赵毅的那位徐妃在那个档口曾产下一名死婴。不过估计也是早死于乱军的刀下了吧。再者说非仙非人非魔的怪物没有灵蕴，若是遇见了我等很容易辨别并将其诛杀。”
　　并 蒂莲，死婴，赵毅徐妃，娄子玉，太阿剑......这些词语不停的在昼颜脑海中徘徊。难道？她不愿意去相信这个事实，却不得不去相信。她还清楚的记得，记得当她还是荼蘼的时候初上云霄山，色瑾在得知她没有灵蕴的时候那种厌恶的眼神，她还记得在她再上云霄山龙渊炉里是如何被娄子玉掐着脖子质问为何没有灵蕴......
　　难道自己就是那个死而复生的死婴？难道伤害全村人的雪妖也算是养育自己的父母？难道她的亲生母亲就是那位被先皇赐死的徐妃徐少艾？这些点像是魔鬼一样侵蚀着昼颜的思绪。脑海里轰轰作响，甚至她已然听不清大殿上佘青梦跟何天翔接下来制定的如何捕获那只雪妖的计划。
　　为什么？为什么苍天要如此对她？
　　她曾一心想要为村中人报仇，却不料那伤人者是孕育自己的人，她更未曾料到的是若没有娄子玉当年的一个失误这世间便没有自己的存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并蒂莲不会死，胎盘不会掉落人间，死婴不会起死回生，也不会有雪妖的存在，村中人也不会死。
　　她不停的告诉自己这一切跟自己没关系，自己这般想便是想岔了钻了牛角尖。可是心底里却有一个隐蔽的声音在不停的尖叫：没有当年的因就没有现在的果！
　　造成现在这种两难的境地其实不怪别人，都是天命。昼颜心下凄苦，毕竟无数生灵死去是不争的事实。
　　也许她应当为此付出代价。为那全村人的性命！为那些被雪妖残害的生灵百姓们！
　　刚刚获闻自己的身世，昼颜心中杂乱，也无心去问询何宫主自己前世所发生的那些事。恍恍惚惚间溜下梁柱溜出大殿，信马由缰的随意走着脑中一片空白。
　　“昼颜？”谢天哀疑惑的看着远处的身影，确定自己并非是眼花：“你怎么来昆山？”
　　谢天哀摇了摇昼颜的双肩，却不见她回神，不由得忧虑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昼颜张了张嘴，却无法把刚刚的事情全然告诉谢天哀，只得别过头去。
　　谢天哀道：“放宽心。不管发生什么事，还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