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颜》狄九

33、第三十二章

　　慕容云伤看她们要走也不禁松了口气。她刚刚已经中了毒气，一口鲜血堵在喉间。一直不敢外泄，此时再也忍不住一口喷了出来。赵空欢不禁惊呼一声。
　　走在最后面的凌紫闻声回头一看，一眼就对着赵长吉那双灵动的眼睛。眼睛里像是有星星一般透着光芒，心中一下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加上刚刚一直没有占上风的恼怒。偏生这个孩子的眼睛还那么漂亮。凌紫这个人平生见不得比自己漂亮的人。若是见到了，也是见一个毁一个。偏生不让她们死去。若是脸蛋白嫩，就划上那么几道。若是双腿纤长，就将她们的双腿折断。此时赵长吉的眼睛竟如此勾人心魄。凌紫不禁恼怒极了，她也不论赵长吉是个小小的男孩，只要是比她美，就是十恶不赦的罪。
　　“好美的眼睛，不如送我！”凌紫淡淡的回眸一笑。
　　一道银光闪过，两枚银针激射向赵长吉的双眼。眼看就要躲闪不及。慕容云伤看势身形一闪。挡了过去，可惜却离赵长吉太远，刚刚内力也几乎耗尽，相救不及。眼看左边的银针擦着太阳穴飞过，右边的却准准得射入右眼。赵长吉大叫一声。一时间鲜血淋漓，恐怖至极。他还未反应过来就用手拂上眼睑，只觉湿湿粘黏的。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鲜血对于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来说还是惊吓不已。一时间模糊了视线，紧紧的抓住近旁的赵空欢。抹的赵空欢的衣角上斑斑血迹。
　　“别碰我！快别抓着我！”
　　赵空欢也是吓得不轻。此时心中已经大乱，早不记得赵长吉是自己的表弟。他只想赶紧摆脱赵长吉握着他衣袖的手，把衣服上的血迹擦干净。此时的凌紫看慕容云伤帮着那娃娃，本是取他双眼，却只瞎了一眼，心下恼怒异常。
　　复又祭起金锏直接掠向赵长吉。慕容云伤急忙接过她的招式，一时间又斗起法来，两人缠作一团。不知为何凌紫此时的脑海里全是赵长吉那双眼睛，直直的望着她，仿佛会动一般，一直跟着她。
　　“走开！别跟着我！”
　　凌紫胡乱的挥舞着金锏，毫无章法，一时间慕容云伤都奈何不了她。这女人莫不是疯了吧！慕容云伤心里一阵咒骂。却看凌紫招招砸向慕容云伤的命门。这是拼命的招式。再是不能阻止她怕是要不好！慕容云伤咬咬牙，也是咬破自己的手指，准备祭出血祭来。凌紫确是不管不顾一般只攻不守任凭慕容云伤祭法器，一个金锏就使出砸向慕容云伤的左臂。
　　杀手锏！凌紫居然使出的是两败俱伤的法子！这杀手锏一出，定是见得血腥，两人必有一人命丧于此，不死不休的招式。
　　“凌紫！你莫是失心疯了吧！”
　　“杀了你！杀了你！你不要在用那双眼睛瞧我！你眼睛不是我弄瞎的！别来找我！不要来找我！”
　　凌紫的眼睛已经变得血红血红，脸上青筋暴起，再没有往日的娇俏模样。若是她循迹而为自然不是慕容云伤对手，偏偏此时的她精神失常，慕容云伤也是刚中了毒，真气凝涩。血祭一祭，这杀手锏就避开了。引得雷霆之力直直的劈向凌紫，将撕扯的凌紫摔出去落在赵氏兄弟身边，不能动弹。
　　这时的凌紫也是再也没有起身之力。在地上滚了几滚，到赵长吉脚前停下。一口鲜血喷出，一看就是刚刚慕容云伤的血祭已经伤了她的心脉。
　　“眼睛！我的眼睛！”
　　凌紫拽着赵长吉的衣服就伸出手去抠赵长吉的右眼。
　　“放开我！”
　　赵长吉惊慌间再次用双手护住自己的眼睛。可是凌紫的手犹如利爪，抓的赵长吉脸上道道血痕。赵长吉胡乱的摆着头想逃离凌紫的控制。慕容云伤一看凌紫如此，也不再管自己酥麻的左手，却见凌紫与赵长吉纠缠做一团。当下赵空欢在一旁已经吓傻，使劲的拉扯凌紫。于是也不敢贸然使用法力，怕伤了赵氏兄弟。只得一掌掌拍向凌紫的背部。凌紫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任由慕容云伤在身后击打，只是专注于赵长吉的眼睛。
　　“别碰我！”
　　张皇中赵长吉一阵手忙脚乱。又摆脱不掉凌紫，脑袋中寒光乍现，抬手就拔出插在左眼上的银针，顺势插在凌紫的太阳穴上，紧闭双眼，像是不敢看凌紫一般。
　　“扎死你！我要扎死你这个女魔头！”
　　闭眼一顿乱扎，扎的凌紫满脸星星点点的血迹，只看她睁着双目，利爪般的双手也早已放下，死死的盯着赵长吉，已经气绝。
　　这时闭目的赵长吉自然一无所知，还是狠狠的一针针胡乱的扎在凌紫的脸上。
　　惊得一旁的赵空欢直颤，赵空欢大着胆子叫了声“长吉表弟！”抓住他还在乱刺的手：“表弟！她已经死了，别扎了！”赵长吉才茫然的睁开双眼。瞎了的左眼血迹已经流干，瞳孔变为淡淡的褐色，比正常的瞳色淡了微许，中心还有一个红点，怕是银针穿过留下的口子，不仔细瞧还真是瞧不出来这只眼睛是瞎的。慕容云伤却知道这眼睛怕是以后都再也不能看见东西了。
　　慕容云伤叹了口气，这两个孩子的命可真苦啊！随即仔细看了看赵长吉的容貌，冰雕玉器的娃娃唯有那双眼睛像极了韩子图，可惜现在却茫然的睁着再也看不清事物了。
　　子图！子图......慕容云伤心中一阵凄苦：“你们还是快离开这里吧！凌绿和凌芳发现凌紫失踪前来定会找寻过来。”
　　“慕容姑姑你不走吗？”
　　“姑姑唤做慕容云伤？刚刚你嘴里骂着的韩子图可是姑姑的情郎？”赵长吉小心的询问着。他看慕容云伤的年纪也就和母亲赵安公主差不多，就自作主张唤她一声姑姑。“
　　”是，我是叫慕容云伤。至于韩子图，他可不是我的情郎。这事你该问问你母亲去！”慕容云伤随口答道，一脸苦涩。明明跟韩子图相爱的是自己，偏偏被色瑾分离了去，韩子图着了赵安公主的道儿，不然现在也不会有赵长吉这个孩子的出现了。不管如何孩子却没有罪过，慕容云伤长叹一口气。
　　不知为何，此时慕容云伤满脸的疤却不让赵长吉赵空欢觉得恐怖了，赵氏兄弟这时似乎觉得慕容云伤也是个苦命的女人而已。“为何要唤作伤？这个字不吉利的很。”赵空欢问道。
　　“怕是我和你一样，也是个没有名字的人。我刚出生不就就被我父亲遗弃了。”慕容云伤叹了口气：“怕是他都不记得有过我这么个女儿了吧。后来我就被宫主所救，上了云霄宫。罢了，罢了。只有我现在还困在里面不肯出来。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须誓言。”
　　赵长吉一听此话，想到自己也是虽有母亲赵安公主的处处维护，可是自小这白眼也是没少受，日日宫里的人都骂他是野种没爹爹的孩子，不由得鼻子一酸接道：“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似水无痕。”
　　“说的好！”慕容云伤哈哈大笑。抬手拍了下赵长吉的头。又摸了摸赵空欢。
　　“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惜，我心爱之人却并不能与我相守。”慕容云伤又吐了两口鲜血，这毒，怕是已经深入骨髓了吧。
　　赵空欢听了慕容云伤的话突然正色了起来。眼睛在火光的照射下灼灼生辉，心下一片茫然，想到自己的父王赵乞延是如何对待母亲花残的，长吉的母亲赵安公主又是如何未婚先孕遭尽唾弃却不见那负心人出现的。不相离？如何不相离？白首？又如何到白首？再想想眼前的慕容姑姑，怕是曾经也是个大美女吧，却为了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毁掉容颜，又遭到精神重创。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怕是情是世间最毒的毒药，却是让人甘之如饴。直到成瘾，使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这情之一字，不要也罢！当下想通了全部，顿时灵台清明了许多。当下摸了摸头道：“长吉长大以后不求白首不相离，只求岁月安稳静好。”
　　“好一个安稳静好！可惜我还不如一个孩子通透。”慕容云伤叹了口气。把怀里的龙凤佩掏了出来递给两兄弟。
　　“你们快快离开吧，带着这个龙凤佩去找一个人。约么二十出头的面容，叫做荼蘼的上仙。她身着穿着淡紫色的衣服，身上有荼蘼花香。”
　　“那慕容姑姑你呢？”
　　“我怕是不行了。”慕容云伤一阵苦笑：“见到了那名女子。一定要帮我说句对不起。当年很多事非我所愿。冤枉她了这些年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可我现在无人可信，唯有她，我信她。”想到前尘往事慕容云伤一阵心酸。说完，慕容云伤就散尽了修为，连身体都没有留下。
　　空气中仿佛还能看见她那张可怖的脸。和那声悠悠的叹息，韩子图啊！
　　说到这里两个孩子就住了嘴。
　　赵空欢抹抹眼泪道：“因而我和长吉就来找荼蘼上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