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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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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娇就那样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霄山普通弟子所用的桃木剑,浑身散发出金色的微弱光芒。昼颜一探她鼻息,已是奄奄一息。浑身也是软绵绵的,怕是一生苦修的修为都尽数散尽了。
昼颜忍住心里的哭腔,大叫道:“谢大小姐!你平日里不是最看不惯我的吗?我就在你面前了!你快打我啊!”
谢天娇迷迷糊糊的看清是昼颜的样子,道:“是……是昼颜吗?哭什么......”
昼颜看她支撑着还能说话的样子喜道:“是……是我!你坚持住!没事儿的!”伸手就想去拔剑,谢天哀忙忍住哽咽伸手一格,道:“拔不得。”
昼颜当场急的叫道:“谢天哀!她是你亲妹妹啊!快救救她!我求你救救她!”
谢天娇微微一笑,她现在瞳孔已经散了,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是胡乱的抓着昼颜的手,道:“昼颜,你在我身边,很好。太阿剑呢……太阿剑呢,被我扔下谪仙台了吗?”
昼颜心里恨极了,咬牙切齿,哭道:“你又是何苦?”
谢天娇眼睛睁的大大的,道:“不,不!我必须这样做。只有这样九殿下他才能拿到太阿剑,拿到太阿剑他才能恢复法力。”
昼颜叹道:“你真是......”
谢天哀听她话声越来越微,命在顷刻,不由得流下泪来,这是他唯一的妹妹啊,自己从小到大虽然一直不喜欢这个骄纵的妹妹,可是她并没有做甚么大错啊,都是娄子玉!对!就是娄子玉!这个所谓得正道,这个所谓得九殿下。所谓的云霄宫宫主,他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谢天娇拽着谢天哀的衣服,微弱的声音哀求道:“哥哥,你一直待我很好,我……我对你不起。我……我就要死了,这件事九殿下不知情,也不关九殿下的事。”
谢天哀垂泪怒骂道:“这个时候你还替他说话,要不是他,要不是他,你也不会是这副模样。”
谢天娇道:“昼颜……昼颜。我求求你,我求你一件事,你……千万要答允我。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像别人认输,而且是你。可是这次,我必须这样做!求求你,我求你了!”
昼颜忍住眼泪道:“你说吧,我们斗了这么多年了,我也是最了解你的人了。”
谢天娇叹了口气,道:“你……你……不肯答允的……而且……也太委屈了你……你恨毒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也越是微弱。
昼颜只得道:“我说我会答应的!就一定会替你做到。”
谢天娇道:“你说甚么?”
昼颜看她此时已经不清楚了,含泪道:“我一定答允的,你要我办甚么事,我一定给你办到。”
谢天娇道:“哥哥,昼颜,九殿下他……娄子玉……他……他……自燃仙身……忘却前尘下凡历劫……你,你们知道么?”
昼颜心中是不想提起那个人,却也不忍心在这里打断谢天娇,却也吃惊得道:“什么?”
怎么会?他......师父他师兄他居然自愿下凡历劫?他难道不知历劫数来是九死一生吗?不!这一切不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
昼颜脑中一片模糊,转头看向谢天哀,谢天哀却不发一言。看来是真的了。可是为什么?
谢天娇不知道昼颜此时脑海里的百转千回,颤颤巍巍道:“九殿下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的,孤零零的,云霄宫长夜漫漫,冰冷刺骨,我知道他曾经对他的小师妹很好,可是后来他的小师妹也魂飞魄散了,虽然在云霄宫里,大家都敬畏他……敬畏他。可是,我知道,他的心里苦,他有多孤独,只有你在的时候!只有你!你在的时候他变的很不一样……我死了之后,请你……找到他的转世…转世…帮助他拿到我抛下去太阿剑......这样他才能安然无恙的度过这次天劫......”
昼颜一怔,万想不到这些年来,真正胜利的是谢天娇,她们一同拜在霄山,一同成长,一同斗嘴,她们在本质上是如此的相像。她们都是自私的人,甚至她们的喜好都那么相同,相同到一个人,岂只现在沧海桑田,竟然还是不能忘情于他。
而现在的昼颜此时却是永生永世不想再见到他。这,谢天娇心中最重之事恰恰是她最想要逃避的。
谢天娇缓缓的道:“昼颜,九殿下他……他真是只是孤独而已,云霄殿真的很冷很冷……他其实不喜欢一个人独处的……他就算转世了,他也是不喜欢一个人的……不要让他孤单好吗……我不想看他孤单单的样子。”
昼颜叹道:“你当他是仙界高高在上的九殿下,他却是生性凉薄,他可曾把你放在心上?你……你还念着他?”
谢天娇道:“他……他不是那样的,他只不过……他只不过是一个人孤独久了。他不敢轻易的敞开心扉的…可是他对你是不同的,他对你是不同的…我求求你,求求你……”
昼颜听到她这般说,心下黯然,他对自己的不同就是对自己比对别人狠心吗?如果是这样,那他对她确实是不同的。
谪仙台上仙光闪烁,映在谢天娇脸上,只见她目光散乱无神,雪白的腮上溅着几滴鲜血,胸口的桃木剑被鲜血尽然,然而,她还似是当年的模样一般,眉目如画,精致绝伦。
昼颜想起过去,想起和谢天娇在云霄山上针锋相对的样子,想起谢天娇和欧阳寻的比试,想起谢天娇星蕴是那只巨大的火凤凰,想起她对自己一直是不屑的眼神,想起他的一切一切。突然,昼颜觉得有些冷。他们在一起斗了这么多年,也陪了对方这么多年。她无法习惯日后没有谢天娇的日子。为甚么?为甚么?
谢天娇是多么骄傲的人,她知道,她是那么的骄傲,像一只高贵的孔雀一样,一直是高高在上的,这些年从来没有低过头。然而,此时,她却为了娄子玉,一次次的恳求自己,恳求自己可以去帮他。自己从来没有为她做过甚么事情,脸上也从来没有露出过这般祈恳的神气。她此刻的求恳中,满满的都是绝望,她能相信的只有她了,明知自己顷刻间便要死去,再也没机会为九殿下做些甚么,这是她的最后一次的恳求,也是她唯一的一次恳求了。
霎时之间,昼颜胸中热血上涌,明知只要一答允谢天娇,自己这些天所做的所有心防都将土崩瓦解一般。可是,就算此事是让她为难之事。此时,此刻,她也必须要答应谢天娇。
昼颜道:“我答应你。”
谢天哀在旁听了,眉头一皱。他知道昼颜是用多大的力气才忘记娄子玉一点点,可是,现在妹妹如此,罢了。
“谢谢你。”
谢天娇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让昼颜恍然间又看见了曾经的那个火凤凰一般,妖艳美丽。容颜易逝芳华易老,就像是昙花一现一般在最绚烂过后就是一地的凋零,谢天娇定格在那个绝美的笑容上,她的双手缓缓滑下再也无力抬起。
“天娇!”
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谪仙台上。
两人抱着谢天娇的尸首一步步走下谪仙台,无人敢阻。
昼颜帮谢天娇做了一个衣冠冢,将她葬在齐安城的郊外。她一定心里最眷恋的地方还是这里,这处她生长的地方。即使她的骨灰已经随风飘去了。可是昼颜知道谢天娇活着的时候有多么的喜欢花,就像是这里一样,漫山遍野的鲜花,她一定十分喜欢。如果可以一直在这里沉睡她的脸上也一定会一直挂着熟悉的骄傲与笑意。
后面脚步声响起。昼颜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谢天哀。
“你来了。”
谢天哀道:“我们可以重新来过。这世上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的事物。就像是河水倒流花朵再度盛开。”
昼颜苦笑道:“即使是这般的我你也接受吗?”
谢天哀道:“你在我心中从未改变。”
昼颜反问:“即使现在我是人人喊打的魔头?即使未来我的双手沾满鲜血?”
“我在。”谢天哀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离她很近,近到可以触碰的距离。
“即使是你要放弃昆山大弟子的身份?也坠入魔道,成为人人喊打的魔头?”
“我在。”
“即使是我心中还有另外一个人?”
身后的人一时间沉默,昼颜握紧了手中的荼蘼花。花枝刺手,血留在花上,像是少女殷红的唇瓣。
“可是我不愿。”
因为我的心很小,小的只能装下一个人而已。
“我从未奢求过你愿意,我要的......只是你不拒绝而已。”谢天哀苦笑:“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觉得我们是真兄妹。同样的傻,天骄也同样的傻。不过我不会去替妹妹完成她的愿望的,即使她在那头恨她这个哥哥也罢。我恨不得把那个害她至此的人大卸八块。我注定要食言了。”
“你不必勉强。”昼颜的声音有些沙哑:“答应天骄的是我,就算食言有什么报应的也是我。你是她的兄长,一路坦荡才是她心中所盼望的。你我就此别过吧。若是让仙界的人看见你我在一起怕是你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是那个女魔头!”
“是她是他!云霄宫里我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就是那个女魔头!也不知道她怎么还有脸大摇大摆的在人间晃!”
“大家一起上!可不能让这个女魔头逃走了!”
山崖上的风很烈,让昼颜想起了在云霄山上的那一幕,凤鸾就是从云霄山巅纵身跃下的。如今被逼入如此境地的却变成了自己。眼前的面容陌生又熟悉,有很多人她看似认识可更多人却是见也没见过。这些仙界的女仙各个如花似玉冷面寒霜,看起来也不过是修习不到百年的样子,甚至有些还未修得仙身。就算一拥而上也奈何不了昼颜。
可是昼颜却下不了手,这些人与她素未平生却各个眼中怀着光芒,面对她这个叛逃仙界的女仙毫不畏惧,甚至愿意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把女魔头绳之以法。昼颜不由得苦笑,若是荼蘼不是她,若是她没沦落到这幅境地,也许现在的她会跟眼前的这群女仙一样,一样的热血眼中有着漫天星光。
可惜......
这一刻她只能选择逃避,当着众人的面面不改色的纵身跃下山崖。
“女魔头跳崖了!”
“快御剑下去追!这一定是她金蝉脱壳的把戏!山崖下也应该派一队人去寻!”
“对!一定要把这个罪大恶极的女魔头绳之以法!不然如何维护我仙界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