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颜》狄九

26、第二十五章

　　“听说魔尊无尘最近很活泛。”佘青梦满意的看着他的弟子谢天哀。这些年谢天哀的名气愈发的大，仙界都知道出了这样一位青年俊才。
　　“师父可要徒儿去调查一番？”
　　魔界谢天哀倒是首次前往。他先是幻化了面容他才走进魔族的领地。到处是断臂残骸，整个魔界空气里弥漫的都是鲜血的气息。谢天哀一开始闻不惯这气味，待上一阵才变得自如。
　　直到他看见前方一个熟悉无比的身影。
　　“是你！”
　　“不是。”
　　“昼颜！”对于心心念念多年的人他岂会认错？
　　谢天哀追上昼颜的脚步，他面上大惊：“你......你怎么会？”
　　昼颜道：“怎么不会？”
　　即使是背过身去谢天哀也能听出昼颜语气中的苦涩。
　　谢天哀道：“可是原先的你不是这样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会投入......魔界。”
　　谢天哀也有耳闻昼颜叛出云霄山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年他也在一直寻找着昼颜，却没想到一直苦苦寻找的人居然已经变成了他的敌人。
　　昼颜道：“就当我们没有认识过好了。”
　　昼颜望见眼前已经是昆山大弟子的谢天哀，掩住了脸。不知怎的，她不想让这齐安城里唯一的朋友看到现在的她。像是个魔鬼一般......的样子。
　　“不管你到底发生什么事情。”谢天哀踌躇道：“在我心里你都是那个一开始在齐安城遇见的小丫头。”
　　“谢谢你。”昼颜苦涩一笑道：“终究是不同了。毕竟那时你见过的那个小姑娘并非是真正的我。”
　　“可是在我心里那才是你！”谢天哀急切道。而不是后来被仙界魔界津津乐道的女魔头，不是那个被传的沸沸扬扬的故事女主角，那个跟九殿下有着一世情缘的上仙荼蘼。谢天哀始终喜欢的，心心念念的是齐安城里那个古灵精怪，对未来的一切都怀着希望憧憬的小丫头。
　　“你想如何看我就如何看我吧。”昼颜避开谢天哀眼中的殷殷期盼。
　　回不去了，注定回不去了。即使在此时此刻，在昼颜的心中全仙界也只剩下谢天哀这一个朋友的当下，她也无法做到自在随心。虽然现在她已经投靠了魔君无尘，可即使她的穿着形态做事都是十足十的魔教中人，她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内在，她始终学不会的就是如何做到率性而为，自在随心。
　　她也不是不懂谢天哀看她的眼神里带着的是什么，那种眼神她也曾经拥有，她时常回忆起原先的自己是如何蠢蠢的躲在娄子玉的身后，怀揣着同样的心情看着自己的师父，曾经的师兄。就是因为理解她才无法回应谢天哀的眼神，注定无法拥有结局的事情不妨从一开始就不去触碰。
　　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谢天哀支支吾吾道：“昼颜，其实你离开云霄宫之后发生了很多事。甚至惊动了东皇天帝陛下......”
　　“够了！”昼颜烦躁的一挥袖：“我刚刚已然说的十分清楚了，我早已经投入魔界，原先的前尘往事早已经一一挥散跟我再无关系。你们仙界的种种我不想去知道也不屑于知晓。我敬你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并非是我心中还剩下什么情谊。若是日后你我战场上刀兵相见我也定然是不会留一丝情面的。”
　　“你虽如此说，但我一直知道昼颜你并非是心如磐石之辈。”谢天哀抬手想要抚摸上昼颜微微翘起的发梢，却被昼颜侧身躲过。谢天哀也不着恼，面上依然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我只是希望昼颜你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拒绝我。即使这世上有再多的人对不起你，这其中也不会有我。”
　　昼颜听到这话才微微抬起头，叹气道：“若是当初让我深陷的人是你该有多好。也许结局会全然不同。”
　　谢天哀眼中闪过光亮，这与他来说不易于一个巨大的惊喜，心中唯一的那点乘人之危的心思被压了下去，这时候定然是昼颜心中最为彷徨之时，也是她对娄子玉的情意最为摇摆的时候，若在此时他还要像以往一样自视配不上昼颜，定然会再一次的将自己心爱的人推入他人的怀抱。
　　“昼颜......”
　　就在他伸手就可以环抱住昼颜的腰际之时，远处传来了鹰啸声，昼颜顿时脸色大变。
　　“抱歉，恐怕是魔尊唤我回去。”昼颜抽身一走，转念余光看着谢天哀有些失落的身影不忍心道：“若是有要事相商，你可去怀村东山上的小茅屋里留下字迹，我自然会应约前往。虽然你我已然是做不成面上的朋友，但私下里若是有难处我昼颜定然会尽自己的微薄之力。”
　　“好！好！”谢天哀手足无措的笑道。呆呆的立在原地看着昼颜的身影翩然远去。
　　“你也是知道回来！”
　　刚刚入殿昼颜就听到阴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讥讽一笑：“魔尊殿下是不是忘记什么了？我现在只是暂住在这里，并非是投靠了你魔族。怕是魔君殿下没有权力去干涉我去往哪里吧？”
　　“你出去散心本尊并不在意。”咯咯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甚至昼颜还能清晰的听见魔君无尘把玩手中杯盏的声音，像是利箭一般刺入自己的心脏，这魔族的大殿果然不是一般人呆的地方，若是像娄子玉那般风光霁月的人到这里怕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自己怎么又念起那个人了？昼颜一想到这处心中就像是绞心的痛。
　　“散心不在意并不代表你去见仙界的人本尊还不在意！请你注意自己现在的立场，本尊一开始没有逼迫你迅速投入我教是看在前尘往事的面子上，可现下不同了。本尊可没义务为娄子玉那厮养徒弟，我这魔族圣殿就没有吃白食的人！再说这一晃也过了这许些时日，该想明白的你应该早就想明白了吧。”
　　“听魔君如此说，昼颜倒是要谢谢魔君这些日子以来的热情款待了。”昼颜一拱手不卑不亢的说道：“不过经过亲身体会，我自认并不适合受魔君的驱策。”昼颜这话虽然是委婉的拒绝，却也并非是信口雌黄。
　　在这魔族呆了许些日子，她也算是看清了想清了一些事情。虽然魔教的人大多是穷凶极恶之辈，不过胜在心思单纯，甚至有的时候比一些仙界的人更加面目可爱。不过她终究与这些人不同。两世为人她都生长在仙家，虽然她现在极力想跟娄子玉划清关系也不得不承认她许多思维想法都是由娄子玉一力养成。她虽率性而为却做不到不分青红皂白无法无天，她虽不理解那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或是云霄宫上上下下为保护仙界的安宁宁愿牺牲一己之身，但她知晓这份道义才是娄子玉想让她最终懂得的精髓所在。
　　即使一开始的她就像是那无法无天的野猴子，也被娄子玉驯化了，变成了一个甘愿在笼中的金丝猴，可现在那扇笼门打开了，再也没人去管这野猴子了，可惜野猴子早就忘记了原先的技能，他只会像只真的金丝猴一般优雅的行走。
　　无尘笑道：“你本就是天生的魔族，此时倒是不认了。”黑色的浓雾在昼颜身侧环绕，一个身影在浓雾中渐渐显现，苍白的脸色殷红的嘴角黑色的长袍无一不在显示此人的身份—魔君无尘。
　　“不！我不是！”昼颜捂住了隐隐作痛的头，挣扎着不让无尘触碰。娄子玉最后留给她的东西，那份道义她不想丢弃。即使她是个冥顽不灵不知善恶的人，可是只要牢牢守住这份道义，她就跟娄子玉离的很近很近，像是他们的心还连在一起一般。
　　无尘道：“为什么？你还在犹豫些什么？难道不是他弃你于不顾吗？我能理解后来你失去了记忆，所以再次的跟他在一起。可是你忘记当年他并没有站出来的事实吗？”
　　无尘的声音像是魔音一样折磨着昼颜的耳鼓。是的，他当年的目光昼颜永生永世也不能忘记。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一边看着色瑾师尊把她的浑身修为废去丢下谪仙台。现在自己又为什么要还念着他？想着他？
　　“别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人！”昼颜又哭又笑指着无尘道：“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你故意的接近我！故意营造出我叛出云霄山的假象！让他误会我！这些都是你做的！”
　　无尘笑的肆意：“那是因为我爱荼蘼。”他的心中却分外苦涩。即使你觉得这份爱十分的自私。可是我想要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在这天下在这六界面前你对他而言十分的微不足道。只有这样我才能让曾经我爱过的那个荼蘼回来！你不是她......无尘叹气，拥有这世记忆的昼颜早已经不是无尘曾经爱过的上仙荼蘼了。只要昼颜答应入魔教！只要她答应！他立刻会为她准备洗去这一世记忆的秘术，即使付出十分的代价！他也要让荼蘼回来！
　　看着眼前面色难看的昼颜，一丝念头在无尘心里一闪而过：“哦？我倒是知道你为何还不答应入魔族的原因了。你倒是可笑，什么正义？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心里想要坚守的自从十年前你踏入魔界开始就已经舍弃了。你以为娄子玉还会要一个投身魔教的弃徒吗？一个背叛了他大哥造成无数生灵涂炭的女魔头吗？别傻了！你早就做出了选择！早就抛弃的东西现在又要捡起来，简直可笑！”
　　“可是你没有这个权利。”昼颜叹息道：“无论是你或是他，都没有这个权利去替我的决定什么。你没有这个资格。”
　　昼颜看着后面想要跟来的无尘。
　　“也许我们都应该静一静。不要来找我。”说完她就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没有丝毫的留恋。
　　是自己错了吗？无尘站在原地怅然若失。不！错的不是自己！是昼颜还没有想明白，只要她想明白了就会回来的。一定死这样的。
　　烛火中无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