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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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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齐安城,行人稀少。一间茶馆里却聚集了不少人,聚精会神地围住说书先生听他大侃仙魔大战,时不时传出阵阵笑声。相比这边的热闹情形,茶馆另一个角落里显得格外冷清,只有一个白衣男子抓着个酒壶,孤零零地趴在张桌子上。
一头淡棕色的头发随手用条布带束着,不修边幅,衣裳虽是白衣但也缝了不少的补丁,即使不新也不旧的样子,分外逗笑。看起来倒是个十足十的潦倒落拓的醉鬼。周围人声再嘈杂,他也只是偶尔抬头喝上一口,又继续呼呼大睡。
倏地,迅疾的马蹄从街道拐角处冲近,一队手持长戈的士兵快步奔至,瞬间封锁了街道两端。马让在前面将领模样的威武男子挥舞着马鞭高喊:“奉越南皇命征丁,所有适龄的男子都给找站到街两边,不许乱动!”
茶馆刹那间像炸开了窝,人群纷纷报怨。
“朝廷又来拉壮丁了。咱们南越国主赵乞延刚刚上台几年啊,就征了四五次的兵了。我南越国已无战事,为何总是征兵征个不休呢?”
另一人气愤道:“这个赵乞延,真是!当年若是大皇子上位绝不会是现在这样!难道让我南越就这样民声载道吗?”
“你们这群刁民嚷嚷什么?全站出来!”将领一声怒喝盖住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看着众人乖乖地走到屋檐下一字排开,他叫士兵去将年轻力壮的男子挑出来编号。目光越过众人望见那白衣人依然趴在桌子上闷头大睡,似乎根本没把他这将军当回事,不禁气得吹胡子瞪眼。
“把那刁民给我拖出来重重打!”
两个士兵应声走进茶馆,手掌刚抓上白衣人的肩膀,突然身体一哆嗦,不约而同倒地。
白衣人仍然没有动,只是换了一个姿势倒头大睡起来。
怪事!将领也跟众人一样,吃惊地睁大眼,但毕竟见惯大风大浪,不信邪,重新叫过两个士兵进去抓那个白衣男子。
那两个将士有了前车之鉴,哪里还敢用手去碰白衣人?此人莫不是有什么妖法罢,站得老远用长戈去刺。戈尖才触到白衣人的衣服,两人就双双扑通跌倒。
这一回,将领看得清楚,那两根精铁长戈上染了层淡淡血气,士兵们的手掌脸孔也开始发红。他胆气顿怯,勒马后退几步,才大声的呵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杀害我将士,跟南越朝廷作对?”
白衣人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虽然脸上满是乱蓬蓬的头发所掩盖雪白的腮上还粘着点泥巴,不过却是一双澄澈的淡棕色眼睛,好看的眉头一皱,眼睛朝将领一掠,冰冷的气息几乎令将领呼吸暂停。
但寒芒微闪即逝,接着白衣人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憔悴和悲伤之情。仰起脖子猛灌一囗酒,酒顺着光洁的脖子,喉咙流入衣衫里。留下一道酒痕。男子微微眯上了眼,就摇摇晃晃的走出茶馆,经过将士前挥了挥衣袖。瞬时刚刚的将士不再浑身瘙痒难耐,恢复了正常。
男子道:“放了这些人。”
将领虽然惧怕于男子的能力。但毕竟脸上挂不住,硬着头皮道:“你等妖物一定是修得了妖法。等我禀告吾王!”
“就算你到赵乞延面前说也没用的。别说是他,便是你告到仙界大殿上亦是无用的。”
说罢白衣男子就飞身掠上楼顶,翩然而去。
后面的众人不由得议论纷纷。
“他定是仙人吧。”
“怎会?他一定是妖物。你看他那样子。”
“谁说仙人就一定要干净的。你也不看刚刚那个男子的长相。啧啧。怎会是妖物?”
“哟,这你就不懂了。他定是妖物,变作那个模样勾引世人的。”
听着身后的议论,男子一边喝酒,一边喃喃自语:“当日她也是如此吧,被大家称作妖物。她那样的人怎会会是妖物啊?这些没眼力的人。”
临街一幢三层高的酒楼屋顶上,两个仙人,负手伫立,一直居高临下冷眼旁观纷争。这时其中一个红衣貌美如女子的妖艳男子微叹一声道:“他还是这般。罢了,我们也不要跟他了。让他一个人找地方去静静吧。”
他问话的对象,是旁边另一个状似出家的青年。青年呵呵一笑道:“你偏生说小九,你曾经不也为了个女子被仙界追捕,何苦?”
妖艳男子苦笑道:“这些年我倒是看开了许多。不如这就送我去谪仙台吧。我也就免受此等苦楚了。”
像是已经皈依佛门的青年叹了口气。道:“我三人一起修仙多年,我又怎么舍得?哎,罢了罢了,往事不可追。谁知晓会是今天这般结局。那丫头可是好本事,偷什么不好。偏偏偷了小九的心。”
妖艳男子笑道:“莫往坏处想。我想这也算是好事。”
“何为好事?”
“娄子玉本是无心之人,这下有了心。虽然已经破碎,也总比永生永世做个无心的木偶来的好。”
这一句话说出口。自然刚刚那个落魄的白衣男子就是娄子玉。此时对话的也是偷偷相会的韩子图和吕子良。当下两人均是一叹。就一左一右的在连绵屋瓦上纵身飞掠,宛如御风,丝毫没有惊动街上诸人。
“你别跑,等等我……”
“曦哲哥哥你快来追我啊”
“等下,哎呦!我的脚。”
“你的脚怎么了?快让我看看。”女娃娃的声音顿时哭腔尽显。
“哈哈!你被我抓到了吧!你是我的喽!”
......
女娃娃被狡黠的少年抱了满怀,小脸红扑扑的。像极了刚刚上霄山的昼颜。那时候的她也是如这个小女孩一般无忧无虑吧。
少年不识愁滋味,是否正如眼前光景?
湖边草地上,已经盘坐了良久的娄子玉摇晃着手里酒壶,叹了囗气饮酒。
“原来,想求醉也不容易……”
一手摇着滴酒不剩的空壶,娄子玉把酒瓶贴在嘴唇上,近乎虔诚地轻触即离,低声道:“我已经付出了代价的......昼颜。”
“昼颜你告诉我。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不是没想过继续回到云霄山云霄殿来打发空虚得令他发疯的时光,可怎么也掩盖不了一意求死的事实。纵然回去,纵然和师父和解,他......依然是被她所抛弃的。
“呵呵呵……”他无意识地笑,问酒瓶:“昼颜,你就这么狠心,丢下我一个人走了?你去了魔界。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有多难过?你有想过么?”
风吹草低,树叶沙沙作响。
他幽幽叹息:“你总是不肯回答我。不过,不怪你。是我以前什么也没和你说。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我根本不要你整天唤我师父亦或是师兄的。我只想一辈子跟你待在云霄宫,不管是师徒的名义或是师兄妹的名义都好。”
微合眼,用雪白脸颊摩挲着酒瓶,轻声低唤,如梦如幻:“昼颜,唤我九郎可好?”
梦里百转千回,也只求这一刹那。真也好,假也好,只求一句呼唤。
只可惜,尘归尘,土归土。她去了魔界前路未知,他是仙界九殿下,掌管一方。四下寂静无声,仅有湖淼微澜,刚刚的少男少女也不知去向,怕是去湖心泛舟了吧。
恐怕没有她,自己已经了无意义。突然想以一个最普通的普通人身份去看看这世间的万物。最起码他要和她一样,去感受下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最起码不成他还可以彻底的忘记她。忘记她就可以做回原来的自己吧。
“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得到幸福!”
“九郎,所以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原来兜兜转转,他抓住的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幻影。她是对的,自己怎么会得到幸福呢?剥夺她幸福资格的人,一开始就已经没有了幸福的资格。一直等待一个人的心情是甚么?会不会很痛苦?会不会很绝望?娄子玉突然好想知道,昼颜的眼里这个世间是如何的。
刺骨的寒冷。当年的犹豫当年的妥协造成了今时今日的结局。那份因那份果都是自己酿造的。
也许这是我们最贴近的时刻,当我用尽全力也无法温暖你的心的时候,不如,让我的身体去感受,去妥帖的珍藏,我给你的痛。
也许这就是代价。让自己也去体会一番,体会曾经给予她的痛。
丢掉手中的太阿剑。
娄子玉微微闭上了双眸,双手交叉白衣飘飘而起。浑身上下顿时冒出紫红色的火焰,若是有别人在场,自然会大惊失色。他竟然是在自燃仙体封印一切前尘往事下界历劫。
历劫的上仙虽然不胜数,从古至今却从未有过一人是心甘情愿下界历劫。只为了去体会他人痛苦。
身影渐渐的消散直到变作星星点点。耳畔有好多好多的风啊,原来我曾经给你的,不是温暖的回忆,而是侵骨的寒冷,与无尽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