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颜》狄九

23、第二十二章

　　“师父！”
　　眼前的青年闭目躺在巨大的冰床之上。
　　“你还知道回来啊！”紫菱看着风尘仆仆的昼颜道：“这天劫威力巨大。我把冰寒玉搬来了都无济于事。幸亏你回来了，再晚点就要给你师父收尸了。”
　　“昼颜谢过紫菱上仙。”
　　“不必言谢。我自是心甘情愿。”紫菱笑道：“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灵山上还有要事。”
　　昼颜郑重其事的给紫菱鞠了躬亲眼看着这位一身繁华的上仙远去。她不是没看见紫菱上仙那泛红的眼眶定是熬了好几个日夜。可对于娄子玉她亦做不到拱手让人。
　　“师父！”
　　昼颜拿出定海珠放在娄子玉的额心。果然定海珠开始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娄子玉的表情也变得舒缓起开。昼颜松了口气，幸亏这定海珠没有白费。
　　昼颜在村子里照顾了娄子玉五天五夜。直到最后一日天雷大作，大雨倾盆而下。
　　“我知道那丫头为什么非要盗取龙渊炉了。”韩子图看着外边压抑的天空笑道。这老天发怒的奇景可不多见，多半是哪位真龙殿下历经天劫呢。
　　“即使是这样。师尊回来也不会饶了那丫头的。”吕子良在一旁叹气。
　　“到了现在你还看不清吗？”韩子图讥讽道：“就算是那丫头什么都没做，师尊也不会饶了她的。她就是我们当年那个冒失的小师妹荼蘼啊。”
　　吕子良大吃一惊：“怎会？”他只觉得那丫头的眼神做派像极了荼蘼。怎么就会是她？不是说在多年前荼蘼上仙九魂飞魄散了吗？一把业火烧的干干净净。
　　“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你是最后一个察觉到的。”韩子图躺在榻上。
　　吕子良道：“那......小九他！”
　　韩子图道：“他早就察觉到了吧。不过我懂他的心思。他不想把丫头跟小师妹当做同一个人。”
　　看着吕子良不解的眼神，韩子图叹了口气笑道：“虽然你跟娄子玉关系要好一些，不过更懂他的人却是我。”
　　只不过一样是经历过所有那种痛可以刻骨铭心不愿再次触碰。怕是在龙渊炉里发现那丫头没有灵蕴的时候娄子玉就留了个心眼。后来在云霄宫里朝夕相对娄子玉早就知道昼颜就是荼蘼的转世了。只不过他选择了忘却，他想要改变结局，他想要这次的荼蘼快乐的当一个无忧无虑的上仙。这次他自然会好好保护他爱的人。
　　“可惜他算错了一个字。他算错了情。”韩子图盯着那漫天雷火直直的打向昼颜跟娄子玉所在的村落。“他算错了就算是转世就算是忘却前尘，她还是会再一次的爱上他，义无反顾。”
　　“可是......”吕子良仔细回忆经历的一幕幕：“那师尊她......”
　　“你觉得师尊会不知道吗？”韩子图笑道：“师尊早就知道了吧。毕竟最了解那个女人的人，除了娄子玉外就是最恨荼蘼的师尊啊。”
　　此刻的师尊色瑾一定已经赶往了昼颜娄子玉所在的村子。怕是这一劫，那个丫头逃不过了。毕竟当年就是师尊色瑾废去她一身功力跟天帝一起造成的那个结局。
　　现在就像是结局的重演。这是她逃不开的宿命。
　　吕子良混混僵僵。原来昼颜真的是原先那个小师妹。怪不得当年他偶然路过村子看见那个丫头的时候觉得熟悉，怪不得不管他怎样探查都无法找到杀害全村的妖物。因为那根本就是昼颜的梦寐！那并非是现实。他想起来了当年荼蘼拜师尊为师的时候师尊说过的话。
　　“是子玉看她可怜非要收下她。听说她全村都被山林里的怪物杀了。她才爬上云霄山的。”
　　画面一转变成十几年前的昼颜，那样执拗的眼神。
　　“我要云霄山！我要替村里的人报仇！”
　　一切都真相大白，没有什么血海深仇，有的只是那剪不断的缘，剪不断的孽。
　　“我猜你就在这里。”
　　“再稍等片刻。”昼颜从娄子玉的床边站起来，仿佛已经知道迎接她的将会是什么：“等他醒来我就回云霄山认罚。”
　　色瑾的眼前一阵恍惚。
　　“不用了。子玉是我的弟子。我会好好照顾的。”
　　色瑾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偷盗龙渊炉，擅闯云霄宫大殿。还有......像你这样对自己师父的逆徒，死不足惜。”
　　“是吗？”昼颜冷漠道：“那请问弑师的又算什么？”
　　色瑾听到这话面色大变。居然......她是从何处得知。她思索片刻马上恢复了镇定。
　　“你是第二个觉察到的。”
　　色瑾痴痴一笑，眼睛里是昼颜看不懂的疯狂。她仿佛知道昼颜想问第一个是谁。忽而眼中闪现一丝狡猾的笑意。
　　“第一个已经死了十几年了，连尸骨都没了。”
　　昼颜发觉自己从未了解过这个师尊。为何在这个时候发笑。
　　“就算你再用尽机关，算尽一切。你斗的过我，却斗不过她！你斗不过荼蘼花香。”
　　“没想到你知道的还不少。”色瑾舔了舔脸上被树杈刮开的血迹。刚刚她赶来的匆忙：“不过有些事情这一世你是不会再知道了。当然......对于你这等逆徒，我不会让你再有下一世！”
　　色瑾伸出手，直直的向昼颜的天灵盖处狠狠一击。
　　自己要死了吗？朦胧中昼颜看到色瑾走到娄子玉跟前，温柔的扶起他的身子。
　　师父......昼颜安心的闭上眼。
　　人死后会没有思想没有知觉。那已经修得仙身的死后会不会产生很多幻觉？
　　昼颜做了许多她从未经历过的梦。梦里有师父。可是她却不叫他师父，而是轻声唤他九郎。
　　“娄九郎！你要不要那么慢啊！”
　　“说好今天陪我看星星的呢？”
　　“师兄你就是个榆木脑袋！每天就知道跟着师尊练功，一点趣味没有！”
　　在这个梦里两个人的面容都十分模糊。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上仙吕子良跟韩子图。
　　“子图还是那个样子，看起来还因为云伤姐姐伤心呢？”
　　云伤是谁？昼颜疑惑不解。
　　“吕子良就是个呆瓜！而且九郎你看看他，是修仙又不是出家，简直可以去成佛了！而且嘴巴那么不饶人，早晚的找不到眷侣！”
　　“九郎我今天遇见个叫无尘的人！他好好笑啊，打扮的跟个花孔雀似的！但是他对我真的很好，下次带你一起去找他玩！”
　　无尘？难道是魔君无尘？自己什么时候跟无尘是朋友了？昼颜更加迷惑不解。
　　梦中的画面突然一转，正当她跟无尘玩耍的时候天界大军倾巢而出。师尊色瑾冷着一张脸。
　　“逆徒！居然勾结魔界大军妄图称霸六界！”
　　“我没有！我没有！九郎救我！”
　　昼颜恍惚可以看见娄子玉就站在色瑾的旁边一言不发，用一种冷漠的眼神在看着她。
　　色瑾伸出手，直直的向她的天灵盖处狠狠一击。
　　“不！”
　　昼颜感觉到了无比的疼痛跟灼烧之感。在她的左脸处。她想要去挠，却抓的面目全非。
　　救救我！她想要抓住娄子玉的衣角，他却越走越远。
　　等到昼颜惊悚的看向自己的脸，就发现左脸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横亘在眼上。她的半边头发也像是被火烧过的一般，模糊可怖。
　　这是？这是！
　　她猛然惊醒就发现自己又身在了云霄山的地牢之中。刚刚那一切不过是一个梦。
　　可是若说是个梦，为什么会那么的真实，真实到昼颜无法去分辨是幻境还是现实。
　　在这个昏暗的地牢里她可以清晰听见水滴落的声音。努力抬起手臂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她都无法做到。果然，色瑾废了她全部的修为。现在的她像是个废人一样。
　　师父！对了，师父怎么样了？
　　还能如何？连她都看出来色瑾对娄子玉的爱恋，怕是好好的在云霄宫内修养吧。可是自己却不知道何时色瑾会下来杀了自己，也许只是在折磨她，像对那位云霄娘娘一样。
　　“上仙！”
　　熟悉的声音传来，碧儿一眼就看见昼颜此时的状态，悲从中来。
　　“她怎么可以再次这样对上仙！”
　　“再次？”昼颜惊疑，不过还是担忧碧儿的处境：“你怎么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
　　“碧儿要救上仙！”
　　碧衣少女擦干眼角的泪水拽起昼颜扶到自己的背上。即使是根本走不了两步还是不断努力。
　　“碧儿，你先走吧！”昼颜心中急的不行。
　　“你以为刚刚我为什么没有直接让你魂飞魄散？我一猜这个跟着你的奴才就会来。”阴森森的声音从黑暗处响起。碧儿惊恐的抬头，是师尊色瑾。
　　“上次没让你死透，古旧就是这个东西救了你一命吧。”色瑾说的话让昼颜听不太懂却也知道在表述这不是碧儿第一次救她。
　　“这次让你们死在一起也是死得其所。”
　　一种毁天灭地的力量从半空中压下来。
　　“碧儿！”
　　“上仙！”碧儿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握住昼颜的手，在她心里是要生生世世追随上仙的。可惜......
　　刚刚碧儿用尽所有的修为挡在昼颜前面接下色瑾的攻击。又用了移形换影的法术带昼颜来到这边的荒山上。
　　“碧儿不要！”
　　对了，去找师父！去找师父。他一定可以就碧儿的，一定可以。
　　碧儿拉住昼颜的衣袖，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不用了，上仙。九殿下不会的。”
　　昼颜崩溃大哭道：“碧儿你相信我。你忘记了你的名字都是师父给的，他定能救你的！”
　　“你错了，上仙......”碧儿绽放出一个笑容：“碧儿的名字是上仙给的......碧儿的命是上仙救的，就算碧儿不在了，上仙也万万不要再孤单寂寞了......”
　　倘若不是昼颜附耳听，几乎已经听不到碧儿的声音。
　　“碧儿不在了，上仙记得照顾好自己，夏日里别贪喝那溪边的水，冬日里也多加层衣被，万不可亲手去摘东林的桃子，枝叶刺手......”
　　“上仙也别不顾了身子，近日来山上风凉，前几日碧儿给上仙压被时看上仙多打了几个喷嚏......”
　　“碧儿走后上仙记得万万不可多费心血，想那九殿下......”
　　......
　　仿佛在哪里听到过的言语席卷昼颜的全身。
　　眼前的少女已经变作冰冷的尸体。一切都像是一个闹剧一般回到了起点。
　　走马灯一样的场景在她眼前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