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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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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树下的人三三两两的散去。老翁步履蹒跚的往家中去。他有所不知的是除了刚刚的两个皇家儿女,连偶然经过的那位僧人也并非是一位普通人,而是跟随云霄宫上仙吕子良修行的弟子。
听完老翁的故事,僧人对着虚空做了个长躬。
山村平静祥和,两旁都是疯长的庄稼地。僧人目不斜视的走向银杏树。直到立于银杏树前半寸之处停下了脚步。
“事情查清楚了吗?”
“怀乡这里一无所获。我再去郯城探查一番,不过暂时还是不知晓那位仙人的出身所在。”此时回话的正是刚刚的僧人。不过他现在正对着银杏树上一道残影在回话。
“算了。”那道残影的言语间有一丝黯然,道:“我早料到你会无功而返。毕竟那样特别的存在......怎么会如此容易就知道由来呢?”
僧人斯无形是吕子良在人间比较信任的弟子。虽然他一向对上仙吕子良恭敬有加。却还是不懂吕子良非要让他探查那位的出身的用意何在。毕竟那位叛逃的女仙在八年前郯城的一座山上魂飞魄散了。难道知道那位女魔头的出身有那么重要?不过是一个早就烟消云散的女魔头,也不知自己这位上仙师父何故如此上心,听闻怀乡出现这位女仙的一丝魂魄之力就忙不迭的派他前来打探。
“我还是亲自前往怀村一趟吧。”吕子良看出了斯无形心中所想。默然道:“听闻前朝皇帝赵毅死的时候曾经焚烧了十四万的藏书。色瑾师尊说在其中可能还藏着大道法的残卷。你去探查这件事情吧。这也与你修行有益。”
斯无形喜上眉梢,得令后就随即赶往皇宫求取那大道法的残卷。
吕子良陷入了沉思。其实这世间同时存在魔界,人间跟仙界三重世界。作为普通百姓当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只有在西魏都城长安有些世间大族才会知道这其中的奥妙,也会修习些仙法。不过怀乡这个地界儿是万万不该出现那一抹熟悉的魂魄之力的。难道真的是那位故人?倘若真是那位故人,小九也能放下执念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吕子良皱眉道:“眼下还是要先去怀乡看看了。”
八年前女魔头死的时候南越的百姓可是大快人心。
“听说女魔头死了。那个无恶不作的女魔头也有这一天啊!”
“早晚的事情啊!我早就预料到了。听说她是自己结果的性命,也算是做了唯一的好事!叫她做叛徒!该!”
“就算她不死还能怎样?又不能再次祸害人间啊?听说是新继位的那位天帝大人下的命令。”
“以后孩子再也不用怕的夜里啼哭了。”
......
女魔头自毁仙身的那一天山上一片火光,山脚下的村庄却并未受到波及。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逐渐忘记了这个山上曾经发生过的一切。忘记了那个丑陋嗜血杀人如麻的女魔头,孩童开始正常的玩闹,甚至有些大胆的孩童爬上了那座山,去采集可以卖到城里的野茶。
一如既往的平静持续了八年。可是今日吕子良也不知是天公有多么不凑巧,待到他赶到村子的时候里面已经是空无一人。甚至在村头的那颗银杏树下还倒着一位老翁的残影,双眼圆睁。吕子良连忙俯身念往生咒。
他心中升起一丝疑惑。难道刚刚斯无形所见到的一切都是精怪作祟?他拿出幻仙镜,仔仔细细看着刚刚在镜面上发生的一幕。
还是那颗银杏树,那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翁和周围围着四五个孩童。却无形的给吕子良一种阴沉的压迫感。果然!仔细观察后吕子良发现这村民们都没有影子照射在地上!
难道刚刚斯无形所在所看的一切都是幻象?想到这里吕子良不寒而栗。幸亏刚刚赵乞延赵安两人身上带着真龙之气,不然定然会被此等邪煞侵蚀身体化为一摊血水!
这是何人所设立的幻境或者说是他人所构建的梦魇?村中本该安宁度日的人为何会成了亡魂?
吕子良连忙收回幻仙镜,这可是他专门朝东皇天帝要来的宝贝,若是丢了他几条命都不够赔去的。
从腰间的葫芦里点了清水出来洒在地上念动法术,果然在他眼前出现了一个漩涡。
吕子良双眼微微眯着,他人梦魇啊......
他倒要仔细看看,也许可以从此人的梦魇中找到村民尽数死亡的关键!
进入梦魇的那一瞬间,吕子良就看见一片血光,一个小女孩双手是血在不停的往前奔跑。
“快逃啊!妖物!”
“她是妖物!不然她为何通体雪白?”
“是不是魔界的魑魅魍魉来啦?不要杀我!”
“啊!妖物要赶来了!她定是雪妖!专吃人心肺的雪妖!”
火光中一个巨大的头颅慢慢靠近,红色的泛着血光的眼睛犹如灯笼,霎时间将黑暗的夜晚点亮。
凸凹的青色血管布满全身,看起来恐怖之至。头发在不断的生长,犹如源泉一样连绵不绝,又好似蛇之足,不断侵蚀着四散奔逃的身躯。
暗夜里的村落,不似往常的平静安宁。一片的破败景象。东家房屋尽数倒塌,西家儿女不断啼哭,凄凄惨惨。
“救我!张老伯!救我!”
昼颜使劲的向前跑,她怕极!
可为何大家回头望见她的时候表情如此惊恐万状?为何大家望见她的时候加快了步伐为何她在他们的眼里看见的尽是对她的恐惧?
昼颜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她不懂更不解,不解平日里对自己和颜悦色关照有加的沈夫子为何污蔑她是妖物,不懂隔壁张老伯家与自己平日里玩耍的要好伙伴为何用石头击打她?
“妖物!离我们远些!”
“快走!快走!你是妖物!”
昼颜急道:“我是昼颜啊!你们不识得我?我不是妖物!我不是妖物!”
叫作昼颜的小女孩停止了奔跑,她坐在那里“哇哇”的大声哭泣。全然不管那即将她裹入腹中的长发妖物。
她听见很粗大的喘息声,巨大的舌头正在舔着她的脸颊,从脸颊处一寸寸的转向她的头颅。舌头上面还沾着刚刚所吞噬的村民的血肉。
昼颜恶心的要吐,僵硬的转头,抬眼定睛一看,正是那个长发的怪物,正瞪着仿佛马上将掉出来的眸子紧紧的瞪着她。
“啊!”
昼颜在那个妖物的巨大眸子里分明看见自己的影子。
通体洁白的小娃娃坐在地上。脸上看不清神情。身体,肤色,手脚,毛发,甚至连带着瞳孔都是白色。
满眼洁白,空无一物。
雪白的腮上溅了几滴鲜血,两手自然垂落。
“此乃我的影像?我是妖物?”昼颜摇头,恐惧席卷全身。
只见那个妖物把一个发光的球状物慢慢从嘴中吐出来,直直的飞入昼颜体内。
好恶心!好恶心!那是何物,我为何不能动弹?
不要!不要!!
......
迷茫间昼颜仿佛看清了妖物的眼睛,那是一双充满着疲惫和痛苦的双眼,接着就在她的面前化作了一团虚无的青烟飘散。
一句话深深映入了她的脑海,不停的重复。
“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
待昼颜醒来已经不知是过去第几日的晌午了。
村庄早已经是空无一人尽数荒芜,昼颜压制住心里的万般惶恐。满眼望过去都是鲜血的痕迹。即使挖的满手细碎伤口她也决不罢休!
满目疮痍,尸体上苍蝇乱飞,甚至还有野狗前来叼食。不!这般景象莫非只是一个幻觉?然而抚摸着僵硬的尸体,冷冰的触觉无一不在告诉昼颜这个可憎的事实。
她开始疯狂的不停歇地刨地,不!她不要最亲的大伯大娘就这般暴尸荒野。不!隔壁的大牛哥清晨还在对她微笑,为什么现在却睁着大大的眼睛七孔流血?
“你要仅凭一人之力把他们都埋了吗?恐怕没这般大的力气吧。”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昼颜赤红着眼睛回首,还未看清就伸拳打向声音的出处。
“丫头这眼神我倒是喜欢。不过别被憎恨蒙蔽了双眼。”青年抓住昼颜乱打的手,轻而易举的制住她的动作。
昼颜虽然此时心神不定,刚刚经历过的事情让她无暇顾及其他人,却也在朦胧中看清眼前站着一个青年。修长身形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袈裟,手中执一串褐色念珠。五官端正眉目清明正面带微笑的望着她。
此人正是进入昼颜梦魇的吕子良。他静静的看着这个小丫头在梦魇里挣扎。倒是知晓了所有的村民怕都是被那个雪妖给毁了吧。不过这些痕迹倒不像是新的,倒像是数年以前的样子。吕子良皱皱眉,看来想要知道雪妖是何时毁坏的村子倒是个难题了。
看来此行结束后倒是不能直接回云霄山了,需要仔细查查这个村子的人是否都是被那名雪妖屠杀殆尽。若是这样想要探查到八年前女魔头叛逃一事更是难上加难,所有当年的目击者都死去了啊......
吕子良抬眼看着眼前这虽然一身褴褛可眼睛亮亮的孩童。可悲可叹,到头来整个村子只剩下这样一名遗孤。
不过......可以创造出梦魇并且以为自己是普通人的难道仅仅是未曾开化的孩童吗?如此恢弘的梦魇场景怕这个女娃娃没有表面上如此简单吧。况且在这个孩子的梦魇里她是全村的人抚养她长大的,可观其痕迹这些村民数年前就已经死于非命,难不成这个孩子是哪位历劫的仙家?
昼颜道:“你放开我!我要给村里人报仇!”
吕子良的手臂犹如钢筋铁骨一般桎梏住她,昼颜挣扎不过,“呸”的一声就吐脏了青年的衣裳。
“现在的你有能力去杀掉那个屠杀你全村的妖物吗?或者说你连那妖物是什么都不知道吧。丫头性子倒是烈。就是有些偏执。”青年放开昼颜。他不甚在意的拍了拍衣衫上的污处,环顾了下四处的凄凉景象,单手转动念珠嘴中不知吐露哪般言语,周边的景致飞速变幻,待到昼颜揉揉眼睛再看时,已经变作个个坟冢整齐的立在村头。
昼颜张大着嘴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前的青年身影渐渐的消失。
“丫头,我叫吕子良。若是你一心想要报仇不如来找我。云霄山上我等你。”吕子良心道:到时候就知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是人是魔或是仙?
昼颜擦了擦染上血污的脸,握紧了拳头。心想道:“云霄山吗?”
昼颜在每个坟冢前磕上几个响头,直到额前鲜血淋漓。又撒上几壶浊酒,呆呆愣愣坐了半日后咬紧牙关擦干泪水暗下决心。她来日清晨雇船东行。舟行半日,天色向晚,船只靠岸停泊,船家淘米做饭。
昼颜握握脖子上的红绳。这红绳上还绑着隔壁孩童送她的豆子。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山头捡来的,她却很宝贝的收着。想起村里的人,又是悲伤又是惶恐更多的却是要报仇,那个残害她全村的妖物......青年的话在她耳边回荡。抹掉脸上的脏污,她定要上那云霄山,找到那个吕子良!
她倚在船窗向外张望,忽见柳荫下两个小孩子在哀哀痛哭,瞧模样像极了隔壁的大黄和二黄。
昼颜大声叫道:“喂,你们在干甚么?”
孩子回头见到这个看起来穿着并不比自己好多少的女娃娃,哭道:“我们在哭,你看不见么?”
昼颜道:“为什么哭,你母亲打你们么?”
她记得原先大黄二黄一哭定是隔壁的秋大婶打他们了。只要昼颜哄哄他们,给他们个包子就马上破涕而笑了。现在却只剩下一抔黄土。
那孩童哭道:“我娘亲死啦!”
昼颜听到他说的话,吃了一惊,仔细去看那两个孩子。只见两个孩子趴在一个土堆前抚着母亲的尸身哀哀痛哭。
他们的娘面上七窍流血,早已死去多时。昼颜再问他们父亲的下落,孩子哭道:“爹爹不知到那里去啦。”
昼颜想到了村里的大黄二黄,他们不仅母亲死了父亲死了,连他们自己也断了气了变作一个个荒凉的坟冢。不禁悲从中来。擦擦眼泪,抬眼问道:“你们饿了罢?”
两个孩童不住点头。昼颜叹了口气,把自己仅有的馒头递给他们。柔声安慰了下。就接着船行。
五日过后,船停了,到了南越的齐安城。船家早已受够这个衣衫褴褛叫花子似的小丫头。船上的人也是不愿意跟这个衣服都发馊的小叫花子坐在一起。船家把仅有的耐心耗尽后就让昼颜滚下了船。
昼颜也不恼,拍拍屁股爬起来接着赶路。白日里她沿街乞讨,晚上找个地方卷个草席睡下。她就这般走了半月光景。若是有旁人在侧定然会啧啧称奇,昼颜不知她的精力要远超一般人,便是一天一顿睡上个两三个小时起来亦是精神饱满。
南越国的都城齐安城,街边满是叫卖的小商小贩。一片繁华奢靡的景象。这里是六界中最为平和的地方。也是现在昼颜经过的地方。
在南越齐安城的东城,屹立着一座楼。楼高巍峨。两旁是一排碧柳,已然有数千年岁。楼脚是用红漆涂成,门前有数十层台阶,台阶的边角都镶嵌着金边,极尽奢靡。在楼上有一牌匾,上书:“依红”二字。笔劲有力,潇洒之至犹如一笔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