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颜》狄九

19、第十八章

　　许是喝多了。昼颜觉得自己朝着光亮走去。渐渐远离了歌舞升平的宴会。月下树梢，被裁剪成斑斑点点，映在地上。像是剪碎的梦魇一般。
　　“你是云霄山的人吧。”
　　沙哑的声音从暗处传出。昼颜喝了酒醉呼呼的倒是没有惊奇这里还有一个密室。在这亭台轩榭的正中央的山洞里。只有窄窄的一个小窗可以让月光照射进去，却看不清说话者的面容，听声音倒是个女人。
　　昼颜抬手就要劈断铁门。女子却连忙制止：“不用。我也会法术，若是我想出去易如反掌。”
　　昼颜奇道：“那你为何不出来？”
　　“出去又如何？不过到处是牢笼罢了。”女子的声音变得黯然：“若是他希望，我死在这里也
　　未曾是个好主意。”
　　“他是谁？”
　　“二皇子赵乞延。”女子喃喃着这个名字。昼颜在她的语气里找不到恨，却只剩下对世间万物的无尽失望之情。
　　“怕是现在你不能叫他是二皇子了。他已经是南越的皇帝了。”
　　“果然，他成功了。我早该想到像是他那般狠心的人定会成功的。我说为什么一向冷清的府上今日却远远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即使看不见女子的表情，昼颜也觉得她在笑，只是这笑容很丑，一点也不好看。
　　“他为什么关你在这里？”昼颜好奇的问，她突然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运气，惊道：“你竟然也是修仙之人？为何会在此？”
　　“不算是修仙之人，不过是跟一位好心的娘娘学过些法术罢了。连弟子都算不上。”女子笑道：“说起来怕是我们师从一脉呢。那位教我的娘娘叫碧霄。”
　　“你居然是碧霄娘娘的座下！”
　　“现在我倒是耻于承认了。”女子苦涩道：“我倒是对不起碧霄上仙。为了个男人把自己变成这般模样。”
　　女子名叫花残。十五年前曾受碧霄的滴水之恩，教过些法术。不过在碧霄想要带她上云霄山的时候花残却拒绝了。
　　“我喜欢赵乞延。我愿意留下。”
　　“你不后悔？”
　　“花残永不后悔。”
　　......
　　一开始的生活也像花残想象中的那样，赵乞延对她很好，什么都愿意给她。甚至是他作为一个皇子所不能拥有的东西。渐渐的时间流逝，他开始改变，就像是人会长大不过是变得越来越像真实的自己罢了。为了皇位，为了自己的未来他开始昼夜不归。那时候的他紧紧的握着花残的手，他也很苦恼这般不可以跟爱人厮守的日子。他却无能为力，如果大皇子赵涛登上那个位置，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连花残也无法保护。一次次的暗杀，一次次的斗争，他变得愈发冷酷，也变得愈发的陌生。即使在灯火阑珊处始终有一位佳人等他归来他也不愿回眸了。
　　花残不愿他受伤，甚至在碧霄不知晓的情况下偷偷教了赵乞延法术以求在发生危险的时候他可以自保。然而这许多年过去，赵乞延早已经忘却在自己家中还有花残这个人了吧。
　　花残不愿他为难，所有的苦楚都往肚子里吞，所有的委屈都当做老天对她的试炼。也许这般等下去，只要她等下去，只要结局是美好的。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这般的退让，这般的用尽心力，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那天花残不过是像往常一样赶往闹市，却偶然遇见了赵乞延那位大哥赵涛。就像是老天捉弄一般，赵涛对这个外柔内刚的女子一见钟情，接着紧追不舍。花残一开始是气愤的，赵乞延却觉得这个是难得的机会。
　　“不过是把我当做导火索了，就像是一个契机罢了。也许我在他心里这是唯一的剩余价值了。”花残苦笑。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甚至花残跟赵信哲发生关系，赵乞延就有正当的理由对自己的哥哥下手了。不过是一个契机，其实在这之前赵乞延军队已备齐。就差一个理由，而花残给他了这个理由。
　　“对仙家是好事，对百姓是好事。大家都可以结束这般混战的生活过上太平的日子。最终牺牲的不过是我一个人罢了。”
　　昼颜酒醒了大半。她心下明白这种种道理，还是替花残悲伤。
　　“我不怨他也不恨他。只怪我当时不知晓，原来我在他心中的位置远不如那个他心中的位置。”
　　“除了你，碧霄上仙还有其他的弟子吗？”昼颜的话在口中百转千回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关于色瑾的事情连师父也没有告诉，在没有确定的证据或是可以把这件事情完美解决的情况下她无法把这个事情托盘而出。至于告诉花残碧霄上仙已经仙去也太过残忍。
　　“还有一位跟我一样的傻子。不过也不算是碧霄上仙的弟子吧。”花残苦笑：“我们关系并不好，斗了许多年。不过她也没有跟碧霄上仙上云霄山。”
　　昼颜默然，看来找到那个弟子也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而且听花残这言中之意，怕是那位弟子也为了情爱远遁天涯受尽苦楚吧。
　　离开赵乞延府上的时候昼颜没有再去看那位师从碧霄上仙的女子。估计那位女子也不愿意再见到昼颜吧。在那窄窄的的地方可以望见她的一生。关起她的人不是赵乞延，是逝去已久的情缘。
　　“事情办好了？”
　　低矮房檐的尽头站着的正是娄子玉。
　　“师父！”昼颜一改刚刚愁眉苦脸的样子。原来师父也跟过来了吗？
　　“发生什么事情了？”娄子玉一眼就看出刚刚昼颜的表情不对。
　　“没......没什么的！”
　　不是不愿透露，而是不得透露，那边的念头，还有遇见的花残，若是娄子玉知道一直以来自己敬重有加的师父色瑾便是杀害祖师娘娘的凶手，难说会产生什么结局。眼下自己一定要先找到那位碧霄娘娘的另一个徒弟，没准她会知道更多的事情。
　　接下来的历练昼颜再未碰到赵乞延这般的情况。时间一晃而过。虽然在云霄山有时候还会看见有弟子对她指指点点，她也不过是一笑了之。
　　“子哀......”
　　“昼颜！”
　　“你怎么在这里？”谢天哀惊奇的看到多年未见的少女。褪去了原先的青涩剩下的是瘦削的脸庞还带着熟悉的笑容。
　　“师父派我来昆山附近办点事情。倒是没想到会遇见你。”昼颜也仔细看了眼面前的谢天哀，虽然还有着些许骄傲的样子，不过齐安城里谢家大公子也终究是变了样子。不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魔王。这些年跟着佘青梦也收敛了个性。修的仙身后跟着佘青梦各处历练，也算是青年才俊，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长安花。
　　谢天哀这些年也不乏昆山上好多女仙的追求，不过他还是忘不了那个齐安城里一起偷食的小丫头。
　　“昼颜......你村里的仇......”
　　“还没有线索。”昼颜黯然道：“虽然我知道修仙求道要忘却这些俗事。不过总有一天我会查个明白。”
　　“你放心。我也会帮你的。”谢天哀郑重其事，随后又想起了一件重要无比的事情：“昼颜......我送你的那个玉佩。”
　　“哦？在这里。我一直带上身上。”
　　谢天哀喜悦的无法表达，激动的握住昼颜的手，努力把那份埋藏已久的爱恋说出口：“我......我对昼颜你......”
　　“等等！”昼颜慌忙的看着不断闪烁的手中的灵球，师父出了什么事情吗？“天哀，有事情下次再说。我师父好像有事情。我需要马上赶过去！”
　　等到谢天哀反映过来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昼颜的师父九殿下娄子玉吗？果然自己没有参与的那丫头的多年里有了别的在意的人。
　　失落的情绪在蔓延，更多的是无可奈何。毕竟昼颜是云霄宫的弟子，而自己是昆山的首徒。不过未来谁知道？他一定会握住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不会像父亲一样死守在齐安城一辈子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你怎么来了？”
　　“师父你怎么了？”昼颜迎面躲过魔兽的攻击。才发现娄子玉的脸色苍白行动暂缓。连法术也运用的不像以往的那般适从。
　　娄子玉压下不适。他也不知怎会这样？刚刚在这树林中遇到魔物的时候还运用自如。这番听说昆山脚下树林有魔界的魔物出没，他就怀疑是魔君无尘搞得鬼。听说不过是些低等魔物，他也没通知韩子图吕子良就独身前往了。
　　谁知道刚刚施展几个法术就开始觉得四肢僵硬，有种灼烧之感。连低等魔物的攻击也无法闪避。刚刚那一击几乎擦破他的左膝。
　　“师父你到底怎么了？”
　　昼颜大急，转手消灭几个魔物，扶住娄子玉的身子。
　　“师父！”
　　娄子玉已经感觉不到身边的昼颜，只觉得身上各处是火烧一样的感受。连脸上也是灼热。痛的他几乎要滚上几圈。
　　“啊！”
　　昼颜扶住娄子玉的地方也感受到了灼热，同时她看到了金色的纹路在娄子玉的皮肤里隐隐闪现。还有的地方像是泛着绿色。还可以朦胧中看见师父的真身应龙在吼叫。
　　难道是蜕麟？
　　昼颜看见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痛苦不堪的娄子玉才想起来龙还有蜕麟一说。
　　其实她倒是听说过这个传闻。
　　在幼龙化作成龙的时候就会经历一次蜕麟，类似于修道之人所经历的天劫。此时的娄子玉怕是正处于即将蜕麟的阶段。
　　望了望左右看不见尽头的丛林，里面还可以听到幽幽蝉鸣，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未曾发现的魔物。看起来这个地方不行！不宜多留！
　　心下瞬间想到一个地方。
　　“师父！你怎么样了？”
　　眼前的人已经满头冷汗。不论昼颜如何呼唤也没有应声，看的昼颜心下大急。现在虽然在村子里没有人来往，但是若被魔教发现就不妙之至。
　　刚刚昼颜瞬间就想到自己的村子，不但离齐安城甚远，而且此处鲜有人烟。即使是现在回云霄山更加不安全，怕是大家都会知道九殿下娄子玉正处于蜕麟时刻，到时候魔界一定会借此机会大举进犯。想了想只有暂时在此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