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颜》狄九

15、第十四章

　　第三层妖塔昼颜一登上就感觉到万分的诡异，在这里居然是由寒冰所化。此时的外界还是七八月的样子。刚刚踏上第三层的大殿，昼颜就感觉到一股冷风袭来。这里，更像是极北的苦寒之地。
　　此层竟然没有妖物。昼颜仔细的观察了四周。确实是没有活物的模样。只有和那第二层一模一样的大石头。青色石头上这回写的却是“万物回春”四个字。这四个字却不像是第二层“锁妖绝情”四字，这四个字一看就是七扭八歪的，像是刚刚学会用笔的孩童所书写的。这里如此寒冷又如何万物回春？
　　昼颜暗暗诽谤道。她又用念力一探究竟，除了自己也却时没有生灵的存在。昼颜跺跺脚，心道：难道这层已经被前人所破了？那为何龙腾图案却不移动？昼颜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蹲下身搓搓手，这里这是异常寒冷啊。就算现在没有妖物了，这极北苦寒之地的主人又是何人？怎么会有人喜欢生存在这等地方呢？昼颜此时身穿的还是单薄的衣物，在这等寒冷之地更犹如是雪上加霜一般。牙齿不断的打颤，嘴唇也冻成了深紫色。
　　“这一定是要把人活生生冻死吧！”
　　心下又是一念闪过，若是在这里待上个把个时辰，可不仅仅是被困锁妖塔这么简单了，现在应当抓紧弄清楚这第三层的破解之法。
　　“万物回春......”昼颜瞬间明白了此时她所面临的状况，怕是这里关着的是那个所谓的雪娃吧。
　　听闻这雪娃本是掌管冬日下雪的仙童。却因生性顽皮喜爱玩闹惹出不少事端。要说是平日里一些无伤大雅的跳脱之举倒也罢了。偏偏在十年前让他做出了一件大事。
　　雪娃昼夜颠倒冬夏逆转惹得民间百姓痛苦不堪。天帝念在他是初犯且是无心之失。便罚他在这锁妖塔里修行。待到什么时候学会如何掌管四季更迭什么时候便可以放他出来了。
　　“小姐姐？你是来这里陪雪娃玩耍的吗？雪娃好欢喜啊！”昼颜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语气里的天真无邪让她动容。
　　昼颜问道：“雪娃？你在哪里？”她抬头环顾四周。除了自己冻得鼻涕横流外再见不到以外的身影。
　　“雪娃不能出来见小姐姐。”依然像是从头顶发出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雪娃犯了错。只有领悟到了万物回春才可以出去......可是雪娃太笨了。十年了也没领悟到如何做到万物回春......”雪娃的声音越来越低，让昼颜想起来了村子里的伙伴，当年阿牛犯错的时候也是拉着她不敢归家......
　　昼颜道：“别担心。姐姐会帮你的。”
　　万物回春，万物回春......
　　昼颜眉头紧锁，连雪娃这等沉浸掌控季节多年的仙童都无法解决的问题何尝是简简单单她便能一时三刻想出来变通之法的？周遭越来越冷，她的时间也愈发的紧张起来。心慌意乱的时候指甲扎进肉中，点点血迹滴落在雪地上。刹那间周围的雪迅速的褪去，还未等昼颜惊喜，就看见那些刚刚消融的雪像是反噬一般卷土重来，再次在地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
　　昼颜欣喜道：“我想到了！”她刚刚倒是忘记心头血了！既然血能使雪消融，那取自心头的血定能使这些雪再无法肆虐去而复返。
　　雪娃问道：“小姐姐？你想到什么了？”
　　昼颜不是没听出来雪娃话语里的急切，但是转念一想，不由得心惊！雪娃的本体就是这片白茫茫的雪，又何谈心呢？她不由得皱眉道：“恐怕这就是你无法学会万物归春的原因吧。”
　　无法感受到人类所感受到的事物，没有心下执念，即使有一颗心脏，也像是未曾跳过一般的存在。也是这片大地上无数的人想要修道成仙却无法做到的缘由。这让她不由得想起那个青年。难道只有真正做到心中无物，才可以最终不败于天下吗？她不信也不甘。
　　昼颜道：“雪娃，你尝试着去想一些你曾经很喜欢的事情。”
　　雪娃苦恼道：“可是雪娃没有喜欢的东西耶。”
　　昼颜道：“那或是一些回忆呢？美好的或是悲伤的？”
　　“我的记忆只有一段时间，过了这段时间除了重要的记忆会被我记载在晶石上，其他的都会忘记......”雪娃的声音里有着深深的沮丧。难道就这么一筹莫展了吗？没有回忆，没有喜悦亦没有悲伤，如何才能唤醒雪娃的心跳，才有着万物回春的力量？
　　正当昼颜不知如何是好之际，突然雪娃犹豫道：“倒是有件事情我始终无法忘记。”
　　昼颜喜道：“什么事情？”
　　雪娃天真无邪的道：“便是这万物回春啊！”
　　对呀！自己怎么刚刚未曾想到这一点。雪娃心下最不能忘记的就是这次错误以及想要去弥补过错的心。
　　昼颜连忙道：“你将心神凝于一点！”
　　随着时间的流逝，昼颜周围的冰雪渐渐融化。眼前也仿佛开始凝成一个小孩的模样。当你望向他的时候，感觉世间万物都皆为虚幻的样子。可是仔细凝视他的眼眸，却在那眸色深处发现一丝查而不绝的悲悯。便是这份悲悯打破了虚幻。
　　雪娃的眼前所浮现的却是一片荒凉的大地。血染红了天空，人们的面容开始变得狰狞不堪。无数的呼叫声仿佛在折磨着他的耳鼓。
　　是天灾！这便是他的孽？这便是他的错？
　　由于四季的紊乱失常，人们无法收获也没有了赖以生存的钱财，好多人背井离乡饿死街头，更多的人无法忍受超乎寻常的寒冬最终冻死。
　　雪娃抬手抚摸自己的胸口。他仿佛听见了从未有过的跳动。在那份跳动里有忏悔，有心痛，有懊恨。这便是心吗？当他终于明白这些情感的时候也就明白了万物回春的终极奥义。
　　从孩童细嫩的指尖缝隙中流出了鲜红的血，所滴落之处冰雪消融，鲜花绽放。他笑道：“我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无法真正达到天帝所要求的四季更迭。时间就像是静止一般，昼颜在这里真正感受到了沧海桑田。雪娃长出了心，像一个一般孩童一样，也有了喜怒哀乐。
　　“小姐姐，谢谢你。”在开满花朵的丛中雪娃的身影渐渐消失。“还有......”最后一句话雪娃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你很像一个人，一位原先相识的上仙。曾经那个姐姐给他摘过一株长得很好看的花，上面还凝结着露珠。
　　现在的自己可以骄傲的说是一位合格的掌管仙了吧。雪娃脸上扬起纯真的笑脸，即使无人可以看见他那即将消散的笑容。运用最后的力气把昼颜推离了这里。
　　昼颜喝道：“雪娃！”等到昼颜反映过来人已经在第四层了。可是她的眼前仿佛还可以看见那个天真无邪的孩童一般。
　　她的泪水划过脸庞。昼颜暗自知道此时不该沉浸在悲伤之中，不想被永远困在妖塔里只有冲破这里！
　　黑暗里她仿佛能听到“丝丝”蠕动的声音。轻轻的向前走了一步，脚下也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当下不敢大动。
　　仔细往地下望去，昼颜一时间大惊。只见脚下踩得全都是大大小小的蝇虫蛆虫，密密麻麻！
　　“滋滋”......甚至连天空中也是各种各式虫子的叫声，惹得她头皮发麻，几乎要跌倒在地。正当手足无措之际，就感觉到了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对了！师父给的灵球！嗜血蝙蝠仿佛也知道眼前有一顿大餐一般，昼颜光是拿着灵球就能感受到里面的急迫。
　　打开灵球，嗜血蝙蝠几乎一涌而出，扑向夜蛾，享用着大餐。昼颜这才松了口气，心中暗想这一层倒是比前面简单许多。
　　她却不知道若不是她手中有着九殿下给的嗜血蝙蝠，想要走出这里几乎是难于登天，当年也是因为这些蝇虫害的百姓苦不堪言，帝子神龙才将这些祸首关进此处。凡是被咬上一口的人都化作白骨了。
　　虽然虫子数量众多，可是嗜血蝙蝠也是倾巢而出，一时三刻就化作虚无，等到昼颜重新把吃的鼓鼓囊囊的嗜血蝙蝠收入灵球的时候，这层已经空空如也。叹了口气，昼颜又往上上了一层。刚刚站定就感觉一道剑光袭来。昼颜想要抬手去挡，对面在黑暗中的人却直接把她手中的剑打落在地缓缓走出。
　　昼颜惊喜道：“师父！”眼前的人素衣白裳正是娄子玉。
　　她想要开口询问却自知无言面对，且不知师父是否知道凤鸾一事，难道......难道师父也会？就算是师父认为是自己所杀，昼颜也辩无可辩，人证已有，虽然心中这般想着，却还是苦涩。
　　娄子玉道：“你使用了嗜血蝙蝠。”昼颜疑惑。
　　“我探查到了，所以前来寻你。”娄子玉仿佛不愿再多解释一般淡然说道：“那件事我相信不是你做的。”
　　昼颜心中荡漾道；“只要师父信我就好。”
　　娄子玉听了这话眼中却流漏出一丝痛苦之色，一向稳稳的身影一晃。反问道：“若是有一天不再信你呢？你会如何？”
　　昼颜眼中一片坦荡：“弟子的命是师父救的，弟子一身的本领是师父叫的。师父若是不信我，那就还给师父好了。”
　　娄子玉心中悲愤。所以她当年也是这么想的吗？叹道：“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也万万莫要认为我不信你，也许只是这天下的劫数......就算有一天世间无人信你也要好好活下去。你不欠我什么。反而是我欠你良多。”
　　昼颜笑道：“可是奇了。师父你欠我什么？”
　　娄子玉却再不应答这个问题，道：“抓紧了。”他说罢就环着昼颜的腰向上冲去。在昼颜眼中难于突破的七星妖塔就像是简单的软纸一般，在娄子玉手中一捅就破。五层，六层，七层......
　　娄子玉抱着昼颜的手松开，在七层停下。
　　昼颜疑惑道：“师父？”
　　娄子玉道：“这里有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