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颜》狄九

14、第十三章

　　“吾是何人？为何闯我七重妖塔？”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昼颜身后响起。她吓了一跳，回头看却空无一人。怀疑的四处张望之际。空中那个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是如何进来的？是荼蘼放你进这七重妖塔的？小小丫头居然能战过荼蘼的灵体，看来修为不小啊。”
　　昼颜反问道：“你是何人？”
　　老人道：“我乃上古塔灵，守护这七星妖塔已逾百年。你闯入这七星妖塔恐怕是有来无回。”
　　一阵地动山摇，昼颜只觉得眼前金光飞舞。一个幻象直直的把她往上拽。她的周围环境也不断的进行变幻。一个妖塔的形象清晰的浮现在昼颜的面前。
　　七重妖塔即是锁妖塔。外层由铁链拴起，塔身上贴有无数符纸。塔内环境极其阴森，妖魔遍布。算上塔顶共有七层，每层构造又各不相同。内有各种铁链机关，太极浮板；塔内的化妖水遍布，且每一层的水道相通。仙人们用五灵之力保护锁妖塔，后有仙人殊明为解决地脉现象，彻底改造锁妖塔，从此锁妖塔由七星盘龙柱支撑。最底层有十一根巨大剑柱，连接塔底七星盘龙柱，镇压锁妖塔做稳固作用。
　　锁妖塔极其坚硬，刀枪不能损，仙法不能破，唯一的弱点在于七星盘龙柱，只要支撑塔的盘龙柱断了，整座塔就会崩塌。为防止妖魔逃脱，锁妖塔底也灌满化妖水，同时也保护剑柱不会被腐蚀。
　　而此时的昼颜恰恰是破去了第一层荼蘼的封印，七重妖塔震动，似乎是在迎接它们所久违的生灵一般。它们有些在这里关押了百年，有的甚至是在这里关押了上千年之久，已经多年未见过生灵来此，更别说是世间万物。料谁也不能想到，名震天下的七重妖塔居然在霄山的一个破旧的凌云峰上。也无法料到，由于昼颜的一个好奇心打开了内室的门，同时打开了荼蘼留在七重妖塔第一层的怨灵之气。
　　昼颜答应了荼蘼对娄子玉带的话，也就是斩断了女拔对应龙的最后一丝情感。因而荼蘼最后的一魄也随之烟消云散。七重妖塔没了第一层的灵之守护者，自然是开始震动。里面所关押的重重妖物魂魄灵体开始四处撞击着妖塔的塔身，试图从妖塔中逃出。
　　昼颜马上运用法术却只能延缓灵体纷纷溢出的势头。她一口鲜血喷出。思虑好久却找不出应对的办法。就算用上全身气力还是无法控制住摇摇欲坠的妖塔。看着妖灵就要四散而逃。这下怕是闯下大祸了。这些妖灵的出世不禁会造成仙界大乱，估计也会对以后的仙魔两界再次动荡造成不可避免的影响。
　　她心下暗自焦急。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现行结下结界，等待师父或是上仙吕子良的救援。可是这样的话，就相当于坐以待毙。只等这七重妖塔的重妖灵破塔而出了。另一种方法就是自己凭借一己之力从这第一层妖塔一层层封住妖灵。不过这些妖灵已经修炼了上千年了，怕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别说是攻到第七层，怕是过那三四层都很是费力了。
　　正当昼颜犹豫不决间，妖塔晃动更厉害了。凭着这股震动，估计不光霄山众人，就算是毗邻的东海估计现在也是波涛汹涌了。
　　不能再犹豫了。昼颜咬咬牙，我就偏要搏他一搏！
　　昼颜当下也不细思看那些，一个飞身就站上了塔中心的龙腾图案上。双手运气，竟然生生的让塔心不断凸起，直直的把她往第二层妖塔送去。“咯吱咯吱”的巨响不断发出，就像是山的怒吼，也像是对这位入侵者的示威。还未等昼颜全身进入第二层妖塔时，就看见上方妖塔四周的烛火一时间都“唰！”的一声亮了起来。
　　昼颜一步一个脚印的向上踏上去。只见那塔似乎是经历了许多的年月了。墙上满是斑驳的痕迹。甚至已经看不清图案更别说是细微的字迹。只能粗略的看清这七星宝塔的第二层是一个恢宏的大殿。也可以说是曾经恢弘。
　　整体的大殿成椭圆状，在四周均有烛火，在大殿的正中央有块巨大的青色石头。青色石头上大书四个大字：“锁妖绝情”。看那笔画劲道倒像是一个成年的男子所书。昼颜仔细的观察了这第二层的妖塔之后，并未发现有妖灵的存在，更别说是妖或是人神魔等生灵的气息。
　　正在奇怪之际。昼颜抚摸上那块青色的大石头。咦？这个石头摸起来倒是无比的光滑，尤其是在所书绝情二字的地方更像是被打磨了无数回。可是又怎么会有人专门去打磨一块大石头么？一定是这里面有生灵的！这么圆滑的石头一定是被人日日夜夜摸出来的！
　　“今日因他日果，”突然昼颜听见空气里传来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是一个女鬼在哭诉，莫不是说她是前来索命的。悠悠的声音响起，仔细侧耳聆听，女鬼始终在重复一句话：今日因他日果。
　　昼颜喝道：“谁？你给我出来？”
　　昼颜循着声音的所在小步小步走过去，只见在大殿的左侧有一石柱，石柱已经上了年岁。上面满是蜘蛛和蛛网。在石柱上有些暗红的颜色。昼颜离近了一嗅，嗯，正是血味。
　　“嘎吱”她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回头定睛一看。在烛火的照射下她踩到的居然是一堆白骨，被她踩到的白骨像是还有生命一般在喊着：痛！
　　昼颜问道：“你是何等妖物？”
　　昼颜一脚跃开，拿起灵球。此时她的剑已经在内室的时候就掉落了，除了这个护身的灵球竟是一个有用的物件都没在手中。“该死！”昼颜心中大急，也不知道这堆状若白骨的妖物是什么东西，昼颜在她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生命气息。甚至是七魂六魄的气息都没有。这是什么怪物？就算是在第一层的荼蘼也是因为从谪仙台跳下去后仍然残留着两魄，一魄辗转万里去了昼颜所在的村落，另一魄则是被七星妖塔所收。终究也是还未魂飞魄散之人，可是现在在昼颜面前的却是一堆的死物。为何还会动弹？又为何还会说话？
　　“今日因他日果。真真是因果报应啊！”悠悠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此时在昼颜面前的白骨开始慢慢立起来，组建成人的模样。看着那森森白骨自己给自己拼接的样子，昼颜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此时的白骨像是可以看清昼颜的动作一般，忽然变得狂暴起来。身上肋骨左右的位置也开始进攻昼颜的身体。
　　白骨口吐人言道：“你是不是也嫌弃于我？你可知我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你可知道？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一定是不知道的，否则你怎么会如此的狠心？我们在一起那些年了啊？你所在意的难道只是我的容貌？不，我是貌美如花的安城公主，我是全天下最美的人。你快来看看我的脸，我是不是最美的？”
　　昼颜左手堪堪挡住肋骨的进攻，右手捏破灵球，放出嗜血蝙蝠，使劲的撕咬白骨。听到妖物所说的话，昼颜吃了一惊。难道是？刚刚这白骨自称是安城公主。是的。昼颜就算是修仙之人也听说过安城公主的名号。听闻她是南越数百年来最为貌美的公主。王室的金枝玉叶不说，更是当时南越王的掌上明珠。
　　听闻这安城公主喜欢食肉，最喜欢兔肉，每每出城打猎自然是满载而归。后来她在打猎的途中偶遇一位英勇非凡的猎户，便对此猎户心向往之。每每出去狩猎便要与此猎户私会，这年年月月自然是产生了感情。最终安城公主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幸福，便求得南越王的同意，渴望下嫁给这位有勇有谋的猎户。南越王把安城公主视为自己的生命，一直像宝贝一样的疼爱着，怎会舍得金枝玉叶的公主为了一个猎户去放弃自己荣耀的地位呢？自然是万万不允。不料此位安城公主竟然以金钗划面，容貌尽毁也要嫁与猎户。最终南越王无奈只得应允，并立下誓言，从此不再打扰女儿宁静的生活。
　　“怎么你竟是安城公主的尸身吗？你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昼颜惊讶的大叫道。这安城公主也猎户一起白头偕老，已经是在南越人人传诵的一段爱情佳话。怎知这安城公主应该是幸福一生，早应该转世投胎去到轮回中了。怎会变作这一堆白骨，连荒魂也无处可寻呢。
　　“哈哈哈哈！我即是安城公主。”白骨发出凄厉的喊叫：“我为何要踏入那无边的轮回？我为何要忘记他？不，我永生永世不会忘记他，我不会进入轮回的！我要永远在这里啃食他的血肉！”
　　昼颜疑惑道：“你们，你们难道不是白头偕老的恩爱夫妻吗？”
　　白骨哈哈大笑道：“我呸，谁与他白头偕老。他爱上的不过是容貌与金钱，对！还有那至高无上的宝座。当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他便弃我如敝履。我恨啊，我每日都在恨，终于有一天，我成功了！我杀死了他！在他娶得不知道多少房的姨太那里。我把他的尸体拖到后院。我再也没有出来过，我每日里啃食他的血肉。你知道吗？他的血肉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了。我恨啊，我为了他放弃了一身荣耀，放弃了容貌，放弃了地位。可是他回报给我的是什么呢？我不甘心！就算我吃掉了他我仍然不甘心。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我找到了许多的妖物。我把他们都吃了。人们常说妖物吸食人的精气便可以修成人形。那我人若是吸食妖物呢？最后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成了不死的怪物。虽然我的身体还是在不断的老去，最终化作一堆白骨。可是我永远不会死，甚至我没有了七魂六魄，可是我还是这堆白骨的形状。现在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了。我只是知道，我永远不会忘记他的。在这个年年如一日的锁妖塔里，我每日就将他的身躯幻化出来，在这柱子旁。每一日我都要啃食他一遍。我就永远也不会忘记他了！”
　　“你疯了！”昼颜瞪着眼睛看着眼前飞舞的白骨森森。这个女人，这个被南越人们称之为神女的人物，这个百姓心中的美好象征居然是这样一番模样。
　　安城公主喜欢食肉，最后她居然连自己丈夫的骨肉都活活吞下。恐怕已经是神志妖魔化了。可是自己怎么过的了安城公主这一关呢？这安城公主不死不灭，她已经是一堆的白骨又没有了七魂六魄，如何都是永生之物了。
　　待到昼颜正一筹莫展之际，森森白骨又喃喃道：“哈哈哈！我在这锁妖塔里已经好几百年了。日日夜夜年复一年。我喜欢这锁妖塔。今日因他日果。种下今日因，成就他日果。不论是甘果亦或是苦果，我都会将他食尽。”
　　凌厉的攻击转向昼颜。昼颜一个飞身躲过这边的攻击，另一边只能由嗜血蝙蝠顶着。可是这嗜血蝙蝠在安城公主面前似乎是毫无作用一般。嗜血蝙蝠吸食的是人的鲜血。可是这安城公主只有森森白骨。一时间昼颜陷入绝对的劣势。不行！昼颜心道：这样下去，这安城公主虽然未曾修习过法术，可是却相当于一个木桩一般，永远无法击破，到最后的结局就是自己体力耗尽。
　　又一道攻击，又一个嗜血蝙蝠被安城公主击落在地。要看着嗜血蝙蝠的数量越来越少，昼颜的后方几乎是无所抵挡。“刹！”肋骨从后面向昼颜狠狠劈下去。昼颜急忙结了个护身术。只听刚当一声，肋骨变作两节。昼颜一个轱辘滚落在地。压下喉咙的血腥味。变作两节的肋骨马上又进攻过来。
　　“该死！”这白骨竟然是变作何种形状都是一味的攻击。眼看这两节肋骨飞来。嗜血蝙蝠在不远处拖住安城公主的主要身体。昼颜咬咬牙，直接把飞来的两节肋骨抓在了手上。
　　这一抓瞬间火辣辣的感觉就从昼颜的手心传来。感觉自己在握着两团烤着的火一般。还未等握稳，另一根肋骨就飞过来，直接照着昼颜的天灵盖落下去。眼看着昼颜就要丧命在这一根肋骨的手里。昼颜咬咬牙。火花四溅的档口习惯性的举起手向上一挡。
　　“撕拉”的声音传来。昼颜手中的两节肋骨撞击到袭来的肋骨居然发出撕拉的声音后就从骨头的中心烧着起来。最后在昼颜的手中化为一堆灰尘状的粉末灰烬。
　　“啊啊啊！你居然伤我身体！”安城公主此时像发了疯一般。骷髅头状的骨头直直的飞过来将昼颜仆倒在地，啃咬上昼颜的脖子。
　　“我要吃光你的血肉！”凄厉的声音再度响起。昼颜艰难的扭过头去。拽起刚刚地上的那个白骨直直的插到骷髅头的眼窝里。刚刚她就发现这泛着红光的眼窝就是安城公主的命门。
　　红色的火焰从骷髅头内部冒出来，一点一点的吞噬着安城公主整个躯干。她放开了已经咬的昼颜血肉模糊的脖子，开始在地上狂乱的打滚。骨头撞击到地上铿铿作响。一时间尘土飞扬。
　　然而这也没有减缓从骨头中心蔓延出来的火势。只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最终不到一时片刻安城公主就化作了一堆灰烬。此时在大殿中心的龙腾图案也开始慢慢移动。昼颜小心的收起嗜血蝙蝠装入灵球里，飞身跃上踏板。这第二层妖塔算是破了。回头看着那块被安城公主抚摸过无数回的大石头。
　　昼颜心中叹道：这锁妖塔锁得住世间万物，唯独锁不住情之一字。这安城公主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在这锁妖塔中几乎上百年，日日抚摸绝情二字，却终究做不到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