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颜》狄九

13、第十二章

　　说是要昼颜到凌云峰去思过，昼颜也就自己整理好行李衣物。
　　当日傍晚，昼颜就自行到云霄宫后身的凌云峰之上。她记得在那里面过壁思过的外门师兄曾告诉她在这凌云峰之上有个山洞，是霄山历代弟子触犯法规后囚禁受罚之所。凌云峰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更无一株树木，除一个山洞外，一无所有。
　　这云霄山是何等美丽的地方，却不成想后山居然还有如此丑陋的地方所在，真是，真是......难为三位上仙为了惩罚犯错误的弟子而留下这里了。霄山本来草木清华，景色优美，毗邻东海，更是犹如仙山。这里却是例外，寸草不生的，一片光秃秃的。
　　想到凤鸾，昼颜又是一阵沉默，其实当时的她早就慌乱。自己怎么会？自己不会那样对她的。
　　“我恨你！”“我恨你！”“你就是个妖物！”
　　不！昼颜惊的坐起，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地方，总是梦到凤鸾最后的话和最后的那张充满对她的愤恨的脸。她抱紧了自己缩成一团。
　　到头来不过是自己痴心妄想罢了。可是对于师父包庇自己这件事情，昼颜告诉自己，定是凤鸾想错的。估计是娄子玉想起来些事情了吧，比如说有些人也是没有灵蕴的吧。或是有些人丧失了灵蕴，而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对，就是这个原因，就是这个原因，师父才没有把她当成妖物的，不然他早会杀了自己的。所以，自己没甚么可怕的。
　　可是凤鸾，她真的没有要杀凤鸾！
　　就这样默默的告诉自己，昼颜渐渐的才冷静下来，她开始在凌云峰上安安稳稳的修行起来。只要是不想起凤鸾一事，昼颜在这个凌云峰上过的倒还好，估计碧儿有上仙吕子良的照顾也是活的很好。
　　就在今日，昼颜闭目修行了一会儿。却突然想起娄子玉那会儿严肃的表情，他回来知道自己竟然犯下这般大错不会是真的生她的气了吧？转念一想，他又怎么会生她的气呢？怕是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就如同普通人喝水吃饭一般。不值得他生气吧。心里苦涩，自己这般想着他，念着他，可是于他而言，怕是一点也不在意的吧。也是只把她当做寻常一般的弟子，和其他弟子也无不同之处。
　　她痛惜凤鸾的死，却不知实情到底是怎样，是谁告诉凤鸾自己灵蕴的事情呢？想到这里她便全身冰冷。自己这样又有甚么用处呢？昼颜想着想着，就心烦意乱起来，又怎么能专心修行呢。没有办法只得站起来松散半晌，寻思着围着这凌云峰走走吧，也好解解乏。
　　这不走还好，一走竟然让昼颜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在这凌云峰的山洞里居然有一个内室！昼颜本想着这估计是哪个在这里修行思过的弟子无聊所为。刚想问问碧儿是怎么想着的，碧儿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一摸脑袋，昼颜才想起来碧儿不在身边。
　　她静坐了一会儿，昼颜想到此时也无法专心修行。不如就探探那个石洞的内室吧。这就又回入石洞，面壁寻思着万一有甚么不妥自己就退出来就得了，也不用深入其中。打定了注意。昼颜就推开内室的门。
　　一打开里面的光景可吓了昼颜一跳。这里面和外面全然不同。居然是一个火焰悬崖！
　　只看见悬崖底下是滚滚的岩浆，翻滚着，沸腾着。仿佛是一只巨大的火龙，它在尽情的咆哮着喷涌而出。火焰应经被烧的几乎成了黑色。灼热的气流刺的昼颜睁不开眼睛。
　　“何方妖孽？”昼颜大喝一声。只见火龙跳的更欢了，却无人应答。
　　昼颜再次喝道：“何方妖孽？看我不收了你！”
　　昼颜说着就连忙跳开一个火球的攻击，直接右手单手接了个结，这是打算用封印之法把这一团不知是否修炼成妖的火团收了去。昼颜念出法术。金光闪闪直接命中火球中心。
　　火球的光芒变得无比微弱。正在昼颜欣慰的时候，就看见无数的火球从悬崖底下破空而来！
　　“啊！”来不及她做出应对。这些炙热无比的火球就将她包围。
　　“不好！他要吞噬我！”还未等昼颜这句话说完，一个火球就重重的击打在她的胸口。
　　她的神志开始渐渐的迷乱。难道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吗？不，娄子玉还不知道，他还不知道，正当她将要沉入永久的沉睡中的时候。一个悦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要睡，坚持住。”
　　昼颜总觉得这个悦耳的声音在哪里听到过一般，无比的熟悉。接着她就感觉到一个虚无的犹如灵体的女子抱住了自己的身躯，把自己缓缓的放在了地上。迷迷糊糊的时候昼颜就隐约觉得此时的内室好像和刚刚变得不一样起来。
　　没有了火焰，没有了悬崖。刚刚那一切是幻术。全是幻象所致。而此时轻柔的抱着自己的灵体也在自己面前飘散了。
　　“不要走，你是谁？”还未等昼颜问完那个飘散的灵体她就陷入了昏迷。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还是那个轻柔的悦耳女声在自己的耳边说：“告诉应龙，我不怪他。原先不怪，现在也不怪。”
　　很吵，昼颜昼颜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神志开始慢慢复苏。她挣扎着做了起来。此时的她环顾这个内室。已经和刚刚完全不同了。没有了那名女子。没有了火焰悬崖的幻象。这个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一张桌子。一张床。昼颜看了看，桌子上都是灰尘。待她走到床头，却发现了一个锦囊。看这个锦囊做工十分精细。不过上面的颜色却已经不再鲜艳了。看来是有些年头了。昼颜把锦囊打开。里面掉出来一张仙法炼化的纸张和一个小小的雕刻人像。
　　“是她！”昼颜惊讶道。那个小小的人像刻着一位面貌丑陋的姑娘。这个姑娘的模样和师父寝宫里那幅画上的女子一模一样。是师父的师妹，荼蘼上仙。
　　昼颜突然想起了一些蛛丝马迹。她知道师父和这个他所谓很亲近的师妹曾经的爱恋。她知晓这个女子听说后来是坠入了魔道。被师尊色瑾发现后就削去仙骨。一把业火魂飞魄散了。听说后来在人间成了怪物，最后自然是已经是尘归尘土归土。
　　难道这？昼颜所料不差的话这锦囊应该是师父所谓的这位师妹的东西。她的东西？难道刚刚带我来的灵体？刚刚带她来的灵体应该就是这位女子了。估计是她耗尽自己最后一丝灵智把自己送到这里来，让自己听到那句话，和看到这个锦囊。
　　对了，她让自己和应龙说不怪他。应龙是谁？昼颜突然想到在龙渊炉里师父的灵蕴是应龙！难道，她是让自己带话给师父？
　　昼颜急急忙忙的用法术去观那张纸。只看见纸上映现出几行字：
　　“有系昆之山者，有共工之台。有人衣青衣，名为黄帝女魃。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翼州之野。应龙蓄水，蚩尤请风伯雨师，从大风雨。黄帝乃令下天女为魃，雨止，遂杀蚩尤。魃不得复上，所居不雨。叔均言之帝，后置之赤水之北，魃时亡之。所欲逐之者，令为：‘神北行，’先除水道，决通沟渎。”
　　这是甚么意思？这不是讲述着上古时期的女魃的故事吗？跟这个娄子玉的小师妹又有甚么关系。突然，昼颜灵光一闪。
　　女魃，帝子神龙之子，应龙。昼颜突然想起她曾经在琼霄宫的藏书阁里看过上古应龙的故事。她记得书上是这样说的：
　　上古时期，圣战胜利打败蚩尤的同时，众神等莫不举声欢呼。然而，在消灭蚩尤势力的同时，黄帝也失去了忠臣风后，与其至爱凤曦。而大将应龙与义女女魃，却也因感染了人间的污秽浊气，无法在回到天界……
　　而女魃曾在天庭的荼蘼宴上与应龙一见钟情。好不容易有此机会能够见上应龙一面的女魃，在战后，曾经躲至一旁，在远处偷偷的看望，才知，原来她偷偷爱慕的人，竟生得如此俊逸，但眉宇间却带著一股化不开的忧郁，愁的让她心疼，对应龙的爱慕更因此加深。但在得知应龙也于自己一样因染了人间浊气而无法回到天界时，便暗自设法将应龙身上的浊气全数转移至自己身上。
　　为此，女魃却也付出了代价。自己因为神气尽失，而受到邪气的支配而祸乱人间，春夏秋冬、四季失调，人间所到之处尽皆大旱，人民因此苦不堪言。
　　回到天界，对女魃的心意与牺牲毫不知情的应龙，还以为是众神大获特赦，他才能再度返回天界；也以为自己所深爱的那名女子，是在圣战时，那名不断协助他的那个只女仙，因而将爱意转至那名女仙身上，对她疼爱有加。之后，因为人民的怨怪、指责于诸神相继劝柬，不得已，黄帝只好下旨，要应龙前往讨伐女魃，因只有应龙之水才能收伏女魃之火。
　　那之后发生了甚么？昼颜仔细的回忆，不由得心惊胆战起来......
　　两人相战于冥界的黄泉冥海之上。
　　战到最后，女魃恢复了神智，抬眼一见，站在眼前与她对战的人，竟是她日思夜念、最最深爱的男子——应龙。
　　想起自己因为邪气与为了吸收应龙身上浊气的关系，必须不断的接近应龙，而导致自己的面目丑恶，女魃低下头，不愿应龙见到自己这副丑陋的模样。看到脚下那片荒凉无青的大地，这时女魃才知为何应龙会站在这里。也明白自己丧失理智后所做出的，竟是一件这么不可原谅的过错。女魃笑了笑，面对眼前的他，她已无心再恋战，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张开双臂，等待应龙给予她最后致命的一击。
　　不明女魃为何有如此转变的应龙，为了完成众神所托付给他的任务，高高举起手中的刀，笔直的朝女魃的胸□□去……
　　女魃坦然的一笑。温柔的眼神和柔美的嗓音让应龙赫然悟醒，原来，面目丑恶的女魃竟然是他一直在找寻、一直深深爱着的那名女子，那美丽嗓音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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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为时已晚，大刀直直的插入女魃的胸口，朵朵的血花自女魃的身躯流出。中刀的女魃，已无力气再继续飞在天上，身体直直的朝着黄泉海沉落。望着悲伤悔恨不已的应龙，临死的女魃，希望能化解应龙心中的悲伤与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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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竟是他们的曾经吗？昼颜惊得把手中的纸跌在地上。
　　原来他们有这样的渊源。这一切都好解释了。为甚么师父会在自己的寝殿里收藏这幅画像，为甚么刚刚那个嗓音如此动听，为甚么她容颜尽毁尽管转世为人与师父成了师兄妹后依然坠入了魔道，又，为甚么，娄子玉甚是喜欢荼蘼花香......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
　　告诉他，告诉他！告诉他说，我不怪他！这个声音突然从昼颜的脑袋里响起，惹的她头痛欲裂。她甚至都没有和她比试的机会。和那个相貌丑陋却拥有美丽声音的女子。
　　那个女子是师父记忆深处的荼蘼花香，而自己只是他的弟子罢了。昼颜不禁悲从中来。她读的是别人的凄美爱情故事罢了。而她自己却在别人的爱情里，哭红了眼。
　　把那张纸小心的捡起来。突然她在背后发现一行小字：

　　“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为什么？为什么在荼蘼上仙这里也有这句话？对于她像是梦魇一样的话......昼颜一咧嘴，就一口鲜血喷出。
　　她正沉沦于自己的思绪之间，手指也不由得握紧，手心的小像应声而碎。
　　一开始昼颜未发现异端，就这般在这个内室里呆了三天三夜。终明了了那句古话：情至荼蘼生死苍茫。就算娄子玉每日举杯敬轮回，问问故人何时归，怕是也是无人对徒了。毕竟过去了就是过去的。
　　昼颜心道：那自己在这里折磨自己又是何苦？昼颜这个性格就似那悬崖边绝处逢生的小草一般，无论风吹雨打都无法伤她分毫。此时也是把心中的苦涩之情暂且压下，几日没有修炼，自己也应该出去了。一推门，门却丝毫不动，连续几次也是如此。
　　昼颜奇道：“难道？这里也有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