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颜》狄九

12、第十一章

　　看了桌上的字迹，昼颜笑道：“我就说凤鸾不会不理睬我的，她们还是记得我的生辰。怕是睡菊也在那里吧。”
　　碧儿迷迷糊糊恍惚的幻化成人形，飞开昼颜的发顶，直挺挺的就往桌子上一趴，迷迷糊糊道：“上仙你去吧，外边那么热，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昼颜搓搓碧儿的头顶笑道：“我也没想带你跟着去。你这一到晌午就犯困的习性还是跟你的真身一模一样。”
　　到了后山，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荼蘼，这片片荼蘼花林都是昼颜十年前种下的，每日浇水，这时候也已经是几经更替，郁郁葱葱。
　　远远望去，崖边站着熟悉的人影。
　　“凤鸾！”昼颜笑着招呼，御剑直直的飞到凤鸾身边才停下来。笑道：“睡菊呢？她是不是准备礼物去了？”
　　只看见凤鸾背对着昼颜，几个月不见身子愈发的显得单薄。迎风而立，旁边就是悬崖，好似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将下去。
　　“睡菊没来。”凤鸾的声音好像哑哑的。
　　昼颜此时所见的不过是凤鸾的背影，倒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如常笑道：“她怎么没来？她不是最喜欢吃些小零嘴的了吗？今天我过生辰她还不怕她不来我就不给她做桂花糕了吗？”
　　凤鸾道：“怕是你想吃的是荼蘼糕吧！！”
　　说完凤鸾就转过身看着昼颜。她的双眼透出一丝狠厉的血红色。昼颜看到这样的凤鸾不禁吓了一跳。心下大惊道：“凤鸾，你你......你怎么搞得？”
　　凤鸾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两个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窝凹陷的厉害。脸上也满是泪痕，像是刚刚哭过一般。
　　“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些私事想问你。”凤鸾冷冷道。
　　昼颜不解道：“甚么事情啊？不可以明日再说吗？今天我们姐妹一起好好过个生辰。倒是凤鸾你别一心只晓得修炼一事了。还要多注意身体。”
　　凤鸾打掉昼颜想上前来拉她的手道：“我问你！你和九殿下早就就相识？”
　　这个话题提的当不当正不正，正好戳中了昼颜心里隐秘的心事。
　　“怎么了吗？凤鸾你......为何有此一问？”
　　“你只需要告知我是与不是！”
　　昼颜慌乱解释道：“是啊，我上云霄山之前确实在齐安城里见过九殿下，那是是因为......”昼颜想要去解释在齐安城里的巧遇，却不知如何解释。
　　凤鸾打断了她的话，抓着她的手腕，把手腕处抓的生疼。道：“我没问你为甚么或是甚么缘由，我只是在问你是或不是。”
　　昼颜犹豫半晌，狠下决心，道：“是！”此时她已经从刚刚的慌乱中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凤鸾关心她见没见过九殿下这件事情的用意何在。可她对于此事问心无愧。
　　凤鸾冷笑道：“那你在龙渊炉里没有灵蕴，九殿下却包庇你了，是与不是？”
　　直到说道这里，昼颜心下涌出无限的凉意，她是怎么知道的，刚刚要开口想问，凤鸾就像看穿她的心思一般道：“我没空听的你解释，我只是问你是不是！”
　　昼颜咬咬牙道：“是！”
　　凤鸾心凉了半截，又问道：“之后九殿下不但包庇你，还把你当做唯一的弟子教你法术是与不是？”
　　昼颜道：“不是的！我......”灵蕴一事是昼颜心中的结，也是她自耻的秘密。她却万万不觉得九殿下会替她包庇。更何况当时九殿下初次知道她没有灵蕴后差一点就把她当场杀掉。还未等她像凤鸾解释清楚，凤鸾就又问道。
　　“你欣喜若狂，甚至你还......喜欢上了九殿下是与不是？”
　　喜欢上了九殿下！喜欢上了九殿下！就从那个冰冷的唇里道出了这个事实。
　　昼颜此时脑子里一团浆糊，绝望的闭上眼睛道：“是！”
　　她心乱如麻，凤鸾知道了自己最大的秘密，虽然谢天娇也知道这一点，不过在这件事情上谢天娇和凤鸾大不相同。谢天娇可以帮她隐瞒这个心思，可是凤鸾不会！亦不能容忍拥有如此龌龊心思的自己。
　　她该当如何是好？昼颜目光闪烁的望向凤鸾心下羞愧无比。她单薄的身体站在悬崖边上进退两难。刚刚进入霄山的时候娄子玉的劝导还犹在耳侧。霄山戒律不可违抗，像是她这般爱上自己师父的更是滑天下之大稽，早犯了重罪。
　　昼颜自己也惊疑居然会有这般肮脏的心思，对自己的教导者对自己的师父抱有这样的念头。可是她却无法反驳，仿佛只要一反驳，胸口就像是钻心一般的痛。
　　凤鸾呵呵一笑，边笑边往后退着，冷漠道：“是的。你的回答都是：是！是啊，傻的人是我，还一直把你当成好姐妹。怪不得，怪不得，那次我们九殿下宫里找我掉落的耳环的时候，你对那里轻车熟路的很，看起来无比的熟悉，仿佛是属于那里的一般。还有，还有......九殿下居然轻易的就让你进了他的寝殿，甚至帮助你，把耳环交给你，丝毫没有怪罪于你。还有那个给你的灵球，怪不得你宝贝一样的收着，怪不得.....”
　　凤鸾喃喃道。昼颜此时已经乱作一团，急切道：“凤鸾，你不要瞎想。且不说灵蕴一事另有隐情，便是我那份心思也不过是我的一点点痴心妄想。断没有什么未来的！我也早就把这份心思压在心底不会再犯。师父他对我只是对一个后辈......他只是把我当做弟子！”
　　“后辈？”凤鸾凄然一笑道：“后辈！我也是他的后辈啊！我也是他的后辈啊！哈哈，本以为你什么都没有，身世可怜我待你如同亲姐妹，却万万没想到你有了那样的师父还不够，还是一个依靠包庇上了云霄山的妖物！既然是妖物，其实你不需要一个包庇你的九殿下九皇子了吧！你就不能把他让给我！你个没有灵蕴的妖物！妖物！”
　　“我哪点比不上你了？我是凤凰一族仙人之后。跟你等从凡界修行上来的怎可同日而语？况且我族早与九殿下有婚约所在！便是没有我凤鸾，也定然是我凤氏的子孙后人！万没有想到你不过一个凡间弃儿抢了九殿下唯一座下弟子的位置不说，还妄图对自己的师父有那等的心思！妖物！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妖物！”
　　凤鸾叫的尖利。‘妖物’二字像一座大山一样狠狠的击在昼颜的心上，简直压的她起不来身。已经许多年没有人叫她妖物了。甚至昼颜自己都忘了那些痛苦的回忆。可是不回忆不代表不存在。这些年就像是一个封印，昼颜自己把自己封印在里面。在这里，昼颜是修道有成的仙人，是娄子玉的弟子，是霄山弟子中的佼佼者。可是现在，梦碎了，封印裂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无所遁形。是的，自己是个妖物！是个妖物！阿牛死了！还有村子里的人！赵大娘！这些人的脸一再的出现在昼颜的面前。惹得她头痛欲裂。
　　师父居然跟凤氏一族早有婚约。原来从一开始凤鸾从未有瞧得起她过。一切不过是一份虚假的情谊。偏偏她还以为她们是好友至交。
　　昼颜喝道：“不！我不是妖物！”
　　“你是！”凤鸾疯狂的笑道；“就算你堵上耳朵你也改变不了事实！你就是个妖物！我恨你！昼颜，我恨你！”
　　凤鸾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刺得昼颜耳膜生疼。她捂住耳朵嘴角溢出血丝道：“不要再叫了，不要再叫了！”
　　此时意外发生，凤鸾在迷乱间踩中崖边一块活动的石头，顺着那悬崖就跌落下去。
　　“凤鸾！”昼颜赶紧一个飞身去抓凤鸾的手臂。却只抓到虚无。
　　“我恨你！”看着凤鸾掉下去的样子，她的嘴里仿佛还在说着她厌恶昼颜的事实。
　　崖上的风很冷，刮的昼颜脸生疼。

　　“昼颜，你！你怎么忍心！”
　　昼颜一惊，急忙回头看是睡菊，不知何时她已经站在她身后。
　　眼中心中一团白雾。她仿佛陷入了一个早已经预谋好的陷阱一般。
　　她连连解释道：“不，睡菊听我解释！”
　　睡菊看今日是昼颜的生辰才匆匆赶来，就遇见这姐妹相残的一幕，脸顿时变得煞白煞白，握紧了手中的青光剑，因为手的抖动剑身也在“吱吱”作响，抖动不已。
　　睡菊愤恨的大叫道：“昼颜你真是狠毒之至。今日我和凤鸾早上还说要准备着给你过生辰。后来也不知道凤鸾听到了甚么，急急的的就去找你，说是要和你谈些事情。因而让我晚一点到！结果！结果，她到底是知道了你甚么秘密，你跟她这些年的姐妹情谊，你居然能......能痛下杀手！”
　　说完就拔出青光剑，直直的朝昼颜刺过去，怒喝道：“拿命来！我要替凤鸾报仇！”
　　昼颜就那样愣愣的瞅着睡菊的剑刺过来。一动不动，犹如呆傻一般。
　　寒光闪过。一把剑挡在她的面前，抬眼一看，上仙吕子良。接着韩子图，欧阳寻，谢天娇等人都到了面前。却不见师父娄子玉，听说是出了云霄山料理事物，未曾赶回来。
　　吕子良先是看了看愤恨的睡菊，有回头瞅了瞅呆愣的昼颜，皱皱眉道：“凤鸾的灵体怎么毁了？你们讲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到吕子良如此说道，睡菊就把刚刚她所看见的事情复述一遍，还不忘恨恨的瞅着昼颜。说要惩罚昼颜让她以命换命。
　　到了昼颜处，她不出声，只是喃喃说道凤鸾是跌落悬崖，就再不言语。她此刻心下大乱，丝毫不知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沉默半晌，吕子良皱皱眉头道：“此事并不知是不是昼颜推凤鸾下去的。睡菊你不能因此断定。”
　　韩子图看吕子良这般说讥笑道：“人证就在这里。你莫不是帮这个小丫头吧。再者说我的弟子被推下山，难道不该讨个说法吗？”说完还剐了昼颜一眼。
　　平日里跟昼颜针锋相对的谢天娇此时却面露急切，忙不迭的给欧阳寻使了个眼色。
　　欧阳寻会意而出，疑惑的瞅着昼颜道：“师父，弟子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您难道就不好奇凤鸾跟昼颜所说何等大事，才能惹得昼颜师妹痛下杀手？”
　　昼颜听到欧阳寻这样说，不由得心一颤。谢天娇忙的踢了欧阳寻一脚，小声道：“叫你说话不是这般说话。笨死了你！叫你......你这般多嘴些甚么！”欧阳寻就不再讲话了，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
　　吕子良沉思片刻，道：“此事定当全力彻查。对于凤鸾的事情，我不相信是昼颜所为。昼颜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不过她也不是全无责任。没有看护好同门。小九还未回来也不好就这么直接正法。还是先罚她到凌云峰闭门思过三个月等小九回来再做定夺。”
　　韩子图一听等娄子玉回来再审，虽然恨不得直接这里结果了昼颜，却也只能颔首同意。毕竟还要给小九些情面在，虽然心痛自己的得意弟子就如此魂飞魄散也只能再等些时日了。
　　睡菊听到这样的结果，恨恨的说道：“你们不替凤鸾报仇，我会！我就不信她昼颜还能一直不露出马脚来不成！”睡菊就这样用剑指着昼颜，两眼哭的通红道：“若是到时候九殿下也包庇与你，他变连同你一起，愧对凤鸾，凤鸾对他的，他的......”说道这里像是说不下了一般跑开了。
　　睡菊一般平日里对师父韩子图等人大为尊敬，此时也是急红了眼，竟不管不顾起来。不过韩子图倒是并没有怪罪于她，独自暗沉着脸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韩子图皱皱眉道：“大家都散了吧，各自做事情去！”说着就离开了。谢天娇瞧了昼颜一眼，咬咬牙也和欧阳寻离开了。
　　只剩下吕子良。只听见他在昼颜耳边说道：“丫头，思过就一个人去吧。不必担心碧儿，这些时日她就由我来照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