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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砚(中) ...

  •   四、听允
      薄日笙应声在青砚右侧坐下,因是两张相并的小石椅,薄日笙稍微朝里靠了靠,就碰到青砚的肩,薄日笙忙又缩回来,小心翼翼地坐好。青砚又是一笑,对他道:“你真的是来舜泽探险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是的。”薄日笙解释道,“我听我姨娘说起薄日岛外面的事情,很是羡慕。但薄日岛一边是镜海,很难过去,所以想穿过舜泽,到歧幽国看看。”
      “原来是这样。可是舜泽可是不比镜海容易通过啊,如果不小心遇害,岂不很不值?”
      “值与不值,在乎人心。”
      青砚舒了舒眉,了然道:“也是。”
      薄日笙见她不说话,便问:“你是从歧幽国来的吧,可以给我讲一讲那边的事情吗?”
      “有甚么事情好讲。”青砚垂下头,有些孩子气地说道。薄日笙这才想起他们是被追杀至此,便不再多言。
      廿九拿着树枝过来生火时,看见他们面向一方并排正坐,对廿七打趣道:“像不像两尊坐佛?”“甚么坐佛!”廿七白了他一眼,“我看你才像花果山的猴子。”廿九放下树枝掐他,廿七倾身闪开,嘴角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薄日笙刚与他们见面时,几乎分辨不出廿七与廿九,与他们同行久后才看出来——在后护持的是廿九,当先探路的是廿七;热情洋溢的是廿九,冷若冰霜的是廿七。
      薄日笙看他二人打闹,低声对青砚道:“原来这冰山也是能融化的啊。”
      青砚亦低声回道:“你还不知道呢。他们跟着我五年,同行同止,算是最熟悉对方的人了。廿七这个人看起来冷酷,内心里不知有多么在意廿九。”
      薄日笙与青砚窃窃私语,却不知那两位武功深厚的人原封不动地听在耳里。廿七面色发青,廿九低头偷笑。

      十日后,四人终于穿过舜泽,果不出薄日笙所料:青砚他们又折回了歧幽国。薄日笙心情很是爽快,反观廿九虽然早猜到会这样,仍不免沮丧地道:“早知道就在密林里躲两个月,不必这样冤屈了。”青砚想到在途中身亡的三名死士,向舜泽行了个大礼,眼中闪烁起泪光。
      后悔归后悔,往后的安排才最为迫切。四人商量了一下,在附近村里借宿一夜。第二天,来到歧幽国边境较大的城池——绒城,四下打听后,寻到一处出租的院落。薄日笙本来想着自己已到歧幽国,不便与他们同行。廿九却劝道:“我们也算是共患难了,就留下来吧。”一向寡言的廿七也道:“我们人手不够,周边也不熟。请你留下来,也算是有个照应罢。”
      薄日笙看向青砚,只见她凤目微红,半天才低声道:“请你留下吧。”薄日笙不解她是愿意留他还是顾及廿七廿九不得不留他,便有些犹豫。他正要再问,却见她甩了甩衣袖跑回屋中去了。
      “青砚姑娘……”
      “薄日公子。”廿九呵呵笑道,“你真是个实诚人啊。”
      薄日笙虽然不解其意,但扪心自问,自己的确不舍离开他们,便厚颜在青砚屋侧的东房住下。此后几日,廿七卖了些犀鹘血给各个药房,如此看来,虽说几年内是衣食无忧,毕竟不能坐吃山空下去。廿七主张购置些田宅,廿九却主张做些小买卖。
      青砚听罢指着廿九道:“小二的,拿两壶女儿红来。”廿九立即红了脸,道:“我又没说开饭馆。再说,可以雇人啊。”
      薄日笙道:“不如开个乐馆。教人舞乐,既可维生,又不嫌嘈杂。”
      青砚一语中的,“你是怕吃闲饭罢。再说,你连名字里的笙都不会,我才不相信你能弹一手好琴。”
      薄日笙涨红了脸,“我爹是乐师,琴确是从小就学的。你别不信,我可以弹给你听。”
      青砚看他较真,笑道:“看你满脸的汗。你甭着急,日后有的是活干。”
      “还能做什么呢?总不能开武馆吧,那太惹人注目了。”廿九没了主意。
      廿七道:“不如我们把这间院子的南房和街面打通,开家书肆。一来打发时间,二来也省了奔波……”
      “三来免了书房。”青砚欢快地道,“就这样决定了。不谢兄没有意见吧。”
      薄日笙被青砚抢白得怕了,只道:“你们说定就好,我干什么都成。”
      青砚取笑道:“那么打扫院落和书肆督工的活计就交给你啰。”

      一个半月后,书肆顺利开业,最初的兴奋过后,很快便遇到了新的麻烦。一日晚饭时,廿七道:“敷衍搪塞总不是办法,我们想一个身份吧,省的外人生疑。”
      “这还不好办?”青砚举着筷子一一指向众人,“廿七是大哥,廿九是二哥,不谢兄……嗯,是堂兄。一家人来做生意,有什么可疑的?”
      廿七立马否决,“哪有四个未婚的兄弟姐妹到外边独居的。再说,万一有人来提亲,怎么办?”
      众人都懵了。廿九恍然道:“是啊,可不能被别人钻了空子。我们四人都是独身,万一牵连上外人,可不苦恼。”
      “去去去,谁让你苦恼。你想娶,还没人敢嫁呢。”廿七啐道,“都怪主子太过显眼,每回到书肆都引人搭讪,只怕有人心生倾慕,没法推辞……”
      “不如,让他们扮夫妻?”廿九语出惊人。
      “这不可能。”廿七道。
      廿九难得有机会反攻廿七,便拿话堵他,“人家都没有说话,你这猴子跳将什么?”
      青砚两颊一片通红,一面拿帕子掩面,一面又偷眼瞧向薄日笙。薄日笙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道:“姑娘……名节……我不敢辱没。”
      青砚半是尴尬,半是松了口气,瞅着对桌横眉竖眼的两人,拿下帕子呵斥道:“廿九你真是太轻率了。我是不打算嫁人的,可薄日公子还要娶妻呢。”
      廿九却咬着不放,直言道:“主子你直呼他薄日公子,是心里不爽快了不是?薄日公子,你快快赔罪吧。主子都不在意了,你别扭什么劲?”
      “但我们不是夫妻啊。”薄日笙头撞南墙,不肯悔改。
      “要不折中一下吧。”廿七道,“我有一个既不用成亲又避人耳目的想法。”
      “是什么?”薄日笙与青砚同时道。青砚瞥了他一眼,薄日笙也不自觉瞥了她一眼。
      廿七道:“我们挑个吉日,给主子和薄日公子定亲。如此一来,既少了许多尴尬,又名正言顺了。”
      “好主意。”廿九呼道。
      青砚和薄日笙垂下头,都没有说话。

      五、折戟
      日期选在六月十五,据说是黄道吉日,也不过是在日历上空空讨个彩头。
      雇人把“聘礼”抬出,绕着城里兜了一圈,回到院子里。薄日笙踌躇了一会儿,轻轻推开青砚的房门,青砚正在窗边看书,看见他进来,便微笑着说:“今儿我们定亲,要不晚上闹一闹?”
      “闹……什么?”
      青砚居然不害羞了,正正经经地道:“记得我阿姊定亲时,府里摆宴,还请了戏班来唱……”
      “但这里没有戏台呀。”
      “傻瓜,我们可以去戏院啊。”
      “好呀,不过这城里有好几家戏院,要去哪家?”
      “我不听武戏,不听悲剧,不听角儿不漂亮的戏。”
      “好,好。”薄日笙无奈地道,“我先去看看几家戏院各有什么戏目,再回来告诉你。”
      薄日笙出了院子,按着邻人的指点,向北边的戏院行去。北边的戏院演出的是《长生殿》中的几折,角儿据说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惜是悲剧结尾。薄日笙刚从戏院出来,便见一家卖乐器的店铺。他粗粗看了眼,本没有在意,却忽听里面传来笙的声音。
      笙乃是正月之音,物生故谓之笙。其音清亮,而又充满跌宕起伏,低时如情人柔声细语,高时如鸾凤舞动九天。这时节早没什么人吹笙了,路人听着稀奇,一会儿便聚拢了八九人,朝店铺里面打量。令薄日笙震撼的却是笙歌的曲调,这曲调,他曾无数遍听姨娘弹过,也无数次在梦中听闻。
      意阑卿。
      没有人知道如何用笙歌诠释这舞,除了——
      “父亲?”
      回避二字,悬在店铺高头。侍卫连忙持刀拦住,呵斥道:“你是谁,胆敢如此称呼!”
      “我……”
      “放肆,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快回避。”尖细的嗓音嘶吼着,又弯下腰走到正主面前,满面为主子担忧地说道,“皇上,此人身份不明,我们身在歧幽国,不便动刀枪把他拿下。请立时回驿馆,以防不测。”
      赫连泽一身常服,刚才的响动早已落入耳中。薄日笙见他看向自己,退后一步避开刀刃,直立着身子,说:“父亲,如果您是。那么,我娘大概便是唯一能让您用笙歌为她伴舞之人吧。”
      赫连泽浑身一颤。“你,难道……”又指着侍卫道:“还不把刀放下。”
      “意阑卿。卿意阑珊。”薄日笙缓缓走近,抬起眼从赫连泽手上的笙移到他的脸上,“您不会忘了吧。”
      心生,而种种魔生。这心魔缠绕了十多年,唯有攀附着回忆的痛苦,才能勉励生存。而这忽如其来的痛,仿佛撕开了他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赫连泽睁大双眼,呼吸不可抑制地急促起来。“你是潋云的孩子?这么大了。她还活着?她也在这儿?”
      薄日笙冷声道:“我娘在生我之前就已经死了。”
      “什么?”
      “您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我还想问您,您到底做了什么,才逼得我娘和姨娘冒着死亡的危险出逃。父亲哪,我之所以还能活下来,全是因为我娘的执念啊。”

      水滴一声声响着,圆形的弧面泛着水珠的润泽光芒。这屋里原有个沙漏,只是青砚瞧着这滴漏的雕花好看,才买来放在窗边赏玩。然而这时候,一下一下的轻击,惹得青砚心烦。
      薄日笙没有回来。若说是路上耽搁了,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他不至于如此不晓事。青砚在房里踱步,乱糟糟翻了书架个遍,薄日笙还是没有回来。
      晚饭也没心思吃,廿七与廿九布置好膳食,只见青砚闷闷立在石阶上,搭话也不理。
      廿七暗怨廿九:“都是你想撮合他们,薄日公子拉不下脸拒绝,如今尴尬地连门都不想入了。”
      廿九喊冤道:“你不也觉得主子和薄日公子相好吗?要我说,成亲便成亲了,偏生弄个定亲。薄日公子要是悔婚了,主子情何以堪?”
      青砚虽然在生闷气,但也瞅见廿七廿九在一旁窃窃私语。知道他们在议论自己,青砚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道:“还闲着做什么,还不快找找,看那呆子在那儿。”
      廿七廿九知她面子上挂不住,连忙应声出了院子。青砚又在石阶上等了会儿,心中七上八下,不禁暗骂:“早上还好好的,现在倒躲着我。我教你躲,我教你躲,再不回来,我一辈子不见你。”想是这样想,但毕竟是委屈的,恰好站得累了,干脆坐在台阶上抹起泪来。
      虽然是夏天,夜里毕竟泛寒。青砚被冻醒时只见一轮明月挂在银杏枝头,树下的井里头只怕还躺着一个。她是哭着哭着睡着的,两颊的泪都仿佛凝结在了肌肤上,摸起来冷冰冰凉飕飕的。腿因为一直屈着,也有些酸疼。青砚扶着柱子站起身,叫道:“廿七,廿九。回来了吗?”
      院子里空空荡荡,没人应答。
      都失踪了不成?
      青砚皱了皱眉,跛着脚走到院门口的书肆里。书肆也是一片漆黑,青砚点亮油灯,抬起门栅,木门“吱嘎嘎”地动了动,便在青砚面前展开。青砚被唬得一惊,试探道:“薄日公子?廿七廿九?”
      “没人?”青砚有些奇怪,哪知刚迈出门槛,便见院门两侧明晃晃的刀枪。青砚身子一颤,慌忙退回去想要重新把木门合上。那些兵士听得声音,哪里容得她动作。“呼啦啦”地全围将上前,为首的更是按住木门,不让她关门。
      “小姐此行安乐否?”为首的将士咧开嘴,笑嘻嘻而又不容抗辩地道,“末将特此恭迎小姐回府。”
      “你们认错人了,民女是伯庸国人,随夫婿到此。”
      将士的神情愈发张扬,“廿七廿九正在刑讯室翘首以盼,末将可保不准丞相大人会如何惩罚他们。”
      “你……”
      “小姐请。”

      薄日笙回到院子时已经过了三更,他见大门开着,便当是青砚为自己留的门,想也不想便进去了。夜色幽深,寂静空凉,薄日笙心想:他们想必都睡了,何必扰得他们不安?明日我再去问青砚的主意。
      薄日笙回到自己屋中,也不漱洗,便倒在榻上。他心事重重,自然是睡不着的,便琢磨着如何对青砚说明自己的身世。他转念一想:若是青砚怪我隐瞒,只怕生了嫌隙,不如先去探探廿七廿九的口风。于是第二日一早,薄日笙便敲响了廿七的房门。
      房中无人应答,薄日笙有些奇怪,又去敲廿九的门,仍是如此。他心道不好,折回去从窗户跳进青砚的房间,果然还是无人。他走到院子门口,欲要去寻,却想不出他们会去了哪里。我真是呆子,总是怕她忌讳,为什么不早些问问她们从前住哪儿,都有什么朋友。薄日笙暗怨自己,要是能知道青砚的过去,也不至于如此无措吧。
      薄日笙心中难过,一动不动地傻站在门口。对门的老太爷见了,隔着街喊道:“喂,小子。”
      薄日笙惊得一激灵,看见是叫自己,跑过去问:“昨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老太爷道:“你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昨天有将士带兵过来,先是抓走了两个下人,后来又带走了一位姑娘。哎呀呀,我活到这年纪,那些煞气鬼何曾到这种陋巷里来过?看你年纪轻轻,我奉劝一句。你要是惹了麻烦,赶紧走吧,不然连你也逃不脱。”
      薄日笙闻言怔怔,好半天才说出一个谢字。老太爷敲着拐杖走了,薄日笙下意识地怀疑赫连泽,但他与赫连泽分别后直接回了院子,赫连泽也没时间派人过来呀。难道,来人的目的不是他,而是青砚?

      六、伤别
      青砚是在七月底不见的,薄日笙没有听老太爷的劝说离开,而是日日守在院落里,等他们回来。因着这么一出,书肆也没人来了,薄日笙干脆闭门歇业,只靠每月卖半瓶犀鹘血赚些饭食。
      那犀鹘虽是禽兽,但也只雌雄同生共死。而自己好不容易有了想要在一起的人,却连她的生死都不能知道。到了夜晚,院子里更显得凄凉,风吹动的时候,银杏叶子哗啦啦地响,突出的树皮犹如突起的经络,看那拼尽全力的姿态,好似连树根也要被吹走。
      都走了干净。薄日笙心想。(银杏不满地腹诽:你为什么不走?我出生的时候你还不知在轮回的哪一处溜达呢。)
      转眼已到十一月中旬。这期间四国国主在歧幽国与支离国边境会盟,议定十年之内停止战事,与民修生养息。民间哄哄闹闹地渲染议论了一阵会盟的盛况,渐渐风声又转移到太子纳妃的大喜之事上来。薄日笙虽想避世不问,无奈坊间闲言碎嘴充斥耳畔,渐渐也知道那太子妃是丞相的独女。丞相是何许人也?他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歧幽国只手遮天的大人物啊。他的独女从小被当做男儿培养,不仅精通文墨,还会得骑马舞剑,身边又有死士数人,旁人别说看一眼她的模样,连门缝也挨不着。
      又有人说,太子生性孱弱,哪里配得上这女君子。萱小姐早看不上太子,带着死士逃了。诸位还记得一月里有丞相府的人追到边境里来?想来就是为了把萱小姐找回去,谁知人没找到,倒在密林里迷失了一摞摞。
      众人说着便大笑起来,接着便听见对门老太爷的吆喝声:“上好的酒,客官们说笑,没酒怎么成?列位买了我这里的酒,我还有一件天大的奇闻要说给各位听。”
      “老头儿要说什么,说得好我才买你的酒。”
      老太爷冷哼一声:“你别不信。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呀,总算看出来了。这萱小姐你们或许没见着,我却是见了好几个月呢。”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老太爷道:“笑什么。不信你去问对门的小子,我看哪,他就是萱小姐的死士之一,不然怎么还死死守在那儿等萱小姐再逃出来呢?”
      “你说那闷头呆子?别说是死士了,我看他不过是个傻小子。前些个月他嚷嚷着定亲,居然让人把聘礼从一个门里抬出一个门里抬进,你说好不好笑。老头儿,我让你看个厉害。”为首的客官说着便起身向对门走去,老太爷喊道:“别呀。”那客官已经一个翻身越过院墙,站在树下道:“呆子,你快出来,俺今儿赏脸,给你说个天大笑话。你听了可要和我好好羞辱羞辱那个老头儿,看他卖酒还缺不缺斤两。”

      歧幽国都城,皇宫东南,丞相府。
      太子的聘礼一车一车地塞进府门,丞相方迎来送往宫里的大小人物,内臣又诵读皇上圣旨,大大颂扬了一番丞相的功绩、皇家的恩德。丞相跪接了圣旨,眼睛眯成一条缝,内臣问:“怎么不见小姐?”丞相道:“小女脸薄,就不出来了。至于宫中规矩,贱内正在闺房教导她,公公不必担心。”
      此生此刻,正被教导规矩的小姐却从内锁上了闺房的门,别说送饭的奴婢,连丞相夫人也闭之门外。丞相送走了内臣,赶到绣楼,对举手无措的丞相夫人说:“都是你惯坏她了。先是拒婚,再是逃婚,现在连绝食都弄出来了。真是个好女儿!”
      丞相夫人道:“别的不说,饭总得让她吃吧。饿死了女儿,那才真真是笑话。”
      丞相想了想,道:“看来只能让廿七出来了。”
      丞相夫人道:“廿七一心向着砚儿,万一……”
      “无妨。廿九在地牢里,他不敢轻举妄动。”

      廿七收拾了碗筷,到书房向丞相复命,丞相照例让人准备了一壶水一晚米饭,让廿七端到地牢。廿九饿了一天,想必等急了,不知伤口还疼不,廿七连忙加快脚步。这时,却听隔着院墙有人喊着:“犀鹘血,雌的十八两,雄的十七两。犀鹘血……”
      这人真怪,犀鹘血还分雌雄,而且雌血比雄血贵上整整一两。不过这犀鹘血拿到都城来卖,可比绒城贵上许多倍啊。廿七正想着,只听墙外的人又喊:“好了,好了,不谢,不谢。”廿七奇道:“不谢什么,这个人怎么回事?”他突地一怔,停下脚步。不谢兄?他仔细一听,果然是薄日笙。方才因他扯着嗓子,自己又走得快,竟然没听出来。廿七大喜过望,正要朝院墙走去,却见几个侍卫盯着自己看。
      “不行,不能让他们知道。”廿七想着,便大声喊道,“院外的小子,你仔细听牢了。犀鹘雌雄相伴,血都是融在一起,不分彼此的。你竟然分开来卖,可知是骗子。”
      薄日笙的吆喝顿了一顿,声音高了八度,喊道:“院内的小子,你仔细听牢了。犀鹘雌雄相伴,雌鸟若不见了,雄鸟哀哭到两更。这还不算,要向东飞上两里路,寻着梧桐,在枝梢停下,望着月亮哭出血来。这是雄犀鹘的血。”
      廿七默记下他的话,仔细想了想,又问:“那么雌犀鹘的血如何?”
      “雌犀鹘被猎人网住,要想脱出网来,就必须乘着猎人不备,偷偷飞走。网眼勒得她肌肤发疼,但她为了见到雄犀鹘,在梧桐树下哀鸣三声。她身上流出的血,落在地上便化作红泥,你说可不是难得。”
      廿七自是知他在胡诌,装模作样地说了声“受教了”,便继续赶往地牢。地牢里不知有多少双耳朵,廿七放下碗筷,定定看着廿九,廿九会意,道:“小姐为了我能活下去,受委屈了。替我谢谢小姐,小姐若说‘不谢’,你便说‘此生恐怕不能相见,再说不谢未免枉担了往日的情分’。”
      廿七孰视着廿九,叹了口气:“我负你良多。”
      廿九道:“我们本来就是兄弟,这样说未免生分了。况且在舜泽中,你不知救了我多少回。”
      “舜泽里的事怎么能算?”廿七垂眸道,“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说了。”
      廿九抬眼看着廿七,不相信他还有事瞒着自己。“什么事?”
      “你知道吧,‘玉人何处教吹箫’中的玉人实际上是男子。”
      “这又怎么?”
      廿七站起身,眼睛看着廿九身后的墙角,说:“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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