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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山寺寒桃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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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傻姑娘!”红莲轻轻推了下看痴了的路歌,唇角溢出轻笑。
感受到肩上传来的力道,路歌猛然回神,身子不由往后仰,一下子拉开与唐衣的距离。
她低头呐呐道:“老板生得太好了,叫人不看呆也不容易。”
看着她目不转睛的模样不复平时装出来的狗腿圆滑,唐衣唇角还未完全往上勾,待看到她条件反射般将身子靠后拉开两人的距离时,唇角一顿眸色转深。
少顷又恢复之前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之前那一瞬的异样不过是错觉。
“以你的容貌要达到我这种程度恐怕得再投胎一次,”唐衣语调三分刻薄七分戏谑,“不过,若是由我来调/教,不出一月定能完全发挥你这张脸的魅力。”
路歌心中暗自撇嘴,有时候长得太勾人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小的相貌鄙陋,哪能让唐老板费心。”她婉拒。
她从不会自恋地以为唐衣一下子这么关注她是对她有了什么想法,须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小歌儿何必如此妄自菲薄。”红莲嗔怪地轻轻打了她一下。
路歌不好意思地向她笑笑,心中有些许难为情。
“好了,闲话休说。你学着我刚才的样子再笑一次。”唐衣神色正经。
路歌脸皮僵硬,勉强勾起嘴角。
冷不防脸上一痛,唐衣手指在她脸颊用力一掐:“我还以为这是张棺材脸呢。”
“唐老板,松手、松手……”路歌哎哟两声,脖子向他的方向伸以减轻脸上的痛楚。
好一会儿唐衣才大发慈悲地饶过她的脸。
“多谢唐老板放过小的的棺材脸。”
她一边搓着脸谄媚道谢一边在心里腹诽,虽然是男老鸨但这战斗力可一点也不比女人差。
腹诽归腹诽,可她再不敢敷衍放肆。
路歌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放松面部表情。
每个人都是天生的演员,不是吗?
她眼睫轻颤,眼风羞怯地向上一抬,又很快低下头,因为近视的原因眼神迷离配着脸颊上刚被掐出来的红晕,倒真像是一位含羞带怯的娇娇美人。
唐衣挑剔地打量了半晌后不情不愿地勉强点头认可,不过还是提出了许多意见。
“唇角僵硬眼神无力,眼睛看的方向不对,身为一个女子皮肤也太糟糕了……”
路歌僵着脸虚心受教,怎么之前未曾发现他是个毒舌呢?
红莲向唐衣甩去一道眼风示意他差不多就得了,别把人打击得体无完肤,唐衣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口。
“小歌儿可比我有天赋得多,那时唐老板可是教了许久,我才摸着点儿门道。”
听到这儿,路歌眉头一颤,惊疑道:“红莲姐也是唐老板教出来的?”她还以为红莲是自学成才呢。
“不止红莲,绿萼也是我亲自调|教出的。”这却是唐衣亲自为她解惑,脸上一副傲娇的表情。
路歌配合地用敬仰的目光望向他,难怪天香楼能够长盛不衰蝉联多年魁首,男人更懂男人的心当然知道他们最喜欢怎样的女子。
“唐老板是我见过最懂如何教导姑娘的人!”路歌毫不犹豫向他竖起大拇指,马屁拍得既自然又响亮,就算明知是吹捧之言也让人通体舒泰。
果不其然,唐衣心情好转一副极为受用的模样,眯着眼看着路歌,眼神中饱含深意,笑道:“如果你想,你将会是第二个红莲。”
路歌心突地一跳,直觉不好,移开目光不敢直视唐衣。
她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到红莲脸上,红莲神色不变依旧言笑晏晏,好像唐衣那句话对她并无任何影响。
路歌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假装没听清。
他什么意思?她自认并非倾国倾城的容貌,他有什么理由放着现成的红莲绿萼不用花大力气栽培她?
如果是为了那件事,她已经表了忠心不会多言半句,他又何必用这样的方式控制她?
她勉强笑笑,打着哈哈妄图岔开话题:“唐老板别开玩笑了,红莲和绿萼姑娘甩我十条街,我就算投胎十次也不够不着她们的一丝半毫。”
唐衣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好像方才当真只是开了个玩笑。
路歌战战兢兢地从天香楼回到家,这才一个月的功夫,小黄就像个气球般吹胀了身子,每日里听到她回家的动静都会摇摆着小短腿儿从窝里跑到门口迎接。
路歌弯腰掐着它的肥肚子抱到怀里:“今天有没有想我呀?”
隔壁刚跨出门的李氏恰好听见她这一句,闻言噗哧一声笑出来,调侃道:“小路啊,你还不如赶紧找个相公,相公总比一只小狗会疼人。”
在她以前的那个时代,别说是对小狗说一句想念,就算直接开口叫它心肝儿宝贝的也大有人在。
路歌一时没想到她的话给人造成这样的误解,不由好笑道:“李嫂啊,相公有相公的好,小黄也有小黄的好啊,二者岂可等同?”
说罢她便快步进到屋内。
李氏立在原地脑子转了半天才醒过神来被她忽悠了,笑叹一声也不以为忤,锁好门上街买菜去。
路歌靠在门板上自嘲一笑,怎么走到另一个时代也逃不脱被周围的人逼婚?无奈摇头。
“小黄啊小黄,你会不会哪天变成个美男子对我以身相许呢?”她双手握着小黄的两只前爪摇晃。
小黄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小爪子扒拉着她的手指,轻声呜咽两声像在回应她的话,尽显呆萌可爱。
掀开桌上盖着的布罩,一份早已凉掉的饭菜跃入眼帘。
路歌熟练地架柴生火,拿起饭菜放到锅里翻炒加热,不一会儿屋内就飘起菜肴香味。
放在从前,她能用煤气灶做饭都能让父母高兴得睡不着觉,如果让他们知道她现在会使如此高难度的土灶,他们不知是会心疼还是欣慰。
所有你不会的,生活都会一一教给你。
草草用过晚饭,路歌掏出怀里那五十两银子,小心翼翼地从房梁上取下布包珍而重之地放入银两再重新包好藏回房梁,那可是她将来脱身离开天香楼的本钱。
天气闷热,做完了所有琐事,路歌躺在床上半搭着被子迷迷糊糊入睡。
屋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弥漫开一股泥土清香。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接下来的几日相安无事,唐衣再也未曾出现在路歌眼前,她乐得逍遥自在。
桃花渐次绽开新芽,爱俏的姑娘总是起个大早,摘取最娇妍的一枝别在衣襟上与同伴出门踏青。
城外白马寺虽不是护国大寺但依然香火鼎盛远近驰名,因为此地求取姻缘特别灵验,妙龄少女几乎踏破白马寺的门槛。
此外,白马寺附近还有一片桃林,此时恰好是桃花开得最旺盛的季节,不少文人墨客闺中小姐纷至沓来。
空气里笼罩着春日的美好和爱恋的情愫。
路歌特意告了一日的假,倒不是为了去白马寺求姻缘,而是整日待在绣庄灵感枯竭,她不得不挪动脚步去外头采风。
白马寺桃花成片烂漫盛开,不正是最好的采风去处?
天刚蒙蒙亮城门早已大开,进出赶集的百姓络绎不绝。
白马寺虽处郊外距城内却并不遥远,甚至不需要坐牛车,只需徒步一两个时辰便到。
她将一壶清水并在街上买的几个烧饼放在篮子内,一来一回虽说不远但也不能在午饭前赶回。
一路上皆有前往白马寺上香的香客,有满头华发的带着少女的老妪、乘着轿子的丰腴少妇、挑着但箩筐里坐着两个懵懂稚子的农夫,更多的是像路歌这样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子。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步履下湿润的泥土经过一夜的春雨滋润变得湿滑,路边稀稀拉拉的几棵桃树绽开粉嫩花瓣,春风吹过花落如雨,为枯燥的行路渲染一丝情趣。
白马寺建在凤鸣山,来礼佛的香客诚恳地攀登上长长的阶梯。
清晨的风还带着一丝沁凉,路歌站在山下惬意地仰望山上风光。
此山虽名为凤鸣山但却不见一棵梧桐树,两边阶梯蜿蜒而上的是两排桃树,山脚下的桃树开得灿烂冶艳,许是应了那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越到山顶看到的粉色越稀少。
费了一柱香的功夫,路歌终于爬到山顶,弯着腰气喘吁吁,额间染上一层薄汗。
看着身旁同样爬完一大片阶梯却脸不红气不喘的精瘦老汉,她自愧弗如深感内疚。
看来得加强锻炼呐!
她不信佛,但佛门重地也不能心怀妄念,还是老实地入内拜了拜,意思一下地捐了点香油钱。
路歌从未来过白马寺,更不知道名声在外的那片桃林在什么方位。
寺内香火旺盛,师傅们招待来进香的游客已是分身乏术,她也无意为他们添麻烦,索性随意地在寺里转了转。
一个人兜兜转转不知是行到了什么地方,冷冷清清四下无人。
她正想收回步子转身离开,却听到一阵似哭似笑的轻喘,她好奇心起竖着耳朵仔细听,半晌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什么。
她急忙转过身去,默念了一声罪过,在佛门清净之地行这种事,也不知是哪对胆大包天的狗男女。
路歌正欲提步离开,突然觉得那声音有几分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毕竟此刻的声音破碎娇媚,与她平时听到的大相径庭,只是音色略微相似。
她摇头,暗笑是自己想多了,她认识的人里面哪有这样出格的?
路歌穿过这处院落回到正殿,还是麻烦殿中僧侣拨冗指路。
谢过僧人后,她沿着那条路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