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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接二连三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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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小路往殿后而去,绕过飞檐翘角走不多时便看到半山腰上一片粉白。
山上清寒,桃花开得比山脚慢上许多,枝头的桃花大多都是含苞待放,花苞里露出一丝细蕊,花瓣上沾了清晨的露珠,清新而自然。
春风料峭拂过路歌发梢,掀起她的衣袍在空中抖动。
站在山顶极目远眺,阳光斜照在半山之上,桃林笼罩于一片金光下,金红色泽交相辉映。
路歌被眼前既壮阔又雅致的景色所震撼,隔了一会儿她激动地摘下一段木枝心无旁骛地在地上涂抹勾画。
旁边吟诗作赋的书生之前并未注意到路歌,奈何她一动不动埋着头蹲在地上良久格外引人注目。
抵不过好奇心作祟,书生凑到她身旁正欲一窥究竟,还没来得及看上几眼就被她挥着手像赶苍蝇一般赶开。
那书生也不恼,换一个方位继续观摩。
待路歌灵感发挥完一抬头瞥见余光里的人影时顿时一惊,语无伦次道:“你……你怎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书生温文一笑,拱手作了一个揖:“是小生唐突了姑娘,给姑娘陪个不是。”
伸手不打笑脸人,路歌温和地回以一笑,正欲起身离开,不料书生竟伸手拦住她。
“公子还有何事?”路歌讶然问道。
他脸上泛起红晕,站在原地许久,终于扭扭捏捏小声开口:“在下有一未婚妻,近日就是她的生辰,我想拜托姑娘……”他的眼睛瞄向地上还没来得及擦的草图。
路歌了然,接口道:“你想让我为她设计一件衣服作为生辰贺礼?”
书生松了一口气,点点头看着路歌,眼眸晶亮。
路歌佯装为难地摩挲着下巴:“可以是可以,只是……”
“姑娘有何难言之隐?用得着小生的地方小生一定不会推脱。”书生满目诚恳。
见他一派纯良路歌也不好意思再打哑谜,低头脚尖磨蹭着地面直言不讳道:“只是我最近囊中羞涩怕是不能……”
书生恍然大悟,朗声笑道:“姑娘放心,衣服做成之后小生定奉上优厚酬劳。”
交易达成,一笔外快即将进入口袋,路歌高兴到飞起,笑容满面地点点头,声音更加温柔:“敢问公子姓名,家住何方?”
“小生姓陆,双名鹤行,桐庐巷第二十七家便是舍下。”
“十五日后衣服做成我就直接送到府上。”
陆鹤行当即取出订金,约定好时间后二人礼貌道别。走了一段路,路歌突然回味过来,桐庐巷不就是在她住的那条巷子的隔壁吗?
路歌闲散地赏着桃花,漫无目的随处游览竟又绕回到大殿。
接近午时,殿内只有三三俩俩香客。
屋宇高阔,照不进多少光线,四周飘散着浓郁香烛气息,笼罩着一股安宁静谧。
淡淡青烟缭绕在佛像金身之上,佛祖低眉敛目,眼眸凝悲怜悯世人。
她心中一动,不知怎地忽然有一股拜佛的冲动。
她取下三柱清香斜斜凑到燃着的火烛前,烛焰跳动翻卷,火星明灭冒起缕缕青烟。
路歌恭敬地执着三柱清香插|入硕大香炉,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虔诚叩首。
若真有满天神佛,请一定一定要保佑我的家人,愿他们下半生平安喜乐。
“姑娘,求支签吧。”一道老迈的声音蓦地响起。
路歌一怔,回头望去。
坐在长方几后的老和尚耷拉着眉眼,手上不住捻动着一串佛珠。
方几上堆着一摞经文案牍,和尚干瘪瘦小又被阴影所覆盖,她一时之间竟没注意到。
她笑笑,捋了下耳边碎发:“大师,不必了。”
老和尚手上捻着的珠串一停,掀了掀层叠的眼皮露出枯槁的眼珠:“不收钱。”
……
路歌徐徐展开纸笺,喃喃念道:“莫猜疑,一身只有命安排。安心等待,自有时来。”
“这是何意……大师,大师?”
路歌疑惑地抬头看向老和尚,却发现他歪着头靠在几案上干瘪的身子一起一伏发出均匀的鼾声。
她无语地望着这不着调的和尚,随手将纸签一折塞进袖口。
白马寺的素斋远近驰名,但相应的价格也高昂,好在她自备了午食。
路歌坐在一座突起的石墩上摇晃着双腿,手中捏着一个烧饼,就着清水吃的津津有味。
“咦?”她咽下口中的烧饼,发出惊疑之声。
凝目望去,一道烟绿色的身影在花枝掩映间一闪而过,要不是那件衣服出自她手她也不可能一下子注意到。
“来人啊,杀人啦!”
突然,一声划破空气的尖叫颤抖着从厢房院落传来,接着是香客惊恐惶惑的叫嚷和悉悉窣窣凌乱的脚步,嘈杂的声音潮水般一涌而起。
路歌灵敏地跃下石台艰难地挤上前去,前面一圈儿密密麻麻的人群将案发现场围得密不透风,她在人墙里左突右拐也无法前进半步。
武僧闻讯赶来,手执棍棒驱散围观人群将那处院落包围起来。
周围全是交头接耳的小声讨论:“好像死者是宁王……”
“宁王怎会到白马寺?”
“我刚才看到一眼,宁王躺在地上衣衫不整。”
“许是佳人有约?”
路歌竖着耳朵听得仔细,听到这儿心中一凛,这死法怎么这么熟悉?
死者系天潢贵胄,当今天子的胞弟宁王殿下,事关重大不可等闲待之,很快附近的官兵赶来封锁下山道路仔细盘查,每一位香客都不准随意进出放行。
天色渐晚,人群稍有骚动,但在官兵的武力镇压下很快平息。
男女分开盘查,路歌和其他女眷一起被关押在一大间院子里。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行?”一位梳着双髻缀着珊瑚珠串的十四五岁的年轻姑娘脾气急躁地向她母亲半是撒娇半是询问。
那位贵妇一身穿花百蝶长裙,云鬓高挽插着几支精致华贵的发钗,手臂仪态端庄地笼于袖中。
她面沉如水并未言语,只是淡淡扫了那小姑娘一眼,小姑娘立马捂着嘴不敢再出声,不过仍嘟着嘴小声愤愤抱怨,耳畔垂下的红珊瑚珠串不住地来回晃荡,衬着她生动的神情显得活泼可爱。
丫鬟轻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姑娘目中流露出烦躁之意,只是迫于母亲一贯的威压只得不情不愿地随丫鬟离开。
看那一家人的仪态穿着,莫约是哪位大官的女眷,连她们都对这事讳莫如深,她就更别想打听出什么消息了。
路歌心底焦急,瞧这样子铁定要耽误几天的活计,只是如此情况也不容她找人向天香楼捎个信儿告假,误了几天的工不会就这样被辞退吧?
官差陆续带走院中女子进行盘查询问,很快轮到路歌。
“我那时在后山桃林,距厢房院落远着呢,并未听见什么异样声响。”
官差仔细记下她的姓名住址,头也不抬继续问:“可有人证?”
她急忙点头:“有的,那时有一位姓陆的公子也在场。”
幸好当时还有个人同她搭话,否则她不知该如何才能洗脱嫌疑,只是不知陆公子是已经下山了还是同其他人一起被关押在某处。
官差笔尖一顿,抬起头眼神暧昧地上下打量,看得她浑身毛毛的。
她心里嘀咕,这人该不会是将她当作与情人私会的小姑娘了吧?
路歌方才看见的那抹影子是绿萼,看着她的背影倒叫她记起之前误打误撞听到的那阵呻|吟,那个声音仔细辨来的确有几分像她的声音,只是她与绿萼接触不多并不能十分肯定那个声音出自她口。
宁王出事的地方恰好就在她撞见奸情的附近,宁王遇害但与他在一起的那名女子却消失无踪,怎么想怎么可疑,那位女子一定是宁王遇害的关键。
之前倒是未曾听说过绿萼今日会来白马寺上香,不过她也不可能在此时毫无根据地说出这这件事。
一来天香楼肯定不像表面上的勾栏柳院那般简单,她可不想平白惹一身骚,二来她根本不能肯定那个声音是绿萼。
如果是她出错冤枉了绿萼,以这个毫不讲理的王权时代,别说之后找着了真凶,现在绿萼一旦进入审讯程序就免不了脱一层皮;如果找不着,绿萼便成了最好的替罪羊命丧黄泉,路歌不就间接成了杀人凶手?
在众目睽睽之下谋杀皇帝胞弟宁王殿下,幕后之人胆大包天手段不可小觑。
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多说,要是搅进了这桩凶杀案,她这样的平民百姓得吃不了兜着走。
因事发突然,白马寺只能承担滞留香客的食宿安排,僧侣端着一盘盘素餐行云流水般呈到桌上,各色菜肴色香味俱全,路歌握着筷子看着面前的美食暗自吞口水恨不得立马大快朵颐。
作为嫌疑人被迫羁留在白马寺却换来一顿美食,不知是亏了还是赚了?
寺内空置厢房不多不能同时安置所有香客,路歌被分配到一间大通铺,长长一张通铺上躺了七八个女子。
更深夜凉,身侧躺着的年轻女子已进入梦乡,年轻的脸上泛着惬意的红晕,甚至响起轻微的鼾声。
路歌头枕手臂仰头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来到古代之初身无长物也曾与他人同榻而眠,本以为自己挑床的毛病已不治而愈,未曾想竟在今日卷土重来。
今日又发生一桩凶案,看这模样还与之前刑部尚书的案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同是当朝权贵,同是死于床帏之间,甚至背后都掺杂了天香楼的影子。
路歌思绪错综复杂理不出一点儿头绪,在床铺上辗转反侧半宿,直到天光泛白时她才终于支撑不住落入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