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侠李建成》蔓莲莲

3、控局

　　船老大也跑进来了，看见尸体就急了，能不急嘛，这是他的船，现在出了人命案子，对他就是泼天大祸，要是找不出凶手来，他不但要经受九九八十一难，最后还得把命搭进去。

　　船老大伸手就要去拨弄尸体，被李建成一把拉住：“莫要乱动，让官府来看凶场，若是弄乱了，你我等人更加脱不了干系。”

　　这船老大倒像是见过世面的，立时明白过来，连连点头，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眼睛都红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李建成回头一看，正是那个青衣女子，她也跑过来看，被吓得不轻，虽然极力地捂住嘴巴，眼泪还是瞬间迸发出来，后退着就想跑。
　　她这一叫就暴露了女子身份，船中的旅客再次炸开了锅：“是个娘子，哪里来的娘子？她不就是昨晚睡在那人旁边的么？”

　　李建成一把拉住她：“别跑，呆在我旁边！”
　　“不，我，我害怕。”女子吓得声音抖得厉害，想挣又挣不脱，大哭起来。
　　旅客更乱了，一人一张嘴，说些什么都听不清。有人就在乱中大喊起来：“我们要下船，家里还有要事等着，耽搁不起！靠岸靠岸！”

　　“谁也不许走！”李建成大喝一声：“人命关天，谁走谁最有嫌疑！”

　　“别人有嫌疑，我可没有，我什么也没干，我要下船！”远处的一个后生扯着大嗓门喊。

　　李建成看定了那个后生：“你道别人皆有嫌疑，独你没有么？你倒说说，谁有嫌疑？”

　　那后生向左右看看，人人皆看着他，有的目光愤怒，有的目光威胁，有的冷笑着看笑话，后生突然发现情况不妙，也叫不响了，嘟囔道：“反正我不是。”

　　一个旅客又叫起来：“总不能人人皆是凶手吧，凭什么要每个人都留下？”

　　李建成的凤眼一挑，冷冷地看着他：“那你说，谁该走，谁该留？”

　　“谁认为自己无辜谁就走。”

　　李建成的冷笑更甚：“凶手难道会说自己有罪？”

　　“那就都走，我们都走！”另一人又叫起来。

　　李建成大喝：“船上发生凶案，凶手可能就在我们中间。国有律法，故意纵走凶犯，仗一百，徒三年，尔等谁再挑唆众人哄散，便等同纵走凶犯，谁想被徒三年？便是凶手昨晚已经逃走，诸位也要留下做个见证，凡涉案人等拒不做证，按律仗五十，罚钱一万。”

　　李建成的凌厉目光扫过众人，毕竟都是些小户百姓，平日只以不见官为安，一听见如此明白地报出律法，腿已是软了三分。

　　李建成一眼瞄见远处窗边的一个四十多岁男子缩起脖子，矮了身段偷偷向窗边挪动，看来是要开窗跳河，他将手指放入唇中打了个响亮的呼哨，那人一惊，身形一顿，李建成指着他道：“你，荥阳黄记顺隆字号的布商，今日你莫说跑不了，就是跑了，也必遭官府通缉，抓到了你就是第一个嫌疑！”

　　那男子吓得后退两步：“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其实李建成就是昨晚吃饭的时候听他与别人闲聊，听出他是荥阳口音，又听他说别人的衣料新颖，打问哪里买的，又直向人推荐荥阳有家顺隆布店，衣料最是时新，到了荥阳不妨去看看，他自己穿得却甚是普通，当时便推断他自己就是那家布店的老板，至于黄记，他向人自我介绍敝姓黄而已。
　　此刻李建成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怎样知道的，只沉沉地追加了一句：“你想跑么？”

　　“说不定就是他！”旁边的后生叫起来：“捆上，捆上！”

　　说着真的去解他衣带要捆，那人抗拒，旁人也上来帮忙要捆。

　　李建成并不管他们，趁着这点空档，忙向船老大道：“招呼船夫闭上所有门窗。”

　　船老大一直在祸从天降的震惊中没有醒过来，也是有李建成一直在帮他主持着，他便有了依靠一般，一直没主动反应，现在被李建成一点才醒。

　　几个船夫本来就站在舱门处，也有走到近前的，船老大喝叫他们除两个人留在舱外看着以外，其他人闭上客舱的所有门窗，留在舱内听用，若有谁还想跑走，即刻捆上。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众人终于安静下来，有黄记老板的榜样在那里放着，谁也不想被绑起来，尤其那些本就无辜的人，与其闹得触犯了律法，还不如安安生生的，见过官没事了走人。

　　那女子也早就安静了下来，看李建成虽然年纪不大，但能将躁动的局面控制住，站在他旁边就平添了几分勇气，对那尸体虽然还是深感恐怖，但为了不给李建成添麻烦，还是努力镇定地站直了身体，用手帕擦干满脸泪水，见李建成还抓着她的手腕，遂轻轻地说：“奴家不会跑，公子放心吧。公子只管去做事，奴家可以帮上什么？”

　　李建成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她，便松开了手，轻轻点头道：“得罪。娘子莫要乱走，切记跟在我身边。船上人多事乱，娘子可明白？”说完认真看着女子，等她确认。

　　女子被他这样看着，哪敢敷衍？遂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建成得了她的许诺后，才转向船老大：“马二哥，船这是到哪里了？”
　　船老大深吸一口气：“这里到龙湖镇了。”
　　“属什么县？”
　　“中牟县。”
　　“嗯，找个地方靠岸，你去将龙湖镇的里正找来，让他去向中牟县衙报案。”

　　“公子说的是。”船老大已基本镇定下来，便走出舱去，安排靠岸。

　　李建成这才有时间仔细看了看尸体现场。只见从窗边到尸体都有大片水渍，窗栓是被打开的，看来凶手应该是从水中出来，拨开窗栓从外面爬进来的，但怎么杀人之后还割头这么大的动静竟没有惊动任何人么？

　　“昨晚闭舱后谁听到过响动？”李建成转身问众人，众人皆一脸茫然地摇头。

　　“我什么也没听见，但早上起来头疼。”一个后生道。

　　“我也头疼。昨晚好像睡得死过去一样。”别人也纷纷说起来，话语大同小异。

　　李建成想起了昨晚的头疼，还有他昨晚奇怪得忘性极大，明明想给那女子安排个住处，却转眼将她忘得精光。

　　他转头看向女子：“娘子昨晚可觉得有什么异常没有？”

　　那女子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道：“是了，我总觉得有股香味从窗户那边飘过来，我一直捂着口鼻，也闻得不甚清楚。”

　　看来那真的是从窗外吹进的迷迭香。李建成终于证实了那幽香是什么。自从昨天发生了一系列事情，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提高了警惕，但在闻到那香味时他并没想到那是迷迭香，因为——那女子的存在强烈干扰了他的判断力，他以为那是异性的体香，虽然在家里时也有三四个婢女进进出出地伺候，但他从没太关注过她们，她们身上有香味吗？好像从来没闻到过。这次出来之前父亲倒是说等他回去了就给他买侍婢，那时候他一心要出去游历，心思早飞到满世界了，什么侍婢不侍婢，一个字都不记得，偏偏昨晚想了起来，心烦意乱，再加上心里的不祥感让他睡不踏实，便走了出去。现在想来，是自己想歪了。这么想着，李建成不仅转头多看了那女子一眼，没想那女子也正看着他，看见他的眼光转过来便慌乱地避开去。李建成仔细看了看她，又转头继续看尸体。

　　这时他注意到他的强弩、蹀躞带、和带上挂着的所有东西都不见了。李建成回头看看众人，船老大正好走入船舱。

　　“公子，船已靠岸。”
　　李建成嗯了一声，示意他上前：“我昨晚放在这里的随身物品都不见了。你在这里做个见证，我要掀开尸身身上的被子看一看。”
　　说着，李建成又从人丛中挑出两位老者，请他们前来做个目证，这才掀开血被，只见后生的包袱在他脚边，荷囊还挂在他的腰上。后生的财物都在，他的却全被拿走了！

　　李建成的心一直往下沉，他已有八九分把握，这个凶手是冲他来的，后生是做了他的替死鬼。

　　“这荷囊还在，看来凶手不象为取财。”船老大道。
　　“不取财，难道是来寻仇？”旁边一老者道。
　　李建成心想，自己有仇人吗？虽然有时也管点闲事，还不至于这么深仇大恨吧？
　　“公子，船已到岸了。”船老大提醒他道。
　　“马二哥，你去将里正找来吧。船莫要停在岸边。”
　　船老大会意地点点头，自去寻找里正。

　　舱中众人垂头丧气，各叹晦气，在舱中坐得东倒西歪。李建成不知凶手或者凶手的帮手是否混迹其中，将众人一一看了个遍，有些人年老体弱，有些人文文秀秀，有些人痴痴憨憨，倒也没谁有那穷凶极恶的样子。

　　李建成问旁边的一个老者：“老丈可知道这中牟县令是何地人氏？”

　　那老者道：“你算问对人了，老汉的幼子就在这县中做生意，这县里我也常来。听说这县太爷是西河人氏，尊姓孟，刚来了县里一个月。”

　　中牟是个小县，因为离荥阳近，以前的县令李建成是认识的，但现在这个县令是他出去游历之后才上任的，李建成对他是一无所知，才来一个月，就是本县百姓也未必了解他的风格。也罢，很快就要见真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