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之醍醐劫》游丝落絮

8、合衾眠情同姐妹，康健祈反引祸灾

　　众人匆忙赶到老爷的榻边。

　　夫人已经服侍老爷喝下了药，此刻，老爷虽是已经平静下来，但脸上痛苦的神情还未完全消散。夫人打发小厮去请大夫，璟澜侍立一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璟湉上前去，替老爷擦了擦脸。

　　老爷本就身子不大好，开年时候的病好了没多久，这会儿又犯了。许是官府里公务繁忙，累坏了老爷，以致他一进家门，就痰气上涌、犯了病。夫人忧心极了：“老爷的身子，可怎么办呐……”

　　林溆见状，宽慰道：“夫人不必伤心，有大夫慢慢调理。明天一早我就去青羊宫进个香，求个平安符来，保佑爹爹身体康健。”

　　“也好，也好。溆儿，你有心了。”夫人点头应许。

　　“我也随溆哥哥一同去！”璟澜低声求着母亲。

　　“都是大姑娘了，在外抛头露面多不好。你留在家里，给你爹爹煎药吧。”

　　“娘~”璟澜还想央求，夫人依旧是不准。

　　白练只恨自己不通医术，实在是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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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明，林溆撩开帘子、上了马车，却吃了一惊——璟澜坐在马车里，眨着眼，望着他。这个澜妹妹，果真是不听夫人的话，不过忧心父亲的病也算是心切了。

　　林溆在她身边坐下，佯嗔道：“澜儿，你这样偷跑出来，谁给爹爹煎药呢？”

　　“我都跟银台交代好了。”璟澜机敏一笑。

　　真是拿这个妹妹没办法。

　　两人便一路颠簸着到了青羊宫门前。青羊宫是锦官城最大、最古老的道观，传说有求必应。这一日并不是进香的日子，香客稀少，两三个小道士在清扫院子，笤帚扫地的唰唰声更衬得香火清净。

　　两人在殿内虔诚求了符，款款出来。

　　“哥哥，咱们要不要请几位道长来家里驱驱邪，”璟澜捻着平安符的穗子，“这个符，有些单薄啊。”

　　他们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是该驱一驱邪，但用不着做法。”

　　回头一看，是个玄衣道人。

　　“贫道这里有几幅符咒，家里房门上都贴着，便能保平安。”说着，道人从袖中取出一叠符咒，递给璟澜。璟澜接过，欣喜不已。

　　“记住，房门上都要贴，漏了一个都不灵的。”

　　“好的，好的，多谢道长。”璟澜连连答应。

　　“敢问道长尊号？”林溆拱手为礼。

　　“贫道号空山。”

　　林溆正欲取出一枚银锭赠与空山道人，那道人制止道：“贫道不过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挂心。”说罢，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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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贴上，都贴上，一个也不能落下。”璟澜使唤着个儿高的几个小厮，将处处房门都贴了符咒。

　　白练往湉小姐房里送茶点去，进门时抬头一望，那符咒图案怪异，有几分瘆人。

　　不就，便入了夜。忽而雷电交加、风雨大作。

　　白练被撕心裂肺的雷声吓得丢了魂，抖索着来到湉小姐的房里，哀求道：“小姐，我好怕啊，在您床边过一夜好不好……”

　　璟湉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让白练上床来，二人合衾而眠。两个姑娘嬉嬉笑笑地，窝在被子里聊了起来。

　　来到林府已很长时日，白练虽说是已经痴迷于这样安宁的日子，但还是挂念灯会那夜遇见的许公子。

　　“我都明白，情窦初开，就是如此。推开尘封的窗子，第一眼看见他，就认定他了。我想帮你圆了这个心愿，毕竟，我已没有机会了。”

　　“小姐怎么这样说呢？”

　　“先前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心里住了一个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却明白记得他的眉眼，他的声音，忘不了。”

　　那是去年冬日，皇帝生辰，万寿节。林大人带着蜀中贡品进京，也带上了最钟爱的长女，让她看一看繁华的长安城。

　　长安城比锦官城大得多，道路宽阔，集市繁华。大雁塔下的寒梅花会连开几日，游人往来不息。

　　璟湉偏爱梅，便让玉楼伴着同去。世人盛爱牡丹，对其他的花也是雨露均沾。夏日赏荷，重阳赏菊，寒冬赏梅，皆是意趣。这一片红梅，艳艳的，公子小姐、文人书生都在其间，说笑或是温酒。林子热闹起来，倒显得这梅红得有些艳俗了。

　　说什么牡丹富贵，菊花隐逸，莲花高洁，不过是旁人强加的而已。清高的文人雅士指摘牡丹媚俗，可是花又有什么错，它自开着，又不曾惹恼谁。如今看这梅花，已经索然无味。再清高的花，也能被人染上俗气。

　　失落之余，璟湉踱步到一旁早已开尽的几株梅树旁，花意惨淡处，冷清好些。天色本就阴沉，此时，更是纷纷扬扬落了雪。雪花轻盈飘扬，如絮而落。光秃秃的梅树枝丫上不一会儿就积了薄薄一层。璟湉伸出手，接住这轻若无物的碎花，叹道：“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

　　“不是人间富贵花。”一个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璟湉回头一看，只见是个高挑的男子，衣饰华贵却不张扬，眉目清峻，嘴角含笑，腰间佩有一块龙纹黄穗墨玉。他步步走近璟湉，而璟湉已然陷在了他的眼里。

　　“花何来富贵之言，不过人心所求罢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书童模样的人就匆匆赶来，气喘吁吁：“三公子，可算是找着您了。大公子唤您去呢！”

　　他依依而去，两人的眼神还牵连着、牵连着，终究被距离扯断。

　　“他从我的眼里，能看见我的心，我忘不了他。”

　　“那是谁家的公子？”

　　“只有一面之缘，我竟连他姓甚名谁也不知道，只能在心里惦念，祈愿再次相见。”

　　“原来如此，小姐心善，心愿会达成的。”

　　“白练，你可曾闻到什么……好像是什么烧焦了？”

　　白练立刻警觉起来，起身一看，竟然是房门着了火，火势顺着窗户纸迅速蔓延到帷幔，直逼二人。

　　怎会突然起火呢？原来是电闪雷鸣，让璟湉门框上的符咒突然着了火。

　　火势汹汹，府中的人都被惊醒，下人们匆匆忙忙泼水救火。雨已经渐小，难以制止火势，只能把一盆盆水泼向映天火光。

　　“救命啊，快来人，救命啊！”璟湉和白练的呼救声传出来。

　　夫人忙着照顾老爷，林溆和璟澜便匆匆来扑火。听到这二人的呼救，林溆实在是按捺不住，裹上湿棉被，不顾一切想往火海里冲。

　　璟澜立刻冲上去拦住：“溆哥哥，你不要命了吗，不许进去！”

　　林溆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推开璟澜，就撞开被烧烂的房门进屋救人。

　　跌坐在地上的璟澜哭喊着：“溆哥哥！”

　　喊声淹没在嘈杂的泼水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