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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许公子拜访不成,林少爷千里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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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春雨过后,许明煊大清早就出门去。
从家到林府,得半日脚程。但为了得到林成蹊大人的赏识推荐,别说是半日,就是走半年他也愿意。考了两次乡试,他都落榜了,俗话说“事不过三”,若是今年秋闱他再度落榜,那真是丧尽颜面。本来这科举就是为了让他这样的寒门子弟入仕的,何况他许明煊根本不是平庸之辈,那些个四书五经他早早熟稔在心,治国经纬之道他也颇有见地,虽是寒门孤儿,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志向是一点不输门阀贵族的。可那些贵族子弟,仗着种种父辈推荐、利益勾结,轻而易举就过了乡试,这其中的猫腻,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他怎能甘心?今天,他就要用才华壮志打动林大人,求一封举荐信,助他过乡试。
(注释:秋闱是乡试的称呼,古代科举,有乡试、会试、殿试三个等级)
路途虽远,倒也不乏情致。游丝浮动,落絮轻沾,一夜好雨,把柳叶、花蕊、嫩草,甚至连粉蝶、燕雀,都洗得一尘不染。一派色彩明丽,花重锦官城。
林府就坐落在繁花簇拥之处,朱门紧闭,两个门童倚着门框犯困。
许明煊故意咳嗽两声,那两个门童便抬起头来,问他是何人。
明煊百般谦恭道明了来意,又打个拱手:“还劳驾二位跟林老爷通报一声,小生感激不尽。”
“又是个来求老爷写举荐信的,这个月第几个了?”
“小生学识已足而屡试不中,还望老爷提携提携。”
“公子稍候。”
一个门童赶紧进门去,直奔老爷的书房,却迎面撞上了璟澜二小姐。
“走路不长眼吗?还冲撞小姐!”银台一把抓住门童,拧他的耳朵。
“哎哟,小姐饶命,银台姐姐饶命啊……疼……”
“松开他。”璟澜并没有太生气,问道,“去书房是吧?”
门童便一五一十交代了门外许公子求见一事。
“这几日爹爹的哮喘病又犯了,刚刚娘好不容易把他从书房劝出来去躺着休息一会儿,你净给爹爹找麻烦,还嫌爹爹不够劳累吗?前些天来求举荐的几个,爹爹没有一个满意的,全都打发走了,今天这个,还能好到哪里去?”
“这……”
璟澜见门童为难状,便携了银台到门口打发许公子去。
林二小姐当真是做事果断,一句“林老爷身体欠安”让许明煊连一丝辩解求情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赶走了。
他失魂落魄走在巷子里,内心又羞愧又气愤,难道他许明煊注定要碌碌一生而无为吗?他把拳头狠狠砸到墙上,丝丝的痛觉蔓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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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门童继续守着门,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老王啊,你说,老爷夫人脾气都那样好,怎么这二小姐训起人来凶巴巴的?”
“小张,老爷身体不好,二小姐担心,一着急,她说话不就凶了。”
“诶,少爷回姑苏探亲,过几天是不是该回来了?”
“差不多吧。老爷到锦官城这么十多年,还是惦记自己老家。”
“人哪有不想家的?更不要说是姑苏这样的好地方。说老实话,我真是想跟着少爷去看看,长长见识,我还从来没出过蜀州那。”
“你想得美……你,你看,那辆马车,是少爷!”
“嘁,别糊弄我。”
“真的,少爷!”
小张回头一看,一辆马车飞驰而来,稳稳停在林府门前。
车上走下一位男子,肤色白皙,眉眼如画,可谓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他手里攥着一管竹笛,正是林府少爷林溆随身携带之物。
“你们俩愣着干什么,来帮着搬东西!”
几个仆人立刻去帮衬着搬行李,给马夫塞慰劳的银子。
林少爷阔步朝里走去,一路上仆人奔走相告。
叶氏迎了出来:“溆儿,回来了。”
“夫人,”林少爷拱手行礼,“挂念着爹爹身体,我就提前回来了。”
叶氏与林溆虽然不是亲生母子,但毕竟是多年抚养的情分,俨然慈母孝子,只是林溆不愿改口叫母亲罢了。
“溆哥哥,可算回来了!一去几个月,爹娘可想你了。”璟澜一下子扑上来,挽着林少爷的胳膊撒娇。
林溆笑笑。冬月的时候,爹爹接到消息,说是苏州的祖屋房梁被蚀得太严重,再不修缮恐怕会坍塌,林成蹊便让儿子回苏州去打理打理祖屋,也探望探望多年不见的亲朋。
璟澜陪林少爷在屋内坐下喝茶,叶氏便回身去服侍老爷起床更衣。
“溆哥哥,看把你累的,来,喝茶。”
林溆浅笑:“不累不累。”
璟澜就这样望着林溆,像是端详着什么名画,又像是欣赏着什么美景。
林溆放下茶杯道:“这一趟带了不少东西回来,那几匹锦缎,都是给你、你姐姐还有夫人的,碧螺春是给爹爹的。挑个喜欢的,去做新衣裳吧。”
璟澜欢喜得不得了,从椅子上起身,一会儿帮林溆理一理头发,又给他捏捏肩、捶捶背。
“姐姐在哪儿?书房吗?”
璟澜略有愠色:“在书房呢。”
“我找姐姐去,你自己去挑缎子吧。”
林溆起身欲走,只见璟澜一副赌气的样子,埋着头。他便走到璟澜身边,替她把头上的花簪子扶正,轻拍她的肩膀:“你看你,簪子都戴歪了。”说罢便走了。
璟澜在那儿愣愣地站着,心里也不气恼了,伸手摸摸那碧玉花簪,含笑道:“银台,我们挑缎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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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练学了写字,又学了画画。虽说会写的字还不算多,但却是提笔画什么像什么。这会子,她正和湉小姐在书房里。小姐身着秋香色襦裙,银簪绾了头发,螺子黛描了眉,端坐着,让白练给她画像。
林溆走到窗边,望着里面的女子,默然不语。
姐姐一如平常,端庄美好,而这画画的女子,林溆却从未见过。模样不算得千娇百媚,比璟澜还要差几分,但其风采神韵百般别致。两鬓各一缕白发,绾到发髻里,恍若泼墨画里的留白,比充盈更胜几分。他端详着此女,握笔有力,下笔灵动,双目脉脉微含情,唇角扬扬稍得意。
“小姐,你在看什么?眼神飘忽忽的,我都快要把你画成白眼了。”白练用狼毫笔尖蘸一蘸浓墨,要画璟湉的双眸。
不必多言,便知璟湉已经看见了窗外的衣衫。少爷回府,仆人们奔走相告,她怎能不知道,只是白练不肯放笔,才没有迎出去罢了。好个溆弟弟,不陪着澜妹妹玩儿去,却来找姐姐了。
“小姐,你看,一模一样。”画中女子,是璟湉无疑了,眉眼神态,栩栩如生。
湉小姐嘱咐白练把画晾起来,便朗声道:“门外汉,进来吧!”
白练正欲把笔洗端出去,没留神一下子撞上这进门来的男子,手里的笔洗飞了出去,眼看就要在门框上撞个粉碎,却奇迹般安安稳稳落到地上,连污水也丝毫没有洒出。
白练连连低头赔罪,林溆不言语,湉小姐便笑道:“新来的婢女不认识你林少爷,多有冒犯了,还是宽宥她吧。”得了这句特赦令,白练朝湉小姐使了个机灵眼色,便端起笔洗出去了。
“这个丫头画的画怪好看的。”林溆打量道。
“你那鬼画桃符的功夫,见到谁的画都该称赞一句好看。”
姐弟二人许久不见,嘘寒问暖几句,说到父亲的身体,林溆不禁蹙眉。眼看着独子回来,总算能替父亲多担待些,免得父亲为着种种繁琐公务受累了。
说着,林溆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漆盒递给湉姐姐:“在姑苏讨了些花种子,不知在锦官城种不种得出。”
璟湉把玩着小盒子,红漆髹饰,描金花纹,精巧无双。
玉楼不知何时进来的,传话道:“老爷夫人准备用晚膳了。”
璟湉让玉楼收好花种,携了溆弟弟往厅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