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之醍醐劫》游丝落絮

4、璟澜刁难未果，双姝江畔赏花

　　银台端着的，是满满当当的一盘子核桃，个个圆润。

　　“开春了，暖和了！”璟澜慵懒地坐在石凳子上，睥睨着白练，“那个扫地的，你过来！”

　　“是。”白练放下扫帚，在璟澜面前福了一福。

　　“本小姐要吃核桃，你给我剥。”

　　“是。”白练一看，除了核桃，别无他物，便说，“小姐请稍候，奴婢去房里拿钳子。”

　　“白练，你站住！”银台拦住她，道：“小姐让你剥核桃，是用手剥。”

　　白练心中暗想，原来是想要刁难我，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银台姐姐，白练愚钝，不知怎么用手剥核桃，还请姐姐示范指导。”白练狡黠一笑，看她银台怎么办。

　　“我的手是用来服侍小姐的，伤不得，你这样的下等丫头才是干粗活的。”

　　“快点，剥吧。”璟澜一脸挑衅。

　　白练只好拿起一枚核桃，试着把壳捏碎。纤纤玉指怎么能捏碎这硬壳呢？只见她暗中运气，指尖的法力轻而易举就把核桃破开，剥好一个，手指一点没受伤。

　　璟澜和银台在一旁看呆了。银台气恼，走上前去一把捉住白练的手，威吓道：“我倒要看看，你这手上是不是镶了铁，竟然可以把核桃剥得像橘子似的。”

　　“那你可看好了。”白练又一施法，只轻轻一碰，银台就狠狠摔了出去，额头磕在石凳子上，顿时就起了一大片淤青。

　　银台疼得龇牙咧嘴，泪眼汪汪望着璟澜。璟澜把那盘子端起来就朝白练身上砸去：“你这贱婢！仗着林璟湉，有什么嚣张的？”

　　白练一侧身就躲过了，璟澜更是气愤。

　　“澜妹妹若是闲得慌，不如回房里绣绣花，不必在这儿和使唤丫头较劲。既然银台受伤了，那玉楼，你送二小姐回去吧。”湉大小姐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气恼，几句不愠不火的话就把她俩打发走了。

　　白练冲璟湉眨眨眼，璟湉就明白璟澜的小花招没得逞，携着白练就回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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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春来，花开。

　　湉小姐耐不得府里的沉闷，就带着白练去浣花溪游春。

　　这真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浣花溪一带，美得有如画卷。虽没有飞檐楼阁，只有零星的亭台，也不精致，几乎都是竹篱茅草。但也正是这样的不精致，才让它们没有喧宾夺主。溪畔、路旁、林中，处处绿意，处处繁花。

　　白练、璟湉二人踏着□□，穿过一片林子。林中有几株梨树，梨花满枝丫，团团簇簇，恍若云霞。白练玩心顿起，提着裙子来到树下，转身向璟湉莞尔一笑：“小姐，你看着！”白练做出一副正欲起舞的样子，腰肢纤纤，臂若柔荑，裙裾盈盈，鬓边两缕白发随风轻扬。蓦地，她双手一挥，释放法力出来，霎时，风起花飞，花落如雪，梨花的甜香在空气里蔓延。璟湉伸手接住几瓣花，嗔道：“别糟蹋花了，花开不易，飘落更难寻。”白练这才收了手，随着小姐穿过这片花瓣雨朝前去。

　　出了林子，便是沿溪而行。溪畔都是桃树，含苞欲放，只见得零零星星的娇红。白练仍是玩心不改，道：“小姐，你刚刚说花开不易，白练就来帮帮这些花。”她抬手运气，又一施法。虽说满树花苞如常，但璟湉走过之处，桃花悉数开放。她惊喜不已，迈着莲步，桃花映人面，清溪浣花影。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真如桃源之境。

　　桃林穷尽之处，并无小山，而是一个小小的渡口。那里已经有好些人了，娇媚如花的女儿们，英气蓬勃的男儿们，三五成群，嬉嬉笑笑。

　　璟湉授意白练，拿出两锭银子，包下一叶小舟，装饰素净，篷下有小桌小酒，很是雅致。主仆二人上了船，船夫一撑杆，小舟就离开渡口，顺锦江而行。过了野店村桥，便是彩阁画舫，其中丝管纷纷，仙曲一半随江风到了双姝耳中，一半飘飘飏飏，直入云间。

　　江畔草木郁郁，零星的小黄花缀在其中。江岸行人如水，重楼如山。白练摇着轻罗小扇，目光从远处收回来，低头望着江水。天光云影映入其中，悠悠然，被船夫的桨一次次捣入碧绿春水中。不急不缓的水流不知从何处窃得几瓣落花，随波逐浪，仿佛游戏。

　　“白练，近日背了这样多诗词，我要考考你。咱们来行个飞花令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白练把桃花酒斟上，“小姐先请发令。”

　　“花近高楼伤客心。”（唐·杜甫《登楼》）

　　“少陵野老的登楼，好，那我来一个，我欲归寻万里桥，水花风叶暮萧萧。”（宋·苏轼《送戴蒙赴成都玉局观将老焉》）

　　“万里桥在上游，我们顺流而下，今日是见不到那些临江酒家了，不如赏一赏，别后相思隔烟水，菖蒲花发五云高。“（唐·元稹《寄赠薛涛》）

　　“菖蒲花我可不认识，我只知道现在所见是，蜀江波影碧悠悠，四望烟花匝郡楼。”（唐·高骈《锦城写望》）

　　“方才还是，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唐·杜甫《江畔独步寻花》）

　　“嗯，寻花……”白练咬着嘴唇，陷入沉思。

　　不知船行到何处了，之间不远处是似桥非桥，似亭非亭的一尊精巧之物横跨锦江。此处海棠繁盛，艳丽如霞。

　　“小姐，你看，蜀城二月海棠开，锦乡裹城迷巷陌。（宋·陆游《驿舍见故屏风画海棠有感》）“

　　“‘花’字在哪儿啊？”

　　“小姐，你看外面！”

　　顺着白练手指的方向，璟湉望了一眼，莞尔道：“那里是合江亭，亲朋送别离蜀之处。”

　　白练从船篷下走出来，在船尾伫立着，凝望着那一片海棠。

　　果然是渡口，船只也变多了，熙熙攘攘。官差扯着嗓子指挥着：“诶诶，那边的快走啊，别在这里挡着。这边的等一下，不要急。”

　　璟湉的小舟颇有与其他画舫摩肩接踵之势，旁边的船不小心磕碰上，白练一个趔趄，摔在船舷上，手里的团扇落到江水里。

　　“我的扇子！”白练想要伸手去抓，可是江水把它冲得越来越远。她正欲飞扑过去捡，却被璟湉一把抓住：“人这样多，不要为自己惹麻烦。一把扇子，丢了就丢了吧。反正，家里也不缺。”

　　虽然不算什么贵重之物，也没有特殊的含义，到底是丢了一样东西，白练心里怅然，眼看着团扇随浪涛越漂越远，而官差还催着她们的船赶紧过了桥洞离开。

　　突然，旁边的客船上，一个青布衣衫的男子纵身跃入水中，朝那扇子奋力游去。水光潋滟，男子的背影在水中浮浮沉沉。一下子，他伸手抓住了那团扇，回头望向方才丢了扇子的女子。

　　白练一惊：“这不正是那天在锦里见到的恩人，许明煊吗？”那样的眉眼，那样的气质，她是绝不会忘记的。

　　惊愕还没来得及变为惊喜，她们的船已然越驶越远，许明煊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徒留白练两眼空空地望着。

　　“小姐，是他，就是他……”白练仿佛梦呓。

　　“他是……”璟湉似乎明白了。

　　“许明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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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明煊换下湿透的衣服，在火炉边暖暖身子，拿起那把扇子仔细端详。

　　扇子没什么稀奇，不过是绣了梅花的团扇罢了，寻常之物，可那女子，却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故人。锦里初见她，是一袭白衣，青丝披散，也就几分平凡样貌，毫不出众。而今日所见，若非那两缕白发，那似曾相识的脸庞，如此衣着明丽、光彩照人的女子，他真是认不出来。他记得，她身旁的，是林府大小姐，那么，她又是哪家的大小姐？

　　林府，对了，林府！林成蹊大人可是锦城知府，若得了他的推荐，进京赶考，岂不就能免受那些势利官员的埋没了。林大人向来照顾读书人，我许明煊寒窗苦读十年，也不是无能之辈，若有机会，谁愿意在这陋室里苟活，若是到了朝堂之上，才有一展才华的机会啊！我以济天下为己任，继承圣人学说，一定要熬出去。

　　明煊攥紧了拳头。

　　转念，又想到了那白衣女子。他已是弱冠之年，父母早逝，别说妻子，连个添香磨墨的红袖都不曾有。虽说是考取功名为重，可是，那女子已然在他心里，泛起了涟漪。

　　夜里，许明煊辗转难眠，半缘求仕，半缘佳人。

　　团扇在书案上躺着，夜风过处，若有梅香隐隐，素衣幽容的梅花仙子可曾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