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之醍醐劫》游丝落絮

3、入林府小姐赐新名，进书房白练读诗书

　　茶楼二层的窗边，林璟湉端着盖碗茶细细品着，不时望一望窗外的繁华景象。她那通身的派头，一看就知道锦官城里找不出第二个来。身为锦官城知府林成蹊大人的长女，不仅仅是身份尊贵的林府大小姐，腹内诗书、内涵修养也是一点不少的。只见她一身藕色襦裙，素净却典雅，容貌自有端庄气度，岂是那些浓妆艳抹者可比？

　　忽然，楼下传来吵闹声，她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卖糕点的小贩和一位白衣女子争吵起来，小贩一脸凶恶，而那白衣女子看上去惊慌失措。“我真的没有钱啊……”她听见这句，便立时唤来丫鬟玉楼，嘱咐她下楼去替那白衣姑娘解围。

　　玉楼做事果然利落，不一会儿，就把那白衣女子也一并带回来了。

　　“白廿九多谢林姑娘救命之恩。”

　　林大小姐放下茶杯：“一点小事，不足挂齿。白姑娘，我看你孤身一人，实在是很不安全，还是要多加小心，不是每次都有人出手帮你的。”

　　“我明白了，我会小心的。”

　　大小姐心中暗想，这个白廿九，说话无遮无拦，不像是个受过教养的，想必是乡下女子。

　　“既然没事了，你就快回家吧，免得夜深了。”

　　“我……我没有家可以回……”

　　“哦？”大小姐眉头一蹙，看着白廿九支支吾吾、目光闪躲的样子。

　　“我是青城山上的人，父母都死了，才来这里投奔亲人，可是亲人不愿意收留我。小姐，我实在是无家可归了……求小姐收留我……”

　　“这样可怜？父母过世多久了？”

　　“上个月。”

　　“你那亲人住在何处？”

　　“他……在……护城河边上……“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收留你？”

　　“廿九一看见小姐就知道小姐是个好人，小姐大慈大悲，像观音娘娘一样，一定会收留我的！”

　　“那就跟我走吧。”大小姐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暗想：我倒要看你这个谎都撒不好的小姑娘，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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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林府，已近深夜。

　　刚进门，刘管家就迎上来：“大小姐，可算是回来了！”

　　二小姐林璟澜在一旁讥讽道：“你还知道回来？老爷夫人都睡下多时了。”

　　楚湉根本不想搭理她。

　　母亲生下弟弟林溆以后，才半月，就染风寒去世了。父亲对这年幼丧母的姐弟俩疼爱有加，加上姐弟二人天资聪颖，更是百般爱怜。虽说后来娶了叶氏为继妻，也不曾变的。叶氏只有个女儿，林璟澜，比璟湉小三岁。叶氏是个宽仁厚道的，平日里操持家务、处事稳重，待璟湉姐弟二人很好。但林璟澜却不是个省事的主，与姐姐总是不和。

　　“姐姐，这个白衣服的叫花子是谁？怎么能把这样的人带回家？”

　　璟湉知道璟澜要来刁难白廿九，就说道：“这是我带回来的新丫头，正好我那里缺人手。”

　　“哟，看来是贴身丫头玉楼不够利索。但你也不能带这么个披头散发、来历不明的叫花子回来啊？”

　　“我不是叫花子！我也不是来历不明！我……”白廿九被惹急了，想要辩解，却被璟湉打断。

　　“好了，老爷夫人都睡了，难道想把他们吵醒吗。银台，搀着你的主子回屋休息去。”

　　璟湉回到房里，留下玉楼和白廿九两个人。璟湉坐在椅子上，玉楼侍立在旁，白廿九有点不知所措。

　　“还不快给小姐跪下！”玉楼威吓她一句。

　　白廿九一惊，赶紧跪下，望着大小姐。

　　“玉楼，别吓她了。白廿九，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说谎？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我没说谎……”廿九支支吾吾。

　　“你不是本地人士吧？”

　　“我……确实不是，我真的是青城山的人……”

　　“你恐怕不是来寻亲的吧？”

　　“我……我是的啊……”

　　“说实话，不然，就一直拷问你。”

　　白廿九沉默不语。

　　依然是沉默不语。

　　“小姐，不早了，你先去歇息吧，明早再审问她。”玉楼有些担心。

　　“好，你先退下吧。”

　　玉楼出去了。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相信我的话，就告诉我，你是谁，从哪儿来，要做什么？”璟湉的语气非常温柔，廿九望着她的眼睛，觉得，一定是个好人，于是服软，什么都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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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真的是千年蛇妖？”

　　“真的！大小姐，不信你看——”白廿九一挥手，施法变回了原型，又一转身，变了回来。

　　璟湉惊愕无比，什么蛇妖花仙都是书里的谰语，不想竟是真的。她似乎料得到，却又实在没想到。

　　“所以，照你的说法，你要收集七情六欲才能变成人？“

　　“是的，是的，一样都不能少。”

　　“你还要去报恩，像白素贞一样？”

　　“嗯嗯，今天在灯会，我已经见过他了。”

　　“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知道。”

　　“写下来给我，我帮你找！”

　　“小姐，我不识字……我不会写啊……”

　　“这样啊……那，他叫什么名字，说给我听听。”

　　“许明煊。”

　　“许，明？明？铭？鸣？茗？溟？……轩？渲？翾？宣？煊？……这些字都很多，不容易猜到他的名字啊。”

　　“小姐，我记得他的模样，清清楚楚记得，我一定可以把他找到的。”

　　“廿九，这个忙，我帮你！”

　　“太好了！小姐的大恩大德，我一定好好报答！”

　　“从明天起，你就是我的贴身丫鬟，陪我在书房读书，得了机会我就带你出去找找。你的性情我很喜欢，我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才能遇到你。以后不必生分，在人间，我虽然只有十七岁，但比你阅历老一些，就拿我当姐姐吧。但你记住，不能对其他人暴露你蛇妖的身份，会很危险的。”

　　廿九感动得泪眼汪汪，无奈夜深，困倦异常，二人各自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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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果不其然，老爷把璟湉叫去问那白衣丫头的事。璟澜本想好好兴风作浪一番，不料，老爷觉得府中添人手挺好，这事也就圆了过去。

　　廿九换了衣服、绾了头发，还是有几分干练丫头的样子。玉楼领着她在府里来来去去交代各种事宜，廿九都一一记下，教习完毕，就去书房找璟湉。

　　小姐正拿着一卷《全唐诗》，轻声念着：“跨下嘶风白练狞，腰间切玉青蛇活。”

　　“你来了。我教你认字，教你写字，好不好？”

　　“好诶！”

　　璟湉玉手轻抬，写下“白廿九”，道：“看，这就是你的名字，白廿九。”

　　“原来，我的名字长这个样子啊！”廿九很是惊喜。

　　“你的名字，谁取的，有什么含义呀？”

　　“是救我的公子起的，我身长二十九寸，他随口就称为白廿九了。但那是蛇的名字，小姐，你说，我要不要起一个人的名字啊？”

　　“好啊，你喜欢的话，我帮你起。”

　　“可我舍不得这个名字，怎么办？”

　　“这好办啊，廿九是名，你另起一个字，平日称呼用，不就好了？”

　　璟湉细心解释了一番，什么是名，什么是字，在诗书里翻来翻去，想到先前那句“跨下嘶风白练狞，腰间切玉青蛇活。”

　　“你就字‘练’吧，白练，就是白色的绢布。”

　　白练欣喜万分，叩谢小姐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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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后的一段时日，璟湉日日教习白练认字写字，背诵诗书，还教她种种礼仪。灵蛇到底是灵蛇，聪颖极了，写字一学就会，诗书过目不忘，平日处事，也更加恭谦有礼，不似从前那般莽撞了。

　　她开始体会到做人与做妖不同的乐趣来。字，是多么神奇的东西，写得出名字，也写得出故事，写得出图景，写得出感情。从诗经楚辞，到唐诗宋词，白练迫不及待想读个遍。她眼里的世界，开始一点点变化。天不再是天，而是青冥之高空；水不再是水，而是渌水之波澜；想心上人不叫想，叫相思；和小姐说话不叫说话，叫闺中密语。这一切，太美妙了。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正月已过，二月已至。

　　白练在花园里打扫，瞥见桃树枝上绽出一朵娇小的花来。那样小小的花，真是惹人爱怜。又见一旁柳树泛青，绿意如烟。她自言自语道：“红入桃花嫩，青归柳叶新。春天到了，花都开了。”

　　“一个婢女，不好好扫地，吟什么诗？这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春烟，你懂得起吗？”

　　二小姐林璟澜从假山后冷笑着走来，捻着垂在胸前的辫子。银台紧随其后，手里捧着个满当当的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