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缥缈录]泉客》顾沉疏

3、第3章，始觉海非深 南淮的

　　南淮的繁华和热闹，明晰都是从阿苏勒嘴里听到的。两个人的梦并没有什么规律，只要两个人都在睡觉，不一定什么时候明晰就会入了阿苏勒的梦。而梦里，阿苏勒总是愿意分享自己的见闻给明晰听，因为他知道，明晰的世界里只有那片海以及海市，明晰是好奇陆地上的东西的。

　　若是没有这场奇遇，或许明晰一辈子都不会体会到陆地上的生活，虽然阿苏勒的梦境十有八九都是他的故土。可无论是草原的景色还是阿苏勒口中的南淮，都能轻易吸引明晰。而明晰也时常和阿苏勒分享她眼中的大海。人族眼中的波澜壮阔，于明晰来说不过是母亲的怀抱。她已经能操控不少的食肉鱼类，哪怕深海，她也能来去自如。

　　如果一个人习惯了和另一个人分享自己生活中的一切，另外那个人的分量不自觉就会重起来。

　　明晰虽年少，可对于同样尚为少年的阿苏勒来说，是他唯一可以倾诉一切迷茫的存在。两人之间隔着千里万里，曾经明晰许诺的相见在两人一次次的见面中不再被两人提及。

　　其实最开始和对方倾诉行为的是明晰，她拥有极为动听的歌喉，从而可以在幼年操控比一般成年鲛人才能操控的鱼群。可是天赋带来的是更多的期许，明晰承受着师长的寄托，常常会觉得喘不过气，所以才会喜欢沉入深海去寻求短暂的解脱。那一天两人再度在梦中相遇，已经讲了所有自己能讲的东西的两人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明晰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我不喜欢驱逐鱼类去捕猎，我喜欢去海市玩。我曾经最大的愿望是操控小鱼们从沉船中运出人族眼中珍贵的东西，然后带到海市上卖，换回来书、笔、精致的首饰、好吃的点心。可这些在先生眼中都是左道，他们觉得我的天资应该为族人的发展谋求更大的福祉。我的想法便一文不值了吗。”

　　明晰的语气平淡的不像平时的她，阿苏勒眼中哦明晰，活泼开朗，有毅力又不娇柔，而不是如此茫然。他侧头看过去，明晰没有看他，只是抬头看着阿苏勒记忆中的天空。

　　阿苏勒迟疑了一下，安慰与不安慰都无法改变明晰的经历，他把自己的袖子放在明晰手上，露出一个笑，“你的想法的价值应该由你自己说了算，我在呢。”顿了顿，轻而缓的说了一句，“乖。”

　　明晰先是楞楞的握住手里的袖子，被他一个乖字打破了所有氛围，好笑又感动的戳了下阿苏勒的腰，“总觉得你在把我当小孩子哄哎。”说着就把阿苏勒靠近自己这侧的胳膊直接抱在怀里，“小孩子才只拽袖子，我直接抱胳膊。”

　　阿苏勒感受着小姑娘身上略低的温度，忽然红了耳朵，却也没有把胳膊从她怀里拽出来，只是带着几分无奈的在她额头上点了点，“我也想草原，想阿爸，想阿妈，想大合萨，想苏玛，可我不能回去。我是青阳的世子，便要担起自己的责任。我不喜欢听他们叫我蛮子，也不喜欢他们的态度。可生活总不是一直尽如人意的……”话没说完，一根手指抵在他嘴上迫使他把后半段开解的话吞了下去。

　　小姑娘翻个身，鲛尾啪的一声压在他腿上，“不喜欢就不喜欢好了，”明晰松开他的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把自己塞进年幼体弱的阿苏勒怀里，仗着梦境里的一切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害格外无所顾忌，“你怎么安慰自己是你的事，我只知道你在难过，那我就给你一个拥抱好了。抱抱就不难过了，你还有我，所有朋友里，我最喜欢阿苏勒了，比喜欢最厉害的那条鲨还喜欢。”

　　阿苏勒的手落在怀里小姑娘的腰上，他没有拒绝这个拥抱。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别人的善意，却也是久违了的，被如此直白的善意糊了一脸。“嗯，我也喜欢明晰。”

　　两个人自此更为紧密的进入了彼此的生活。经过许多实验，两人发现一些小物件是可以通过梦境彼此交换的，于是你带给我糕点，我带给你深海明珠的举动越来越常见。

　　互赠小礼物的行为很快就被姬野羽然频繁的被阿苏勒提起打断，明晰满心小伙伴被抢走了的抑郁，好几次入了梦也不去找阿苏勒。明明阿苏勒认识他们之后，生活更快乐，作为朋友，明晰自觉应该为他感到开心。自己虽然也是他的朋友，可是终究不能陪在他身边。明晰一边如此安慰自己，一边愤愤然揪秃了身边的一圈草。

　　阿苏勒远远看着明晰的背影，放重脚步将手里的发饰给别扭的假装不知道自己过来的小姑娘别上。“我听的故事都讲给了你，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了你，你送我的礼物我随身带着，还生我的气吗？”

　　明晰的嘴角快速上扬了一下，“谁生气了，我只是没有找到你。”她抬手摸了摸头发上的饰品，舒展了一下身体，逐渐向少女发展的身体在浅蓝色的鲛绡衬托下让阿苏勒后退了一小步，他彻底感觉到了不同，那是眼前的小姑娘作为异性的一种魅力。

　　其实如果就在这里停住，阿苏勒还不会反应过来什么，可是明晰眼角余光注意到了他后退的那一步，格外不满的尾巴发力朝阿苏勒去了过去，扑了个满怀。“干嘛后退，对我找不到你的行为有什么异议吗。”

　　少女毫无威慑力的仰头瞪着他，阿苏勒略带无措的接住突然扑过来的鲛人少女，胸膛里隐约升腾起一股热意，他不知道怎么抒发出去，只能稳稳的抱住明晰摇摇头。

　　明晰在他怀里眨眨眼，脸上升起薄红，拽着他的衣角让他抱着自己坐在一块平坦地上，哼唱起一曲不知名的歌谣。

　　阿苏勒听着鲛人动听的歌声，怀里是自己在乎的朋友。梦外他也拥有了自己在南淮真正的朋友。如此，便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