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缥缈录]泉客》顾沉疏

4、第4章，用心如日月 鲛人有

　　鲛人有秘术，以寿命为代价，换他人能在水中呼吸，来去自如。

　　明晰在鲛人族的藏书阁里找到这个秘术时并不曾动心，只是抱着以防万一的念头记了下来。可当阿苏勒给她讲述自己和姬野羽然历经险境，险些被水淹死的时候，小姑娘不自觉的捏住衣角，脑海里不自觉的回想起了那个秘术。

　　明晰的念头并不曾说给阿苏勒，但是她的心跳的很快，她知道，自己有多心动。自己善水，可阿苏勒不一样，自己不想失去他。陆上他遇到的事情自己帮不到他，但是自己能做到的，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呢。

　　正因回忆惊险经历而心情激荡的阿苏勒没有注意明晰小小的走神。少年明快的神情比阳光下更为耀眼。明晰在阿苏勒梦境中的湖水里甩了甩尾巴，双手托着脸颊看着他，刚刚为自己不在他身边而生出的难过转眼就被压了下去，女孩在心底轻轻念了一句，‘阿苏勒真好看啊。’

　　几条鲨鱼撕咬着一条大章鱼的尸体，血蔓延开，明晰略退了退。她的手里捧着一团血肉，对于眼前血腥的场面习以为常，只是低头轻嗅了下手中的章鱼心脏，露出了一点点嫌弃的表情。

　　等着几条鲨鱼吃的差不多了，明晰张嘴吐出一串音符，领头最大的那只鲨鱼自觉的游过来充当她的坐骑。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把手里的肉块放在盒子里抱好，尾巴在鲨鱼身上拍了拍，快速往城市里进发。

　　鲛人的城市与陆上相比虽然不够热闹，但是因为没有战乱，更为安宁。遥遥看到城门，明晰就从鲨鱼身上划了下去，径自往自己的老师家里游去。

　　明晰还不等看到老师的人影，就高声喊了起来。“先生先生，与血同色的珊瑚，海下万丈生长的太息，百岁深海章鱼的心脏，这几样东西我都拿到了！”她急急的停在一个蓝发蓝尾的鲛人面前，刚刚因为终于得到自己找寻许久的最后一样主药而兴奋起来的心情在男鲛人严肃的神情前褪去。明晰咬了咬唇，再度把手里的盒子递了过去，语气坚定的开口，“历练我已经做到了，请老师成全。”

　　蓝尾鲛人重重的叹口气，接过了盒子语重心长的伸手摸了摸明晰的发顶，“三年能集齐这几样东西，你有多用心我也看在眼里。可是，越是这样我越舍不得，秘术已经太久不曾有鲛人用过了，我也不知道你会为此搭上多少寿命。你还年轻。年轻人有时总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事，其他的东西或许有回旋的余地。可是秘术一旦达成，就无从后悔啊。”

　　自从明晰动了使用秘术的念头，已经过了三年。起初她只是偷偷去翻阅记载了秘术的书籍，想要偷偷瞒着所有人。可是她和阿苏勒只能在梦中相会，无法在现实中面对面。秘术书上也不曾记载过这种情况会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明晰不得已只能旁敲侧击去询问自己的老师，刚开始没觉察出不对的蓝尾鲛人在明晰几次三番的询问中看出了不对劲，略微动了动手腕，就大致得知了自己学生这段奇妙的友谊。可惜这场缘分不是外力可以斩断的，鲛人几度找寻方法都无功而返。甚至于在最疼爱的学生痴缠下，连拒绝帮助明晰施展秘术的底线都没有坚守住。只能试图以让她达成历练作为要求，只要她证明自己成长到足够承担自己行为后果，从而拖延时间。希望在现实的磨砺下，明晰能放弃这个决定。

　　可三年以来，明晰虽没再将此事放在嘴上，却从来不曾懈怠。及至今日，鲛人也没什么能阻止这件事的方法，只能徒劳的再度老调重弹。可回答他的只有明晰愧疚却无悔的目光。

　　“请老师成全。”

　　鲛人族的神庙里雅致而奢华，侧面验证了鲛人的不缺钱财与珍宝的生活。

　　明晰垂头于神像前，地面上的纹路随着鲛人少女的吟唱散发着微光。割断一缕头发，自小臂上挖下一块肉，疼的泪汪汪的少女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一刀豁开皮肉，硬生生取出了一根肋骨。

　　“若是他在你面前，你只需要和他交换血肉，再祷告神明就可以。可如果是你一厢情愿，那边剖出一根肋骨，向神明证明你的决心。让大海给予陆上生灵恩赐，便用骨肉作为献祭吧。”

　　明晰吟唱的声音不曾断开，只是身子微微颤抖。地上的光亮愈盛，猛地穿透海水射上天空。

　　容颜褪去稚气显露出明艳的鲛人族少女脸色惨白，纤细的腰肢被染上血色的海水遮掩着，手臂上无端少了块肉的伤口处也在不停流血。唯有身上的白色鲛绡不会被水打湿，依旧是干净的白色。她的神情和动作无一不透露着自己的疼痛，唯有一双眸子，满满都是坚定。

　　大海和神明应允了少女的祈求。

　　明晰这才安心，这么重的伤她并没有受过几次，失去血肉与肋骨的痛苦只有在想到阿苏勒的时候才能淡去些许。正是依靠想着阿苏勒，她才挺过了这次秘术。摆动尾巴游向神庙门口，蓝尾鲛人伸手接住硬挺着不肯示弱的少女，给她喂了一颗药丸“我带你去上药，接下来你就好好休息吧。”

　　阿苏勒再在梦里见到明晰的时候不禁皱起了眉，“你的脸色好差啊，生病了吗？”

　　还没有恢复元气的明晰懒洋洋的坐在地上，也不掩饰自己的虚弱，“对啊，我被先生罚了嘛。因为我做了一件让先生不高兴的事。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好事我可以告诉你哦。”

　　“你居然会被罚？”阿苏勒忍不住瞪大眼睛，随着年岁的增长，明晰越发优秀，她很少会被老师惩罚，以至于听到这个消息的阿苏勒满是不敢置信。

　　明晰正摘下来一朵小花把玩，听了这个问题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我不是好奇族里的秘术吗，就把鲛人族为自己无法生活在水下的伴侣施展的秘术用在别人身上了。伴侣这么严肃的事，我当然被先生教训了。”三年来不止努力修习，也在偷偷完善自己糊弄阿苏勒借口的明晰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照搬自己准备好的理由。

　　“惩罚很严重吗？”阿苏勒听了这段话，先是担心了一下明晰能不能承受住惩罚，又是有着不知名的怒火在胸膛里翻涌，‘伴侣……明晰对谁用了对伴侣才能用的秘术呢。’少年心里伴随着怒火还生出一丝酸涩。

　　明晰不知道阿苏勒内心活动，吐了吐舌头，“阿苏勒，我说了你别生气哦。我、我。”闭上眼睛喊出来，“我把秘术用在你身上啦，我又不熟悉别的什么人，干嘛便宜他们，与其让他们拥有这个能力，还不如让你能用呢。阿苏勒，你最好了，一定不会介意我自作主张的对不对？我发誓这个秘术除了能让你在水里呼吸生活，没有任何坏处的。”明晰说着就拽住阿苏勒在她手边不远处的袍角，软绵绵的撒起娇来。

　　阿苏勒心中的酸涩顿时散去，只觉得脸上发烫，他不好意思低头看明晰的脸，“那这个秘术对你有什么损害吗？你还没告诉我先生怎么罚你呢。”

　　明晰看着少年红起来的耳朵，知道这个理由他多半是相信了，而鲛人族的秘术也不是那么轻易能让外人知道的，更何况自己施的秘术与众不同，放松下来的明晰呼出口气，“危害？被先生罚算不算？先生罚我要每天去巡逻，半年不许我去海市玩。我真是又累又无聊，下次再也不要瞎用秘术了。”

　　听到这儿，阿苏勒猛地蹲下身子握住明晰手腕，顾不得自己脸红的事，难得强硬。“这个秘术不许再对别人用。”

　　明晰对他灿烂的笑了出来，“当然不会了，我只会对阿苏勒使用这个秘术。”‘我又不是疯了，好疼的。’

　　阿苏勒心满意足的坐在明晰身边，给她讲起来自己最近的经历，握住明晰手腕的手不曾放开。

　　明晰感受着手上他的温度，耳边是少年清朗的声音，慢慢把头靠在他肩上，无声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