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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二、长海渊底恶,故人许如初 正如退儿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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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退儿所说的那样,他是祭灵,不受湖水规则的限制,所以他一路行至道明湖就像是轻轻松松游了个泳,再次见到蹇修的时候,那家伙正在道明湖中打坐,周身一层淡紫的荧光。
这就是在和湖水进行沟通?
“我说,湖水都和你说了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微九坐在古木的枝桠上,随手扯了一片叶子无意识的在之间揉捏,他见蹇修的荧光从周身退去,这才出口问道。
蹇修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看见微九本来就不甚美妙的心情就火点炮仗似的惊天动地了:“你丫滚哪儿去了,这么大一烂摊子你让我一个人收拾,你大爷的,老子很不得把你塞回长海之渊,都是你惹得祸事,你个罪魁祸首!”
微九坐直了身体,皱眉道:“长海之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蹇修顶着一张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脸,一屁股摊在湖边上,“奶奶的,你个祸精,自从把你从长海之渊带回来,湖水就没一日安分过,前些日子还好,我能安抚湖水,昨天你走后,湖水就开始暴动,然后反抗禁制,这一次湖水暴动规模很大,连禁制都压不住,湖水满溢了出去,灵兽死伤无数,现在湖水渐趋平稳,我才能重新获悉道明湖的提示,它说,‘惹不得’。”
微九打量了一番湖水,最后定格在蹇修身上,“为什么是惹不得?是禁制外面的湖水?还是,长海之渊?”
“自然是长海之渊,你没来之前,我在这里千百十年,道明湖安静得很,唯一一次暴动还是千年前照母山喷发引起湖水躁动外流,损毁了一些灵兽和大片森林,也就是从那时候起,道明湖自己设置了一道禁制来约束湖水,本来会一直无事下去,但自从我把你从长海之渊带回来,湖水就一直在躁动,类似于愤怒,又好像是惊惧,不知道在躲避什么,又或者已经躲避不了了,就一夜爆发了,你说,我有冤枉你了吗?。”
微九对于这样的直白的问题,自然十分从善如流的沉默了,他不敢苟同这样的解释,如果说道明湖是在他出了长海之渊后不安引起的爆发,那为什么是时隔百世年?那道明湖的反应未免也太迟钝了些。
只是想要弄清楚个中缘由,难道真的只有走一趟长海之渊?
“我决定去看看。”微九做了决定,不管为了谁,灵兽也好,自己也罢,去走一趟,至少不要让蹇修那货冤枉了自己吧。
蹇修蹙了蹙眉,却只是说,“如果你死在了长海之渊,我会记得给你烧纸。”
“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啊,万一我没死呢?”微九笑道,“虽然我只是一只福薄的祭灵,但我一直在努力改变命运啊,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儿上,老天也该网开一面的让我走运一回了,是吧?”
蹇修跳下水继续做水鬼,对岸上挂在巨木上的那个自恋狂给与了深深的鄙视。
于是那一天,第一缕霞光出现在天际的时候,微九跳进了道明湖准备水鬼第二号之路,不过作为一只不称职的水鬼,他脸怎么去长海之渊的路都不知道,又被蹇修深深地一顿鄙视。
道明湖湖底有一堆乱石,如果不看外形,但就那一堆石头的质感和收藏价值,就值得他再向苏怪打听很多消息了,只是看那乱石的形状,这里,很久以前,似乎是个祭坛。
“那就是门了,穿过去就是长海之渊,不过我不大相信你还能再回来,你可想好了。”蹇修指着乱石堆中的一个石像道。
微九毫不犹豫的走向石像,留给蹇修一句玩笑话:“我有你这么个朋友,要短命好多年。”
蹇修当听了一阵风。
微九走进石像,很快便被石像的光融合了。
光芒散开后,就只剩下蹇修一个人了。
石像之后,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黑色浓雾,微九前脚刚踏进长海之渊,鼻尖就充斥着一股腥臭的味道,可是黑雾浓重,他什么也看不见。
摸索着前进的时候,他的手忽的碰倒了一个坚硬的湿乎乎的又十分光滑尖锐的东西,这一摸微九就立刻撤手向左边翻滚了一段距离,饶是如此,他的袖子依然被撕破了半幅。
微九压低呼吸,他只能凭耳力了。
其实自从把自己的一双眼睛给了苏怪当寻人的报酬,他就看不见了,后来蹇修把他从长海之渊带回来,交给灵族族长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做了代替,他能勉强看清一部分近的东西,稍远一点的,就只能凭耳力。
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凄厉的尖叫,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地,动静巨大。
巨物短暂的隔开了浓黑的雾气,微九看见一只巨型猪,这只猪有着尺长的獠牙,浑身火红,四只蹄子黑亮如甲,若不是肚子上被什么东西戳穿了一个大洞正逐渐丧失生命力,只怕这只猪的半只蹄子就能把微九踩成肉饼。
微九看着那只猪,心里面有个强烈的预感: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果然就那么一晃神的瞬间,耳旁就呼过来一只大掌,隔着浓雾,微九就只看见一个像熊又像虎的大家伙,一巴掌挥空了,当即灵活的一甩尾巴,微九立刻把自己团成一个圆从尾巴与地面的缝隙处钻过去,还没来得及站稳,耳朵里就强行接受了一波惑鸟的高分贝声音。
那声音震得微九头晕胸闷人发慌,哪里还记得要走向何方。
就是这么短暂的一停留,他就被巨大的力量掀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根坚硬的柱子上,登时就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好半响微九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可是浓雾重新吞没了他的身体,模糊的巨型影子已经抬起了一只巨掌,要把这闯入长海之渊的扰乱者拍死。
大概是塞翁失马,微九没能被踏成肉泥,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些气势汹汹杀将而来的守护兽就排山倒海般的呼啸而去,以至于刚刚爬起来的微九愣了一刻钟,愣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黑雾已然浓重,只是没了守护兽的侵扰,四周安静了许多,偶尔能听见惑鸟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叫声,再者就只有坟墓一样的死寂。
其实,长海之渊与其说是一个放逐之地,不如说是一片坟场。
能被放逐到这里的祭灵,有几个是善茬?说是能给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改头换面做好人,但从这里出去的祭灵,千百年来能有几何?他也不过是侥幸。
这侥幸,怕也只有百十年的时间,现在,是长海之渊在将他强行带回去吧,所以才有了道明湖水疯狂暴动的事件发生。
这里很冷,极冷,冷到能冻碎骨头的地步,尤其是没有灵力的祭灵。
微九受了伤,又在这黑色浓雾中行走了很久,他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人,反而把自己冻得不轻。
再不出去,他就活不成了。
只是,他已经进来了,长海之渊断没有让人再出去的道理,所以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找到沧澜,死在他身边,要么,独自死在荒郊野外,成为黑雾的养分。
微九习惯性的想弯一弯嘴角,最后才发现,他已经被冻得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了。
要是当初,他没有放他离开,那该多好!
至少,在无涯的结界内,没有这么冷,还有,沧澜会给他讲很多很多故事,他一直很想去看看隐乡的红枫,还有玄天之域.....
只是玄天之域中,住着一个恶魔,他说沧澜是他的影子,可是他从来就不信,他一直觉得,沧澜还活着,所以他才到了长海之渊。
可是现在,他找不到他了。
他把他弄丢了,也许,再也找不回来了。
.......怎么可能找不回来,不,他必须找到!
微九一个激灵,恍惚的神智从无限混沌的境地强行被拉出来,然后就在浓重的黑雾中,他开始发现有无数星星点点的光。
那些细小的萤火,像极了玄天之上,漂浮着的细碎微尘,衣带不经意地轻轻一扫,就能带起一片发光的微尘绕着你旋转,待你离去,自又重归沉寂。
而这里的萤火,与那微尘,何其相似!
微九感觉到,有萤火飞舞的地方,似乎不那么冷了。
他用手指轻轻拢起一片萤火,手上有微微的灼热。
由那一点灼热开始,他沉寂已久的心开始微微跳动起来,越往前走,那颗不肯静下来地心沉底躁动如雷,那颗无处安放的心在见到浓雾中被无数萤火包围的那个人时,有那么短暂的停顿,继而又疯狂的撞击着他的胸膛。
铺天盖地的喜悦如浪潮一般将他灭顶,他还来不及出口呼唤那个人的名字,泪水就压制不住的滚下来,汇成小溪。
他如同流浪已久的孤儿,疲累至极又迫不急待的投入温暖的怀抱,那里是最安稳的归宿,从前是,现在,也是。
那人一如既往的微笑着将他揽入怀中,指尖幽蓝的光安抚着怀里激动地人,他将下颌抵在微九的发顶,轻轻地唤他:“微九。”
微九想溺死在那温柔又清冷的声音里,可是他又舍不得,他抬起脸来,一寸寸打量着抱着自己的那个人,突然间就觉得,自己这些年所经历过的,那些苦的,累的,痛的,无望的,都值了。
蹇修说,你奋不顾身去救沧澜的样子,傻极了,不只是傻,简直是蠢到家了。
他不置可否,可是什么傻啊蠢啊的,再见到沧澜的那一刻,都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