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如昔梦醒时》落樱飞烟

9、第九章 断章

　　“吹首曲子把，不要悲伤的……”
　　希望要幸福啊……
　　希望要快乐……
　　一直，一直这样……就这样过下去吧……
　　要开心的活下去……一直到永远……
　　“吹首曲子把，黎雀，一定不要悲伤的才好……”
　　婉转的，悠柔的，清风一般的，美丽的，淡穆的，但，仍旧是，悲伤的。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悲伤的呢？为什么总是想落泪呢？为什么我也会一样呢？为什么呢？你也感到寂寞吗？你也感到孤独吗？还有什么放不下呢？心中还有什么怨恨吗？为什么我的心还会有酸酸的痛楚呢？你也有同样的感觉吗？难道我们是一样的吗？
　　有些东西，在你，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吧？可以暂且放下来吗？因为我是公主啊，因为我是这个国家最最高贵的公主啊。所以，你应当听我的话……
　　“黎雀，他是我的武士。”这样的话，我总是用来回答皇帝哥哥和他的臣下们不休的提问。“现在，黎雀他已经是我的属下了。”过了这么久，现在，已经没有人会明目张胆地反对了，暗里的窃窃私语我向来是倦于理会的。
　　“吹首曲子把，不要悲伤的……”这是我的命令啊，你应当顺从我的意思啊。可是，你的曲子为什么总是悲伤的呢？可是，我不想要悲伤啊？
　　悲伤的风……又是一曲悲伤哀婉的风……我想离开了……
　　“停下吧，黎雀，我不想听了。”
　　从前，哥哥姐姐们总说我是个任性而倔强的孩子。但是，从那以后，我是不会再哭泣了，哭泣是没有任何用出的。有时，我只是感到寂寞，感到孤单……那么，你也是一样的心情吗？
　　我们都是寂寞的人。
　　……他也是……那个人，也是……
　　是月光下，寂寞的树……

　　“我的寒月弓落满了灰，拿下来拂拭一下。”
　　“我的箭术近来也生疏了吧……”
　　弓，长于远距离作战，在战场上是很适用的。拥有百步穿杨箭术的人会成为战场上的神。渊冰之类剑种，适合于近身作战。这两者都维系着生命之间的距离，那时的生死，仅仅是一线之隔。
　　帝国第一神箭手呼雷将军，我的箭术老师，他死在与燕国抗争的战场上。那时，他骑在高高的战马上，孤身被困于数百精兵之间。燕王河洛说，谁若取得呼雷项上人头，无论现在何等职位，都赐封万户侯。
　　那可怕的贪婪的欲望，将英勇的呼雷将军扯得尸首不全。他那怒目睚眦的头颅，被悬挂在燕军大帐前三天三夜，那腐烂的味道引来无数乌鸦前来啄食。
　　三天后，浩瀚将军寻回了被河洛抛尸的呼雷将军那破烂残损的身体。几天后，炎国的朝堂上收到了河洛送回的早已辨不清面目的将军的头颅，以及一封言辞嚣张的信，那信被皇帝哥哥撕得粉碎。
　　那天举国上下悲号《招魂》，呜呼，将军英魂何在兮，呜呼，远方之魂归来兮，呜呼，英魂返故乡……国葬上肃穆沉痛的漫天白雪，经幡招展，悲风呜咽，却始终唤不回英灵的回归。
　　将军曾对我说：“殿下将是继我之后大炎第一神箭手。”我不想做什么第一神箭手，我只想听老师继续严厉地教训我。
　　我望着挂在墙上的寒月弓，默然无语……
　　弓上的灰尘已经被擦拭掉了，我闭上双眼，再一次回想起了那段不可磨灭的记忆，那一幕绝对不能忘记的画面……
　　在那之后，又过了多久？
　　我站在空阔的校场上，呼气，立定，引箭弯弓，流星一箭，正中红心。
　　我背过身，那时，我发誓，终会有一天，老师，我会为您阖上双眼……

　　“当”！“当”！“当”！
　　我连断黎雀数柄长剑。渊冰至利，天下无敌。我收剑回鞘，这样的比试让我觉得没有意思。
　　“跟我来。”我对他说。
　　在我宫中的剑室里陈列着众多名剑，其中有五柄天下名剑：干将、莫邪、鱼肠、吴钩和弋影。这五柄名剑自然异常贵重，它们，不单单是带着杀气、沾满鲜血的武器，它们，也代表着一段被鲜血渲染的斑斓历史，代表着属于它们的铸剑师高贵的精神意志，代表着拥有过它们的武者的赫赫英魂。这样的剑，我是不敢贸然使用它们，它们太过于高高在上，凡人难以企及。
　　剑室的另一隅陈列着一把通体赤红的剑，仿佛熊熊燃烧着的烈火。这是我的一位铸剑师朋友所铸造的最后一柄剑，而他短暂的生命就是因它而终结。铸剑之材是火山洞底的一块罕见的赤铁，他用至焱至烈的火烧铸了七七四十九日，在第四十九日那一天，泱泱大炎被燕国大军攻入，到处战火漫天。这位刚直悲愤的铸剑师纵身跳入了铸剑池，以血肉之躯祭奠炎国的破败和悲逝的冤魂。那一刻，我就站在池边，看见烈焰呼啸腾起，剑被铸成了，年轻的铸剑师留下他最后的话语，炽炎。于是，炽炎就成为了那柄剑的名字，而那位铸剑师自己也成为了一个永恒的传说。
　　我拿起炽炎仔细端详，我还能看见他的生命依然在存留在那红宝石般的剑身里，血一般的丝丝脉动，纷纷络络的永世纠缠。这剑，代表着什么？愤怒？怨恨？哀伤？还是忠贞？
　　“黎雀，炽炎，从今天起就属于你了。”
　　他接过剑，他成为了炽炎的主人，他会继承那年轻的铸剑师的意志，成为名剑炽炎的拥有者。他将炽炎捧在手中，他可以感受到剑身的温度，生命的温度，永恒的炽烈。
　　我回转身，握紧了腰间冰冷的渊冰剑。渊冰和炽炎，，一个至寒，一个至烈，两柄处于生命极端的剑，命运的纠缠，如我如他，如他如我。两柄剑的命运，我们的命运。距离太远的两柄剑，也许永远也到不了彼岸，你为什么不笑苦海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