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如昔梦醒时》落樱飞烟

7、第七章 和亲公主

　　我堂堂大炎竟战败于燕，多么不可思议！但是镜泉，你应该清醒一点了。我恍惚地点了点头，是啊，是应该要清醒一点了。不要过多的灰心丧气，不要过多的义愤填膺，现在是抬起头，看该如何处理战败事宜的时候了。
　　当燕国的大军包围大炎帝都，兵临城下的时候，炎帝扶桑，无奈之中与燕国河洛签署了停战协定。于是，割地，赔款，和亲。然后，河洛退兵。
　　割去的土地是沃野千里的荆州、殷州和冰州，巨额的赔款几近倾尽国库，并且每年还要向燕国进宫金银器物珠宝丝帛无数，如此种种，令泱泱大炎入不敷出，国家财政频频赤字，民众所需缴纳的赋税被提高至从前的三倍，百姓苦不堪言。大战之后本应休养生息，但却不得不如此劳民伤财。
　　反观朝内，朝中众臣亦是不和，派系之间相互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燕炎大战的失败在很大程度上就在于将帅之间分歧，而究其根源则在于新皇扶桑和王兄辛夷之间的矛盾。扶桑皇帝新登机，根基未稳又初遇大战事，况且大战又以惨败收场，更使得皇权动摇；同时，大战期间，王兄辛夷备受排挤，碌碌不得重用，身为沙场猛将，却不得登上战场保卫家国，因而朝中为其鸣不平的大有人在。更有人言，若“战神”辛夷得以披甲上阵，燕炎大战必有得胜之机，燕国河洛向我俯首称臣亦大有可能，而新君短视猜疑，使国事日微，如此为王，国将不国！如此言论，一时甚嚣尘上。
　　此时，朝野内外到处散布着动荡不安的骚乱情绪，朝中剑拔弩张，危机重重。
　　“镜泉，你该清醒一点了。”我对自己说，“作为炎国的公主，你能为你的扶桑哥哥做些什么呢？你能为你的臣民做些什么呢？你能为你的国家做些什么呢？”
　　我向扶桑哥哥递上我的奏表，申请减轻对民众的徭役和赋税，改为一成半，并在此基础上大幅度消减皇室成员的开支，号召朝中大臣和国中富豪以自己的财产捐献国库，对其中特别突出者赐以皇恩免死金牌。以此来补充消减赋税的空白。我作为这个国家出皇帝和皇太后外开销最大的上殿，我愿意带头献出我所有的财产，仅保留基本的生活用度，消减宫女和仆从，只留下几个贴身的侍从。
　　皇帝哥哥同意了我的上奏，同时也开始以身作则，提倡节俭。之后，辛夷哥哥亦如我一般，捐出了自己全部的财产，随后，朝中众大臣们云集响应，纷纷上表祈请消减自己的年奉，还有被称为富可敌国的公子莲，竟一次性捐出了相当于炎国半年财政收入的巨额财产，如此一来，国库渐渐有了盈余，国家财政也开始有了好转。百姓民众亦了解新君所苦，明白国家困境，纷纷追慕君上，勤俭持家，全国上下决心共度难关。国君的尊严和权威也开始逐渐恢复。
　　与此同时，与燕国和亲的事宜被提上了议事日程：作为大炎帝国臣民的朝华公主和镜泉公主，其中必有一位将和亲与燕。而作为战败国的和亲公主，在耀武扬威的燕国君主面前，身份将会是多么的屈辱和难堪，多么的步履维艰。然而，这位公主却必须要以自己的柔弱之身，背负起整个国家的荣辱和责任，为国献身。这就是古时尊贵的公主们的宿命，无法逃脱，亦不可逃脱。这也就成为了我和已成陌路的朝华姐姐许久之后的一个交集，我们之中必将会有一个，踏上那条不归的路途，而我们的命运同样的都被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我好想去见见我的三姐姐朝华。

　　终于见到了朝华姐姐。
　　许久不见，她更美了，同时，她的眼神也更冷了，我们之间的情感也更加生疏了。
　　我坐在她对面，我们之间的几案上摆放着侍女们端上来的茶，茶色碧绿，香气四溢，杯中的热气缓缓上升，迷离而朦胧，就如同热气后的姐姐的脸。几案边上摆放着一鼎精致的莲花香炉，里面熏得是上好的龙诞香，那香味仿佛那遥远的华丽回忆，飘散到四下里，却显得单薄而凄凉。而我的宫中，已经许久不焚香了，我的年奉不允许我如此奢华。
　　茶凉了，三姐姐吩咐侍女们重新沏茶上来。侍女们上前在我们旁边忙碌着，然后飘然退下去。
　　“不是有话要说吗？”三姐姐抿了口茶，淡淡地问我。
　　“嗯，是的……”我迟疑着，每天都想见她，想和她说话，可今天一见了她，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拘谨和尴尬。
　　“这些日子，姐姐还过得好吗……”
　　“呵，”姐姐轻笑着，“不过是如人饮水的日子罢了。”
　　“……我，很想念姐姐呢……我们小时候，那次，我在宗庙受罚……”我有些语无伦次，朝华姐姐没有等待我说完。
　　“你提这些做什么？”
　　“……那时，”我有些中气不足，声音霎时低了下去，“三姐姐很疼我……”
　　“……是吗……”姐姐顿了顿，侧过脸去，“我却不记得了。”
　　我垂下头，视线凝固在几案上，这茶几是用紫楠木做的，极其古典雅致，雕的是灼灼牡丹，朝华姐姐很喜欢牡丹，我是一直记得的。
　　我又喝了口茶，朝华姐姐望向窗外，窗外花枝灿烂，娇艳欲滴。
　　“想再见姐姐一次……”我说，“就算是向姐姐辞行。”
　　朝华姐姐望了我一眼，眼神尖锐而犀利。
　　“我要去向扶桑哥哥请命，我愿去燕国做和亲公主。”
　　“你在可怜我吗！”姐姐的声音里陡然提高，充溢着浓浓的怒气。我吃了一惊，有些不知所措。
　　“不……我只是……我只是想为大炎出一份力……”我努力提起自己的勇气，说道：“我身为……”
　　“够了！”朝华姐姐勃然大怒，“原来你是来讽刺我的！讽刺同是身为大炎公主的我，没有深明大义的镜泉公主那样的贤明得令整个朝堂交口称颂、夸赞不休！我虽不是皇室嫡宗所出，但我也有身为公主的骄傲与尊严！我最恨你在我面前的耀武扬威！最恨你在我面前的虚伪和做作！”
　　“不！姐姐！”我害怕惊慌得全身不住地发抖，“你误会我了！我只是……”
　　“请你闭嘴吧，镜泉公主！我不是你姐姐，你也只有一个皇帝哥哥！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不明白三姐姐为什么会如此动怒，我所想的一切都是发自真心的，我并不是为了博取大家的赞颂，我真的只是想为大炎出一份力，我只是想替皇帝哥哥分忧而已。我亦无法割舍我们之间的姊妹之情，我愿意挡在朝华姐姐前面，让她能留在自己的国家里幸福快乐，我只是想让大家都幸福，仅此而已。可姐姐她为什么要这么的误会我？
　　但当我回到镜泉宫的时候，我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大炎三公主朝华和亲于燕国，婚期定于下月初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