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鬼话》晏怀

42、chapter 42

　　接引鱼不知何时停在了白玉车辕上。
　　灯火下白玉车辕反射着温润的光芒，肤色苍白的接引鱼趴伏其上，皮肤表面镀上了一层珍珠般的光泽。
　　“弄死它。”唐征冷声道，指间浅蓝色的火焰直取接引鱼的头部。接引鱼长尾一甩，掉头游进了那根车辕。它颜色和车辕相近，此刻在车辕中游动，很像是车辕上的一朵浮雕。唐征弹出的火焰打在车辕上，留下一抹浅浅的焦痕。
　　“嘶……”
　　接引鱼嘶的一声游走开去，毫发无损。
　　唐征眉头一皱，接引鱼攻击力有限，但它能在接触到一些东西时遁入不同空间，并开启幻相，这让人烦不胜烦。这辆马车作为壁画中登仙的工具，地位非比寻常，他担心接引鱼在马车上会开启出更加复杂的幻相。
　　然而他们处于不同空间，这让人颇有点手足无措。
　　他尚未想出什么对策，只听“轰隆”一声闷响，整个湖中岛屿一阵震颤，湖水汹涌的打在洞窟壁外，隆隆声绵延不绝，洞窟随着外面水势的撞击不断摇晃，一时间鲛人灯烛灯火抖动，洞内忽明忽暗。
　　接引鱼在车辕上来回游动，它似乎十分不安，看上去很想游进马车内部。但它看上去对马车内十分畏惧，并不敢擅闯，只能焦躁的在车辕上不断四处游移，发出急促的嘶嘶声。
　　突然又一道白影从墙角的阴影处扑向车辕。池寒眼疾手快，抛出手中尚未散去的网，截住那道白影的去势，那白影躲闪不及撞入网内，被拢了个严严实实，徒劳的挣扎着。
　　“这是另一条。”池寒拎着网看了看。
　　“那就先弄死这个，麻烦少一个算一个。”唐征说着，右手指间森森鬼气凝结成刃，手起刀落，就着池寒的网兜割断了这条接引鱼的喉咙。
　　池寒手里陡然一重，手里原本轻飘飘的接引鱼突然重到他一只手拎不起来。他结住网兜的开口，顺势将网兜丢在地上。被割了喉咙的接引鱼一时间还没有死透，那张均匀服帖覆盖在表面的人皮像气球被开了个口，颤颤巍巍的发黄皱缩，一团模糊的血肉从喉咙部分越撕越大的破口中慢慢挤了出来。
　　模模糊糊的一大团血肉，没有骨骼作为支撑，也没有外皮勾勒形状，横瘫在地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么大一团血肉是如何塞进只有手臂大小的人皮皮囊内的。那团血肉在网内挣扎翻滚，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声。待它四肢伸展开来，池寒惊讶的发现，这哪里是壁画里的蝾螈，这分明是一个剥掉了皮的人。
　　洞外水流撞击的轰鸣声愈演愈烈，整个洞窟被撞击得左右摇晃。墙壁上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蓝光，随着水声的加强，那蓝色的光点越来越亮，幽幽的蓝色几乎盖过了鲛人灯烛的暖黄色光晕，地上那团没有皮的血肉似乎畏惧这种光芒，在蓝色光点亮起的时候，它惨叫一声伸手挡在眼睛的位置，并且拼命的蜷缩起四肢，甚至试图将身体再缩回那块发黄皱缩的人皮里。
　　池寒目光一凝。
　　那团血肉用来挡眼睛的右手，赫然只有四根手指。
　　他后背发麻，伸手去拉唐征：“师兄，你看它的手。”
　　唐征看清那只手后，也是一怔。联想起被抛在岛上的那具断了手指的尸骸，这无疑就是大成。
　　他竟然是被西岛客剥皮去骨做成了接引鱼。
　　不论这团血肉是什么东西，为免夜长梦多，二人还是决定先处理了再说。然而还没来得及动手，那团血肉对洞壁上莹莹蓝光的承受已经到了极限，那蓝光对二人无甚影响，依旧像是在来路上一样，只是些照明的光点，而地上的血肉却仿佛被灼烧的痛极，最后居然冒出了一缕一缕的黑烟。
　　另一条接引鱼一直焦急的嘶叫着，却仿佛对蓝光也畏惧异常，只躲在车辕中不肯出现。
　　蓝光似乎发现了地上的血肉，原本弥散的填满整个洞窟的蓝光像一缕一缕的蚕丝，最后编织成了一个茧，牢牢的将它包裹在内。一时间光芒大盛，唐征下意识的伸手蒙住了池寒的眼睛。
　　那只手虚虚的悬在池寒双目之上，是一个非常体贴的距离，既没有过分的压实，也足够格挡住过分明亮的光线。
　　只是那光线实在是太过明亮了，隔着唐征的手掌，池寒眼前仍是一汪无边无际的蓝色。
　　光茧内的挣扎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小，渐渐回归平静。那个圆润的茧又似蚕丝般倏而散开，映得整个洞内一片湛蓝，一时间几乎不能视物。
　　待到蓝光散去，池寒捉下罩在眼前的手，惊讶的发现两人身边已经完全换了天地。
　　身边哪里还是洞穴。
　　天气晴朗，海风习习。
　　他们分明又出现在了那个熟悉的海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