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鬼话》晏怀

43、chapter 43

　　唐征看着眼前来来去去的村民，忍不住骂了句娘。
　　池寒看见他们的瞬间也忍不住摒了下呼吸。原因无他，这些村民实在眼熟，正是他们登上息烛岛前，站在岛下一脸怨毒的看着他们的那批。
　　好在这些村民此刻看起来并不是那副面色青白的死人模样，他们表情自然，动作灵活，三三两两在海滨忙忙碌碌，此时正逢落潮，他们大多数人都拎了个木桶，在捡海货。
　　没有人注意到唐征和池寒。
　　两人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尽量不发出声音的绕过面前这些人，走了几步，就又来到了那块熟悉的青石牌坊脚下。
　　此时这块牌坊要更新一点，上面滨村二字也更清晰。
　　进去，还是不进去？
　　尚且没来及做出选择，面前画面一变，他们已经穿过牌坊，来到了滨村内部。
　　“看来这又是幻相。”唐征看着身边陡变的环境道。
　　然而这却不像之前接引鱼开启的蛟骸幻相一样，单纯只是希图绞杀闯入者。此时的幻相更像是一段全息投影。
　　两人没感受到什么危险，决定顺从幻相开启者的意思，静观其变。
　　村中寂静无人，但不是了无生气的死寂，海边人饲养的牲畜不多，然而在盛夏温柔的傍晚里，鸡犬声依稀相闻。
　　他们出现在一户人家的后窗下，那户人家应该是村里比较有地位的，院子修葺的更整洁气派一些，院子里是一栋小楼，这在这座小渔村的板房里鹤立鸡群。加之位置也好，村子的干道是弧线状的，这座院子就在弧线的顶点，离大海相对较远，咸湿的海风跋涉过整个村庄才能光临这座小楼，似乎湿气都削减了几分。
　　站了一会儿，院子里终于传出了动静。
　　院子里水井嘎吱嘎吱响了几声，打水的人压了一桶水出来，在院子里的灶上做饭，不一会儿工夫，袅袅一抹炊烟就越出了院墙。
　　饭做的挺香，池寒忍不住摸了摸肚子。
　　之前吃的压缩饼干早消化的差不多了，这会儿没那么紧张就开始觉得饿。
　　唐征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
　　饭虽然香，做饭的人心情却很差，锅铲子敲的锅底叮当作响。又过了一会儿，锅里添好了汤，油锅声音低了，两人听到了女人压抑的哭声。
　　汤锅里水慢慢煮沸，汤汁咕嘟咕嘟的翻滚着，灶下面的柴哔啵作响。女人拼命压抑着哭声，却依旧被听到了。
　　“你个婆娘咋个想不开！”屋里男人一声怒骂，合着啪的一声脆响，不知道是摔了什么。院子里的女人被吓了一跳，哭声一哽，拼命咳嗽起来。
　　“娘的，脾气还不小！”男人喝骂声不断，女人似乎怕极了，又一时间止不住哭声和咳嗽声，狼狈的小口吸着冷气。
　　屋里的男人大概是听得烦，叮呤咣啷又不知道踹翻了什么，骂骂咧咧的往外走。这时候屋里稚嫩的哭声传出来：“爹，求求你，别打我娘。”
　　那男人似乎很疼女儿，闻言真的止住了脚步，唾了一声：“妮儿求情，饶了你。赶紧做饭，老子饿了。”
　　女人干活麻利，没多一会儿两人就听到了盛饭的声音。女人端着碗进屋了。
　　幸亏两人就在后窗下，屋里人就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吃饭。盛夏时候海滨气候炎热，他们为了前后通风凉快些，还支开了窗。唐征示意池寒站的离窗子稍微远一点，免得被发现。
　　他们靠在墙上，继续听屋里人的对话。
　　“妮儿你快吃，然后去海边找你成叔，你娘前几天说找他买海货。”男人温和的和女儿说。
　　“诶！”小姑娘清脆的应了，小孩子吃饭快，没几分钟就撂下碗哒哒哒的跑了。
　　待到小姑娘的脚步声听不见了，男人才叹了口气。
　　“你个婆娘咋不晓事理，海里那位看上妮儿叻，好事哇。”男人押了口酒，气似乎顺了点。女人虽然依旧有点哽咽，他也没再让她憋回去。
　　“咋能恁狠心，是要妮儿的命……”
　　“闭嘴！”男人一拍桌子，女人吓得不敢出声。
　　然后他自己却也长叹了口气。
　　“你舍不得哇，我也舍不得哩……”男人又押了口酒，话里也带了几分疲惫：“可海里那位看上妮儿……哪个能不让？妮儿不送，明年咱们咋个办哇？”
　　女人这时候却不哭了。
　　她似乎哭累了，默不作声吃了会儿饭。忽地冷声道：“他爹，有个法子，你听不听？”
　　两人还待再听，眼前的小楼的景象却像是被小石子砸中的倒影，模模糊糊的摇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