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烟阁24攻臣”系列短篇集（李世民中心）》喵喵人

99、03 责打

　　03 责打

　　“啪！”

　　一下清脆的声音响起。——是一块板子由上至下重重地打落在一条纤细的小臂上，并随之遗下一道暗红的血痕，与旁边还未被波及的白皙的肌肤形成强烈的对照，说不出的触目惊心。

　　那小臂抖动了一下。其实不止是小臂，连它的主人——那是只不过才七岁大的孩子——也全身强烈地打了个颤，不知道是因为那板子打下的力度太大而带动了他的身子，还是因为承受了这一板子的小臂上的剧痛迅速地传遍了他的全身。

　　李世民——正在挨着打的小孩——，随着身子的颤抖，还急促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沉重得让人无法不怀疑那其实是一声强行压抑下来的啜泣。事实上也是，他那平日总是满溢着笑意的眼眶已然红了一圈，那双乌黑晶亮的眸子也蒙上了水气，变得混沌不明。

　　板子打下后提起至半空，很快又再重重的落下，又带来一声清脆得在站于一旁看着的李建成听来却近乎是刺耳的“啪”的声音。而那小小的臂膀上自然又再迅速地肿起一道不下于刚才的红痕，则是极为刺眼。这刺耳的声音，这刺眼的血痕，加诸于建成心头的，就是锥心刺骨的疼痛，便似那板子也同时重重地打在他的心上。

　　但那板子却是毫无犹豫之态，又再提起，又将第三次落下。

　　“娘，够了，够了！”

　　终于忍耐不住呼叫出求饶的话语的，却并不是那正在受着刑罚的世民，而是旁观的建成。他眼看着板子将要打下第三下，终于按纳不下，扑上前一把紧紧地抱着正在执行家法的母亲窦氏那拿着板子的右手，使板子在将要触及世民的小臂一寸之遥处停了下来。

　　窦氏那寒冷若冰的目光本来一直注视着世民受刑的小臂，此时转向阻止她的长子脸上，只见他眼角处也泛起了泪光，与正在受罚的次子如出一辙。

　　建成被母亲这冷电般的目光一扫视，不觉浑身打了个寒颤。但他仍强抑着对母亲的敬畏，颤声道：“娘，够了。二弟只是无心之失，刚才您已经责备过他了，他也已经知错了，这刑罚就免了吧？”

　　窦氏右手向外一抖，将建成震得向外跌出数步，冷冷的道：“我执行家法，从来有过半途而废的么？”言罢，目光一转，又再盯向仍跪在她身前，以右手把左手的衣袖高高卷起，将小臂平平地伸展在她眼底的次子，道：“世民，你说呢？”

　　世民垂首道：“是孩儿做错了事，该领的责罚，孩儿不敢躲避违逆。”

　　“这才对！”窦氏的话音一落，手中的板子又再高高举起、重重打下，“啪、啪、啪”三声接连响起，在那已经有两道血痕的小臂上再叠上三道。

　　然后，窦氏那冰冷得似是全无情感的话音再次响起：“换右手！”

　　那把左手的衣袖高高拉起的右手换作平平地伸展在母亲眼前，已覆着五道血痕、又是通红又是热辣辣地疼痛着的左手打着颤，却仍是把右手的衣袖也拉起，显露出一如刚才受刑之前的左臂那样洁白无瑕的右手小臂。

　　板子继续无情地挥下，“啪、啪、啪、啪、啪”的五声响过，在那右手的小臂上照样地遗下五道暗红的血痕，并引起那小小的身躯越发厉害的颤抖，以及越来越压抑不下的啜泣，还有终于从眼眶处滚落下来的两行清泪，划过因为紧张而变得红通通的脸蛋。

　　家法执行完毕，窦氏提着板子向后退了几步。世民却仍平平的伸展着右手，似是已经痛得不晓得如何收回手臂了。建成赶紧上前，帮忙着把他的袖子拉下，掩盖了那一道道像要从手臂上跳张起来、刺进他眼中的红痕。世民两臂交相互抱，隔着衣袖轻轻地虚抚着那每边各五道、共十道的伤痕，泪水仍止不住的一串串滑落，有些就滴落在那刚刚受完刑罚的双臂上。

　　“现在到花园去，给我跪上一个晚上，好好地反省你今天做错的事。”窦氏冷冰冰的声音仍在下达着责罚次子的命令，“还有，今天的晚饭，也没得吃。”

　　“娘……”听得对弟弟的惩罚居然还没完没了，建成禁不住又在旁边叫了一声。

　　窦氏却似是完全没有听见他的呼唤，仍只是紧紧地盯着世民那泪水纵横的脸庞：“世民，听见了没有？”

　　“是，孩儿遵命。”世民紧咬牙关，向着母亲深深躬身之后，站起来，垂首正要往外走去。

　　“等等……”建成一把抱住了弟弟，不让他走出去，转身向着母亲道：“娘，如果您还要这样责罚二弟，那么……那么请您也让我承受这些责罚吧！”

　　窦氏脸上却是丝毫的神色都没有改变，若无其事的道：“世民的责罚就是这些了，你爱去陪他受罚，那是你的事。”说罢，一拂衣袖，竟是转身往内堂而去，不再理会这两兄弟。

　　建成怔怔的望着母亲的背影毫无迟疑地消失，心头只剩一片的冰寒。然而，很快连他的怀内也冰冷了下来——那本来被他抱着的温热的小小身躯，轻轻从他怀中挣脱出来，闷声不吭的跨出大厅的门槛。

　　建成只好也是无言地跟在世民的身后。二人一前一后的来到花园，世民找了一个较为平整之处，双膝一屈，自个儿跪了下来。他自始至终都低垂着脑袋，也不跟大哥说上一句话，让建成感到好生的为难，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才好。

　　他默默地看着那小小的身子静静地跪在地上，在高高的蓝天之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无声之中却似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他心头忽然猛的一热，走到世民身边，挨着他身边也跪了下来，张开臂膀，把那显得甚是纤小脆弱的身子搂在怀内，道：“对不起，二弟，其实不是你的错，是我害你受委屈了。”

　　他能感觉到怀中那小小的身子明显的抖动了一下，然后听到世民低低的道：“不，是我的错，是我该受罚的。”那声音里却是带着几分倔强之意，倒似是在说着负气的话。

　　建成心头更痛，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想说出来安慰弟弟，却不知怎的，都堵在喉咙眼里，就是出不来。

　　建成暗暗叹了口气，一低头间，见怀中世民的双臂仍在无法自制的颤抖不已。他心里蓦地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忽然一把抓起世民一条手臂，拉起那衣袖，随着世民发出一声混杂着痛楚与惊讶的“啊”，五道血红的伤痕扑面而来、映入眼帘。

　　建成急忙闭上双眼，但那五道血痕的形象仍是像被放大了数倍一样满满当当地占据了他的脑海，额头两侧的太阳穴也都在突突突的剧烈跳动不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仍紧紧地闭着双眼，却猛的低下了头，双唇轻轻地触上世民那已被他拉起衣袖、裸-露在外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