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04 尖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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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尖端
李世民不禁又是“啊”的叫了一声。声音中仍是像刚才那样混杂着痛楚与惊讶之情，但缘故自然是是大不一样。痛楚，是因为大哥李建成的嘴唇正轻轻地触碰在那仍疼痛入骨的伤痕上；惊讶……却也是因为大哥这动作形如在轻吻着自己的伤痕。一种奇异的感觉呼的一下蹿遍了他的全身。温热又带点温润之意的双唇轻轻地在伤痕上擦过，带来的疼痛之感其实只是很轻微，反而是疼痛之外有一种痒痒的感觉显得更为强烈，很像是羽毛在心窝处若有若无地搔弄着，让他觉得又是奇妙，却又是难受——很想去抓痒，却不知道那痒到底是在哪里，无从下手。
世民整个身子都如拉满的弓弦一般绷紧着，全神贯注于感受建成的双唇在自己小臂的伤痕上的轻柔的动作。不知不觉之间，他的两片脸颊又再变得通红起来，也热辣滚烫起来，呼吸更是沉重了起来，跟刚才挨打时的情状倒极是相似。但刚才是因为极端的恐惧与屈辱所致，如今却是满身心都轻飘飘的如在云端。
建成埋首于世民的手臂上轻吻着，唇上起初只顾得上感受那鞭痕之处微微的隆起，以及那仍略有残存的热辣之意。但渐渐地，他察觉到弟弟的身子因着自己的动作而腾热了起来，躯体的颤抖也似乎并不全是因为痛楚而起。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世民的脸上，果然见到他呈现在自己眼前的，是好一副面红耳赤之态：长长的睫毛覆在只微启一丝的眼眸之上，睫尖轻轻的颤动着，双唇红润亮泽，呼纳急促。世民这眼神迷离、双颊酡红之态只看得建成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重重敲了一记，整个都怔住了。
这样过了一阵子，世民感应到大哥的动作停止下来，不觉缓缓地张开双眼，好奇而似带询问之意的目光从开启的眼睑之间流泻而出，洒落在建成一时怔住的脸上。建成心头一颤，终是回过神来，连忙收敛心思，道：“二弟，你没有错。这都怪大哥，才害你受娘亲那样的责罚。我这就一直陪着你跪在这里，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生大哥的气……真的！”刚才透着倔强负气的声音，现在变得柔和却又满是认真之意，“娘亲没有错，我是该罚的。我明白娘亲的意思，我们是亲兄弟，兄弟之间，是不可以兵戎相见的——哪怕只是闹着玩，都是不应该的。”
听着才七岁大的小男孩这样故作老成地说着大道理，建成忍不住又是一股冲动之意直涌上来，充塞了他的胸臆。他一把将世民的小脑袋按进自己的怀中，用力紧紧地搂抱着，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其实真的是大哥我不好，你只是不知内情而已。”
“那到底是什么内情啊？不能告诉我的吗？”世民的脸庞被大哥紧紧地压在他那宽厚温热的胸怀里，声音从那里发出来，显得闷声闷气的。
建成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世民虽是埋首在他怀中，看不见他的面色，但已经能感受到他的踌躇，连忙道：“是世民多嘴了，大哥不用理会我的。”
建成心头又是一热，脱口就道：“不，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是这样的，我小的时候——是很小的时候啦，那时你都还没出生呢——，那时候曾经有一次不小心给针扎到了脸上，还是差点就要刺进眼睛里的……”
“哎呀……”世民轻声地惊呼了一声，“那怎么办？伤得很重吗？”
“没，其实当时并没伤得很重，只是吓得不轻。但糟糕的是，自从那时起，我就落下了一个怪异的心病，只要眼前看到尖尖的东西，就会好像又回到那件意外发生时的情状，觉得那尖尖的东西就是那支针，要扎上我的脸，甚至是要刺进眼睛里去，于是就会觉得很害怕很害怕，头痛欲裂，甚至是想晕厥过去。”
“原来是这样啊。今天在山上的时候，我其实只是闹着玩，听见大哥你走过来的脚步，就偷偷地躲在树丛里，张开弓、搭起箭，等你一转过弯来就突然跳出来用箭尖对着你，想吓你一跳。没想到这一吓却是害你脸色犹如白日里见了鬼，后来还那么用力的把我推倒在地上……”
建成听着世民的述说，不觉把抱着他的双臂更收紧了一些，道：“对不起，你那时手上还拿着箭，箭尖比刚一开始时还更接近我，所以我实在是吓得太厉害了，一下子就失控了，这才那样推开你的——其实我只是想让那箭尖远离我一点而已。”
“我现在明白了。可是我当时只是觉得很奇怪，因为大哥你可是从来没有这样凶地对待过我的呀……”
建成松开了搂抱着世民的双臂，看着世民那似乎又增添了几分艳红之色的小小的脸蛋，禁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抚上那烫热的脸颊，给他把垂下的几缕发丝拨到脑后，道：“那你现在还生大哥的气吗？”
自从山岗上那桩“意外”发生以来，灿烂的笑容第一次再度在那脸庞上绽放开来，恰如花儿在温暖的春日的催促下蓦地舒张片片的花瓣。伴随着这熟悉的笑容重临，那总是满溢着欢快与笑意的声音也清脆地响起：“没有，我当然没有生大哥的气……现在没有，当时没有，刚才挨娘亲打的时候也没有……一直都没有，从来……都没有！”
听着这脆生生的“宣言”，建成再次按纳不住，又将世民的小脑袋搂进了自己的怀中：“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大哥……”可世民在他怀中仍是坚持着继续说着瓮声瓮气的话，“世民永远都不会生大哥的气，真的，永远……”
永远吗？是……永远吗？
在那稚嫩却透着无比的坚定的童音说出这番话的二十年后，建成在满目是耀眼阳光的玄武门里，感受着那支尖锐得像是无坚不摧的箭尖深深地扎入他的脑门的时候，眼角余光中似乎看到对面那执着刚刚射出这支夺命之箭的长弓的骑手，他那两片仍是那么红润亮泽得一如二十年前那个七岁男孩的双唇，不住地颤抖着，像是在对自己说着什么话。
他们之间隔得太远了，建成根本不可能听到他在说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耳边分明的响起那二十年前的声音：“大哥……，世民永远都不会生大哥的气，真的，永远……”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一箭不是因为生他的气而射出的了？
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箭尖刺进额头的剧烈疼痛开始扩散开来，僵化了建成的思绪。可是他仍是执着地瞪大眼睛，想把视线集中在前面远方那人的身上，要把这个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确切的回答的疑问，想出一个答案来……
为什么？为什么……？
你不是说过……永远的么……？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04 尖端
